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散去后,万年县雨过天晴,碧空如洗。
将“雷灵珠”封禁取走后,宁歌便离开了这里。
先前万年县的种种异象,皆因此珠出世而引起。
所谓雷灵珠,乃天地间的雷之精气高度凝聚而成,是极为罕见的天地奇珍,对于修行大有裨益。
当然,若是放到前世,宁歌对于这种品阶的天地奇珍根本不会去在意。
上一世,他修行六百载,行走宇宙,纵横诸天,受仙神朝拜,于星空下被万族共尊,更是以己心带天心,开创太古唯有之奇迹,是有史以来修行速度最快,最有希望合道超脱成功之人!
弹指间碾碎星河,呼吸间炼天化地,抬手可摘星拿月,虚空造物都是等闲。
可以说,上一世的宁歌已然在大宇宙登峰造极,一世独尊,无人可比。
只可惜,最后关头,就在他渡合道大劫即将功成之时,一名神秘存在突然出现,打乱了这一切。
此人修为极高,有通天彻地之能,通体被混沌笼罩,连宁歌都无法看透其来历容貌。
对方趁着宁歌渡劫的虚弱之时出手,占据先机,最终导致他合道失败。
之所以未死,乃是因为合道大劫以及两人交手引发了不可预测的时空乱流,最后关头宁歌当机立断,以残存的一缕真灵遁入时空隧道之内,以此来屏蔽一切因果,跨越光阴长河,来到了这个时代。
依照宁歌的感应,他应当是来到了三万年后。
三万年太久,久到沧海桑田,世事变迁。
三万年又太短,短到对于宁歌而言,其实只在一瞬之间。
而这,也是时空隧道的神异莫测之处,令人难以把控。
尽管宁歌活了下来,但他前世六百载的修为却尽数付诸东流。
“那个神秘之人修为极高,并不下于前世的我多少,这样的人物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
事实上,宁歌对此人来历也感到不解。
须知在三万年前,他已经做到以己心代天心,他意即天意,只要他想,大宇宙内没有任何事能逃过他的感应,但竟从未发现过丝毫对方的存在踪迹。
这就很是令人难以置信。
如此人物,不可能无迹可寻,哪怕对方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按理来说也应该会被宁歌注意到才是。
所以这件事在宁歌看来,可谓十分离奇。
当然,眼下也不是追查这件事的时候,毕竟现如今的宁歌一身道行修为尽去,虽然算不上是手无缚鸡之力,但跟前世已然相去甚远,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不过,重来一次,也并非全是坏事。”
宁歌神色平静,于他而言,重来一次于某种程度上讲,未必不是一次机会。
这一世的他,有着上一世的经验与眼界帮助,足以在每一步都走到极致,甚至可超越绝颠,一旦重修上去,必然会比当初的他还要更强。
不仅如此,连同修炼时间,也同样会大大得到缩短。
至于前世阻击自己的那名神秘存在,对方也未必能想到宁歌仅凭一缕真灵就能成功穿梭时空隧道,跨越光阴长河不死,出现在三万年后。
待宁歌这一世重回巅峰,他定然要找出对方的真身与来历,与其做个了断。
三万载岁月,对于常人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光阴,但到了宁歌前世那等境界,万年时光对自身寿元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突然降临,阻我成道,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谁,又抱着何种目的。”宁歌目光深邃,不见丝毫沮丧,眺望着远处天地。
尽管现如今看似这一切有些遥不可及,但以前世之境界经历,宁歌早就铸就了一颗坚不可摧的道心,自然不可能被人随随便便就击溃。
“唯一有些可惜的是,这一世我身处一颗低等生命星辰,修行资源有限,或许会耽搁一些时间。”宁歌默默思忖,在规划自己的后续修行之路。
半个多月前,宁歌仅剩一缕真灵从时空隧道中脱身,被迫降临在这颗星辰,在最后一丝力量耗尽前,他凭借这具躯体借尸还魂,重获新生。
这具身体原主名为林尘,其身份乃是大楚朝一等侯靖安侯林南廷的第六子。
靖安侯林南廷,乃当今大楚朝廷的社稷重臣,是天子眼中的第一“红人”,除却本身的爵位之外更身兼要职,在朝堂之上地位尊崇,能与其相比者寥寥无几,完全可以用“风头无两”四个字来形容。
而在当世武道界中,他亦是有着赫赫威名,乃闻名天下的一品绝顶。
只可惜,原主虽家世非凡,乃侯门之子,但却并非嫡出,且母亲早亡,在偌大的侯府中无依无靠,自身也天赋平平,所以在靖安侯林南廷眼中并不受重视。
而也正是为了得到自己父亲的认可,原主林尘才会在修炼武道时贪功冒进,最终走火入魔而死。
这般想着的同时,随着时间流逝,宁歌也已是变回原主林尘的容貌,抵达了楚京。
……
另一边,进宫面圣后,靖安侯林南廷从皇宫中走出,面色尤为凝重。
万年县异象的消失,当被证实并非是监正出手后,朝野震动,天子更是直接下令,必须将此事彻查个清楚,不论人为还是意外。
