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老道人

萌府的热闹还在继续

关布衣本来已经溜到了大门口，准备找个墙根睡一宿，明天再想去哪儿混饭吃

但他没走成

因为院子里忽然响起一阵惊呼

他回头一看

好家伙，所有人都在往正厅方向仰着头

关布衣顺着他们的目光往上看

正厅上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幅画面

是云，是山，是松

是用光画出来的云山松

那些光线条清晰，颜色鲜艳，在半空中缓缓旋转，云在飘着，山在移动，松枝在晃动

关布衣揉了揉眼睛，没揉掉，那些画面还在

“这……这是啥？”他扯了扯旁边那老头的袖子

老头白他一眼

“没见识的白痴！这是徐真人在给新人祈福呢！”

“徐真人？”

“武当派的徐阳子徐真人！云游天下的大剑客！萌家花了大价钱请来的！”

关布衣又抬头看那些光

云，山，松渐渐变化，变成了两个人影一男一女，穿着大红喜服，手牵着手

是萌新和阳明

那光影构成的两个人，正对着彼此微笑，然后他们慢慢靠近，额头抵着额头，像是在说什么

画面泰库啦!

库得关布衣都有点震撼

然后他的肚子叫了一声

震撼瞬间没了

但光影表演还在继续

萌新和阳明的身影渐渐消散，变成了一片星空

星空里出现两条鱼，一黑，一白，首尾相连，并旋转

关布衣看着那两条鱼，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那两条鱼转了一会儿，慢慢变淡了，最后化成无数的光点，洒下来，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落在关布衣身上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些光点落在手上，有点暖，有点痒，然后就不没了

他抬起头，想找那个变出这些玩意的徐真人

找了半天，没找着

人群里站着一个老道士，灰袍子，白胡子，手里拎着一把剑

但他实在太普通了，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那种

关布衣想，这人应该不是，他继续找找了一圈，又找回来了

那个普通的老道士，正盯着他看

关布衣和那老道士对视了三秒

三秒后，他确定了一件事…

这老道士就是在看他

而且看得目不转睛，看得旁若无人，看得旁边的人都开始顺着他的目光往关布衣这边瞅

关布衣有点慌

老道长啊，男男授受不亲啊（惊恐）而且我也不喜欢男的啊喂

随后他低头看看自己衣服是破的

没毛病啊，叫花子就这样

那老道士盯着他干啥？难道因为我长的太帅了？总不会是刚才偷吃被他看见了吧？

关布衣正想着要不要开溜，那老道士忽然笑了

笑得意味深长，笑得关布衣心里直发毛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给新人祈福去了

关布衣：？？？

随后祈福仪式进行到高潮时，老道士忽然脚尖一点地，整个人轻飘地飞了起来

不是飞，是跳

但跳得太高了，高得离谱

轻轻一跃，就跃上了房顶，又轻点瓦片，整个人窜上半空，在那些光影中间穿行

他每踩一步，脚下就浮现出一朵莲花影子，托着他上升

这什么玩意儿？轻功？这也太夸张了吧？

老道士在空中转了几圈，飘然落下来，落在院子里，连一片瓦都没踩碎

关布衣揉了揉眼睛

没看错…确实是飞了，不对，是跳了但谁能跳那么高？

蚂蚱成精了?

关布衣正胡思乱想，那老道士的目光又扫过来了，这回还冲他眨了眨眼

“……”

当祈福仪式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宾客们散去，萌新和阳明被簇拥着往洞房走

关布衣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两道红色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头，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转过身，准备找个墙根，然后就看见那个老道士站在他身后，离他不到三尺远

关布衣吓得往后一跳“哎呦喂！你干嘛？”

老道士没动，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他

关布衣捂着胸口“您，您走路怎么没声儿？”

“人吓人，吓死个人啊!”

老道士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湖广口音

“你方才看祈福的时候，那眼神，那神态，那站姿贫道都看在眼里了”

关布衣心里一紧

完了，偷吃真被发现了？

他正想着怎么狡辩，老道士又说

“骨骼清奇，根骨上佳，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关布衣愣住了

啥？

老道士上下打量他一番，越打量越满意，捋着胡子直点头

“不错，不错，虽然瘦了点，黑了点，穿得破了点但底子在，底子在，就还有救”

关布衣眨眨眼双手呈对勾状勾住下巴

“您……您说啥？”

老道士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

“贫道武当徐阳子，云游天下三十载，今日得见小施主，实乃缘分

贫道想收你为徒，传授武当绝学，你可愿意？”

关布衣的脑子嗡的一下

收徒？武当？绝学？

他想起自己这些日子受的罪…

被狼咬，差点死了，一路要饭到浙江城，蹭顿饭还得偷摸的

现在突然冒出来个老道士说要收他当徒弟？

关布衣的第一反应是

骗子吧

第二反应是

这骗子演得还挺像

他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徐阳子

“您……您图啥？”

徐阳子一愣

“图啥？”

“对啊，您又不认识我，干嘛要收我当徒弟？我这人又穷又懒又能吃，收我当徒弟您亏不亏？”

徐阳子笑了

“小施主，你这话问得有意思”

“贫道行走江湖这些年，收徒弟从来不看对方有没有钱，只看有没有缘

今日祈福，那么多人都在看热闹，唯独你站在那儿，仰着头，眼睛里有一种……”

他想了想，找了个词“饥渴”

关布衣“……饥渴？”

