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小聚

陈远持刀追出房门，来到寂静的小院中。

夜空如墨，一弯残月被薄云半掩，洒下清冷的辉光，院外树影憧憧，干枯的枝桠向四处延伸，仿佛一片张牙舞爪的鬼影。

夜风拂过陈远被冷汗浸湿的后背，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他紧紧握住手中刀柄，纵身一跃跳上院墙。

四下望去，只见周围巷子空旷，全然不见那白影的踪迹。

空气中只残留下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慈尊教……”陈远眼神眯起，望向河滩方向。

没想到都搬到内城了，对方还要追过来杀。

那白影的形态诡异，拥有穿透物体的能力，还会被无形无质的虎煞之气所伤。

这世界，果然有超越常人理解的东西存在，而慈尊教，竟能驱使或引动这等邪祟！

陈远深吸一口冷气，压下心中余悸与翻腾的杀意，回身落入院中。

“阿远，刚才怎么了？”宋氏睡眼蒙眬，裹着衣服走出卧房，望着陈远一身蒸腾的白气以及手中大刀，脸上露出惊疑之色。

“无事，刚才似乎有盗贼进来，应该是我看错了。”陈远摇了摇头，准备扶她回屋子。

他脑中略作思索，忽然脚步一顿，道：“娘，你以后还是跟我睡一个屋吧，安全些。”

宋氏没有多问，默默点了点头。

安抚母亲睡下后，他回到院子里以黑虎桩站定，凭浑厚的气血驱散体内残留的阴寒之感，同时脑海中反复推演着今晚的交手。

普通的攻击似乎无法斩中那白影，最后关头挥刀时凝练出的那股煞气，似乎对那东西最为有效。

这次击退了这诡异白影，不知下次何时会来，来的会不会是更加恐怖的东西？

官府和宗门，对这类诡异存在是否了解，又是否有应对的手段？

陈远默默想着，心底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急迫感。

得尽快叩关达到锻骨，还有虎煞刀得尽快修炼到大成，才能更多一分自保之力。

......

两个月时间匆匆而过，期间那诡异白影再没出现过。

这天下午，散学前的光景。

大部分弟子都已结束修炼，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周岳径直走向还在角落站桩的陈远，“阿远。”

陈远缓缓收势，吐出一口绵长的白气，看向周岳：“周师兄。”

“晚上有个小聚，你要不要来？”

周岳语气随意，但眼神略显认真，“是咱们黑水城几家武馆弟子私下组织的。大家轮流做东，交流些练功心得，也算拓展下人脉，这次轮到飞鸿武馆那边。”

陈远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深知这种聚会的性质，无非是些年轻人互相结交攀比、交换利益和信息，对那些富家子弟或许有用。

但对他来说毫无作用。

武科在即，慈尊教的阴影未散，他眼下只想抓紧一切时间提升实力。

至于这种小圈子，对他来说跟小孩子过家家一般无聊。

“多谢师兄好意。”陈远抱拳，语气诚恳，“你是了解我的，我不喜这种场合，去了也是木讷无趣，平白扫了诸位师兄的兴致。”

周岳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这种聚会，对很多渴望融入优秀的年轻武者圈子，寻找上升机会的弟子而言是难得的机会，

但对一心扑在武道上的陈远来说，确实是浪费时间。

“也罢。”周岳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既有自己的打算，便专心修炼。只是有时候，适当与其他武者交流交流，听听外面的消息，也没什么坏处。”

“我明白，多谢师兄。”

周岳点点头，转身离开院里。

……

姜院大门口，曹烈、罗恒、李昊等人已收拾停当，姜婉也跟在一旁。

周岳走过去，直接道：“曹师兄，陈远说他要练功，晚上的聚会不去了。”

“他不去？”曹烈眉头一皱，如此珍贵的机会，院里不知道多少弟子争着抢着想去。

他们是看在陈远上次赢了杨姝盈，帮姜院挣回些面子的情况下，才同意周岳带上他的请求，没想到他居然拒绝了。

李昊脸上露出讥诮之色，“他倒是识趣。那种场合，他一个毫无潜力的磨皮弟子去了作甚？平白让人看低我们姜院。”

姜婉也轻哼一声，挽着李昊的手臂，声音清脆：“就是，周师兄你也太好心了，还特意想带上他。”

“没潜力也没眼色，整日就知道埋头傻练，不懂得经营人脉，不知与天赋出众的师兄们打好关系，将来能有什么大出息？练到死，也就是个能打一点的护院罢了，与咱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周岳看了他们一眼，没接话，只是淡淡道：“时辰不早了，走吧。”

......

练武场上的人越来越少。

陈远依旧在站桩，另一个角落里，黎虎生也在默默挥拳。

他身上的练功服已被哈水浸透，却仍不知疲倦的重复着黑虎拳的一招一式。

这段时间院内又来了几个新弟子，朝气蓬勃，满身干劲。

同样也走了一些老弟子，这些人在武院拼搏三四个月甚至一年，自知突破无望，最终选择在气血衰退前外出谋生。

陈远拜入姜院已过去半年时间，除了内院几名锻骨的核心弟子，比他资历更老的，只剩下寥寥数人，黎虎生便是其中之一。

他今日练得格外卖力，额头上青筋微凸，汗如雨下，眼神里透着一股莫名的决绝。

待到夕阳完全沉入远山，天色昏暝，黎虎生终于停下练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经过陈远身边时，他走上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陈师弟。”

他咧嘴笑了笑，眼神中带着期待：“我准备尝试叩关锻骨了。”

陈远神色一顿，黎虎生在磨皮境已停滞近两年，早在两个月前气血积累就已足够，迟迟未敢叩关，是怕那仅有的一次机会失败，彻底断了念想。

如今看来，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第二次叩关达到锻骨，身体层次将会发生质变，周身防御以及拳脚攻击力，与锻骨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姜院这几年进进出出的弟子少说也有几百人了，能够锻骨的不过十余人，皆是内院最核心的弟子，深受姜成看重。

锻骨大成，便有了武科高中的希望。

就算不中，外出谋生也能寻个相当体面的活路。

如果说磨皮武者去大户做护院，充其量不过是个家奴，那锻骨武者少说也是个护院头目，甚至贴身护卫，大户老爷们也要客气的平等对待。

陈远停下动作，擦了擦汗，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那就祝黎师兄马到成功。”

“借你吉言。”黎虎生重重吐出一口气，望向渐暗的天空，眼神复杂，“若是不成，便死心了，回去老老实实找个活干，奉养爹娘。”

说完，他提起自己的东西，拖着疲惫的步伐，慢慢消失在暗沉的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