第13章 原画

时间来到李昊在这个世界的第五天。

距离那场关键的“火烧画像”夜戏,只剩不到十个小时。那幅真正的紫霞画像,依然藏在他的床下,用油布仔细包裹,外层还塞了些破布做伪装。而小孙帮他画的那幅复制品,正躺在道具组的核心保管区,盖着深色绒布,等待着今晚被投入火中的命运。

但李昊知道,调包还没有真正完成。

真正的调包,不是简单地用复制品替换原画,然后藏起原画。真正的调包,是要让所有人都相信——包括导演、演员,以及最严苛的道具组长老陈——今晚被烧掉的那幅画,就是原画。

而要做到这一点,他必须在画被送上火架前,完成最后一次、也是最关键的一次调换:将床下的真画,换回道具保管区;将小孙的复制品,神不知鬼不觉地取回来。

这听起来像是疯了。把真画放回去烧掉?那之前的一切努力岂不是白费?

但李昊有他的计划。

经过几天的观察,他已经摸清了老陈的检查规律:每次重要道具使用前,老陈都会亲自做最后检查,确认状态。尤其是这幅要烧掉的画,老陈一定会仔细查看——不是看画得怎么样,而是检查背面的锡纸贴得牢不牢,有没有破损,会不会影响燃烧效果。

如果那时画是假的,老陈可能会看出来。小孙的画再好,在装裱细节、绫绢质地、轴头木料这些地方,和原画一定有细微差别。老陈这种老江湖,眼睛毒得很。

所以,李昊必须在老陈做最后检查之后,开拍之前,那极其短暂的空档里,完成调包。

这意味着,他要让真画先通过老陈的检查,然后在送上火架的路上,换成复制品。而复制品,必须提前藏在某个能随手取到的地方。

这是一个需要精确到秒的行动。

下午三点,李昊开始准备。

他先去仓库找了阿成。

“成哥,晚上那场火戏,烧画的架子是哪个?我提前去检查一下,别到时候出问题。”李昊说得自然。

阿成正忙着给一堆仿制兵器做旧,头也不抬:“就西墙根那个木架,昨天不是搭好了吗?你自己去看。”

李昊走到西墙根。那里立着一个简陋的木架,高约一米五,顶部有一个卡槽,正好可以固定画轴。架子周围已经堆好了浸过柴油的仿制木柴。他仔细检查了木架的结构,尤其是卡槽的宽度和深度——必须确保画轴能稳稳放入,又能在需要时快速取出。

然后,他做了点小手脚。

在卡槽内侧不起眼的位置,他用小刀刻了一道极浅的凹痕。这不会影响使用,但能让画轴放入时,发出一点轻微的“咔哒”声——那是他确认画已到位的信号。

接着,他在木架后方堆积的道具箱缝隙里,找到了一个理想的藏匿点:一个空的军绿色帆布工具包,半塞在箱子后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悄悄将小孙的那幅复制品卷好,塞进这个工具包里,拉链只拉一半,便于快速抽取。

藏匿点距离木架大约五米,中间隔着两个灯光箱和一些散乱的电线。不算近,但在混乱的拍摄现场,跑过去再回来,十秒钟应该够。

下午四点,李昊看到老陈走向存放画的架子。他立刻跟了过去,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假装在清点道具。

看守画的还是那个年轻场工,叫小赵。看到老陈,他立刻站直:“陈叔!”

“嗯。”老陈点点头,掀开绒布。

那幅复制品静静地躺在架子上。老陈没有把画完全展开,只是检查了画轴的固定绳、背面贴的锡纸,又用手指摸了摸绫绢的边缘。

李昊站在不远处,屏住呼吸。

老陈检查了大约一分钟,然后重新盖好绒布:“行了。晚上开拍前半小时,我亲自来取。你看好了,一步别离开。”

“明白!”

老陈走了。李昊松了口气——第一关过了。老陈没有看出这是复制品。

但李昊知道,那是因为老陈的检查重点在“功能性”上:能不能烧,烧起来效果如何。如果老陈真的展开画,仔细看画心,可能就会发现问题。所以,必须在老陈取画之后,展开检查之前,把画换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到傍晚。

六点半,天色开始暗下来。夜戏的准备工作进入高潮。灯光组架起了三盏大功率聚光灯,将拍摄区照得亮如白昼。烟火组在做最后的安全检查,柴油桶被小心地搬到指定位置。副导演拿着喇叭喊话,让群众演员就位。

空气里弥漫着柴油味、尘土味,还有一种紧绷的、即将开拍的兴奋感。

李昊的心跳也开始加速。他找了个靠近木架、但又不太显眼的位置——一堆闲置的沙袋后面。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楚地看到道具保管区、通往拍摄区的路径,以及那个藏着复制品的工具包。

七点整,老陈准时出现了。

他走向架子,小赵立刻让开。老陈掀开绒布,这一次,他解开了画轴的固定绳,将画完全展开。

李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陈举着画,对着灯光仔细看。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在画面上来回扫视。李昊甚至能看到他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下,像是在念叨什么。

完了。被发现了?

但老陈只是看了不到三十秒,就重新卷起了画,手法熟练利落。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小片新的锡纸,贴在画的背面——原来的锡纸可能在检查时有点翘边。

“可以了。”老陈将画卷好,用固定绳捆紧,然后夹在腋下,朝拍摄区走去。

李昊立刻从沙袋后闪出,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跟了上去。

老陈走得不快,但步伐稳健。他穿过一堆堆道具和器材,绕过正在调试的摄像机轨道。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都只是点点头,注意力全在那幅画上。

走到距离木架大约十五米的地方,老陈被烟火组长拦住了。

“陈哥!等一下!你来看看这个柴油的浇法,这样行不行?我怕烧得太快,画还没拍到就没了。”

老陈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他看了看腋下的画,又看了看烟火组长指着的柴堆。

就是现在。

李昊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猫,全身肌肉绷紧。他快速计算着距离:老陈离他大约十米,背对着他。烟火组长正在指手画脚地讲解。周围有其他工作人员走动,但没人特别注意这个角落。

他需要让老陈暂时放下画。

李昊的目光扫过地面,看到了一块拳头大小的、棱角分明的碎石。他弯腰捡起,掂了掂分量,然后用力朝老陈前方三米处的一个空油桶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