若是意外还好,要是人为的话,连那位手段非凡,无比神秘的钦天监监正都感到棘手的事情,居然被人轻易解决,哪怕是身为当世一品的靖安侯林南廷都有些难以想象,出手之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甚至就连那位钦天监的监正,在推算无果后,也已是亲自动身,走下了数十年未曾离开过的观星台,亲赴万年县一探究竟。
靖安侯府,位于楚京城最为繁华的街道,整座侯府地势开阔,占地足有上百亩,光是大门就有五间,朱甍碧瓦,内里雕梁画栋,重檐重拱,亭台水榭具足,乃当今天子亲赐。
林南廷回到侯府,立即便有一众下人婢女上前,在他们的服侍下褪去朝服,更换好衣物后,一名下人前来禀告道:“侯爷,六公子回府了。”
“那个逆子什么时候回来的?”靖安侯林南廷面色表情的开口,端坐在偌大的正厅上首,如一座高山大岳般,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回侯爷,就在刚刚。”下人低头禀报,两股战战。
身为侯府之主,又是武道实力绝顶的当世一品,在自己家中,可以说林南廷就与天子无异,可一念决定任何人的生死。
这自然令得侯府的一众下人们心怀畏惧,不敢直视。
“谁给他的胆子,居然敢不声不响离家十数日,传下去,扣他半年的月银以示教训,若敢再犯,家法处置。”靖安侯林南廷面庞冷峻,语气漠然,让人听得不寒而栗。
靖安侯府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这位侯爷治家严厉,纵然是嫡子犯错都不会有好果子吃,更何况是一位庶出的子嗣,没挨几十个板子被打得半死就已经很不错了。
随后,似是想到了什么,林南廷面色一缓,语气柔和,道:“去,把天儿给我叫来。”
“是,侯爷。”
没过多久,一名容颜俊俏,与靖安侯林南廷长相有数分相似的年轻男子出现在此地。
“孩儿拜见父亲大人。”林天躬身,对坐在大厅上首的林南廷施了一礼。
“天儿。”林南廷见到自己最小的幼子,微微颔首,虽仍旧不苟言笑,但眼中却透露出一丝满意。
这位靖安侯一共有三位妻子,一位发妻,两位平妻,除此以外还有几位妾室,子嗣共计十几个。
所谓三妻四妾,也不过如此。
而在靖安侯林南廷的一众子嗣中,嫡子一共有七位,五男两女。
相比于府内那些不成器的庶子,林天这个武道天赋出众,且年龄最小的嫡子,自然深受靖安侯林南廷的喜爱,让他尤为看重。
“不知父亲这次叫孩儿前来所为何事?”林天恭声问道,虽年仅十五,但却长相出众,身姿挺拔,言行举止都甚合大体,让人挑不出丝毫毛病。
说到这,林天忽地目光一亮,有些欣喜的道:“父亲,难道是关于武塔的事有消息了么?”
武塔,隶属于八百年前当世最后一位武道人仙,里面蕴含有其毕生的修行感悟与传承,是他留给天下武者的一份机缘。
只是,武塔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入的,必须要找到那位人仙所留在世间的信物才行。
这些信物,便是世人进入武塔的钥匙。
一百多年前,大楚一统中原,立国之后遍寻天下,找到了进入武塔的五枚信物,仅剩余三枚信物不知去处。
每隔一段时间,都可以凭此进入武塔,获取那位人仙留在世间的传承与机缘,这也是大楚朝廷这么多年来武道高手辈出,国力越发强盛的重要原因。
只是,由于名额只有五个,所以每一次武塔开启,竞争都尤为激烈。
这一次,林南廷便想为自己最小的幼子林天争取一个机会。
“天儿,此番为父可能要食言了。”靖安侯林南廷道。
“这……”林天闻言,身体一震,有些难以接受。
在他看来,自己的父亲贵为大楚一等侯,又是宗师不出无人可敌的当世一品,尽管每次武塔开启的名额都极为珍贵,父亲也应当可以为他争来一个名额才对。
心中的期许落空,此刻的林天可以说失落无比。
林南廷皱眉,他也不愿见到自己幼子失落的模样,可这一次情况特殊,他想尽办法也没能成功。
“天儿放心,虽然不能进入武塔,但为父会用其它方式来弥补你的。”
“全凭父亲安排。”林南廷话已至此,林天还能多说些什么,只能选择接受。
等到林天走后,林南廷脸色沉凝,眉头紧锁。
他也不是没有去寻找过另外三枚信物的下落,但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事实上,大楚举一国之力寻找这么多年都没有消息,若是能找到,也不会等到现在了。
与此同时,靖安侯府西北的一处偏僻角落里,林尘,也即是如今宁歌的住处。
这是一座略显陈旧与简陋的小院,远无法与嫡子们的住处相比,也无一众下人婢女服侍,大多时候都无人问津,没人来打理,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落灰了。
不远处的石桌上摆放着几件春衣,看其款式与模样,明显是原主前两年穿过的衣裳,今年又被那些下人原封不动的给送了过来。
这就是原主林尘,也是如今的宁歌,在这偌大侯府中的处境。
但宁歌对此也不甚在意。
现如今他初到这方天地没多久,又一身修为尽去,所以便暂时将这里当做了一处安身之地。
此刻宁歌坐在椅子上,手里正把玩着一枚鹅卵石大小的古朴玉符,其正面印有一个塔形图案,背面则用古字刻着一个“武”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