“对，饥渴”徐阳子点点头

“不是对食物的饥渴，是对这世间万物的饥渴”

关布衣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自己刚才看那些光影的时候，确实看得很认真

但那又怎样？相信能当饭吃吗？

徐阳子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从怀里掏出三本册子

一本薄的《基础内力修炼秘诀》

价值78文

一本厚的：《两仪剑法》

价值91文

还有一本《基础轻功》

价值51文

他又从背后解下一把剑，铁剑，看着挺沉，剑鞘上刻着纹

四样东西，往关布衣面前一递

关布衣愣住了

“这……这给我？”

“对，给你”

“您就不怕我拿了东西跑了？”

徐阳子笑得更开心了“跑？你有那实力么？

贫道云游天下，走到哪算哪你要是真跑了，就当贫道看走了眼

你要是不跑，咱们有缘自会再见”

关布衣看着那三本册子和那把剑，脑子还在转

这老道士，是真傻还是装傻？

这些东西就算不值大钱，拿去当铺也能换好几顿饭吧

就这么随随便便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叫花子?

徐阳子见他不接，把东西往他怀里一塞

“拿着”

关布衣低头看看怀里的东西，又抬头看看徐阳子

“那个……徐真人，我能不能问一句，您为什么要挑我？”

徐阳子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关布衣记了很久的话

“因为那些人都在看热闹，只有你，在看光…”

一刻钟后

关布衣抱着那三本册子和那把剑，站在萌府后门的巷子里，脑子里还是懵的

徐阳子已经走了

走的老快了一飘就没影了

临走前扔下一句话

“你先练着，那本内力修炼是入门，那本两仪剑法是武当绝学，那本轻功

嘿嘿，练好了你也能像我刚才那样蹦跶，要是觉得好，练成了，咱们自然会再相见”

然后就消失在夜色里了

关布衣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低头看看怀里那本《两仪剑法》，借着月光翻开第一页

上面画着一个人，拿着剑，摆出一个姿势

旁边写着四个字虚实剑式

再翻一页，又一个姿势

天道剑式

再翻，玄门剑式

还有一行小字

“两仪剑法，武当绝学，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后发先至

四两拨千斤练精化气，练气化神，练神还虚，还虚合道……”

关布衣看了半天，只勉强认出一半的字

但他看懂了一件事…

“这东西，好像是真货”

他又翻开那本《基础内力修炼秘诀》，第一页就一句话

“每日卯时，面向东方，吐纳半个时辰”

关布衣想了想，卯时是啥时候来着？好像是早上？

太阳出来的那个点？

他又翻开那本《基础轻功》

第一页画着一个小人，蹲着，然后往上蹦

旁边写着

“内力化形，就可托举身躯初学每日扎马步一个时辰，再练习跳跃一百次

循序渐进，不可冒进，否则容易摔断腿”

关布衣嘴角抽了抽

扎马步？一个时辰?还跳跃一百次？

这老道士是不是看他太瘦了，想让他练成蚂蚱？

他把三本册子往怀里一塞，又把那把剑往背上一挎

剑有点沉啊

他走两步，剑就晃一下，他又走两步，剑又晃一下

晃得他走路都歪歪扭扭的，但他没摘下来

这是他的剑，虽然还没练，但已经是他的了，他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老道士说，要是练成了，自然会再相见

那他要是没练成呢？是不是就见不着了？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

然后他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管他呢

见不着就见不着呗，反正他也没什么师父，反正他从来都是一个人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来

巷子口有一家包子铺，已经关门了，但门口挂着一盏灯笼，还亮着

关布衣站在灯笼底下，把那本《基础轻功》又翻出来

他对着光，看那个蹲着蹦跶的小人

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试试，他往后退了两步，蹲下，学着那小人的姿势

然后猛地往上一蹦

蹦起来了

大概……半尺高?

落地的时候还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关布衣站稳了，低头看看自己的腿

就这？

就这能蹦上房顶了？

他又看了一眼书上的小人，发现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刚才没注意

“内力化形后方可跳高，未修内力者请勿模仿，以免摔伤”

“……”

他把书合上，塞回怀里

行吧，先练内力，内力练成了再蹦

不然摔断腿就亏大了……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关布衣就醒了

他找了个城外的空地，面朝东方，盘腿坐下

翻开那本《基础内力修炼秘诀》又看了一遍第一页

“恪守丹田，气随意念走……”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丹田在哪儿？他想了想，好像听人说过，在肚子往下一点，他用手按了按那个位置

没啥感觉啊

他又按了按

还是没啥感觉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他脸上，他闭上眼睛，努力去恪守丹田

守了半天，啥也没守住

他又闭上眼，继续守

这回守住了

个蛋!

他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

关布衣看天，看地，看自己

他坐在地上，浑身都是土，那把剑横在腿上，三本册子掉在旁边

他捡起那本《两仪剑法》，翻开第一页

那个小人还在那儿，摆着姿势

关布衣盯着那个小人，盯了半天

然后他把书合上，站起来，拍拍身上上的土

“行吧，”“今天不行，明天再练”

他扛起剑，往城里走，走着走着，又停下来

“你先练着，练成了，咱们自然会再相见。”

脑海里想到老道人对自己说的话

关布衣撇撇嘴

“练成？我这连丹田在哪儿都不知道呢”

他转过身，继续往城里走

慢慢来呗

反正他什么都没有

就剩下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