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家宴

饭桌不大,众人挤挤挨挨坐下。

老爷子坐在主位,先动了筷子,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放到了陈鸣碗里,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些:“鸣儿你要多吃点,练武辛苦,可不能亏了肚子。”

陈鸣挺直腰板,声音响亮:“谢谢爷爷!”然后得意地瞥了一眼对面的陈远。

二叔陈林呷了口酒,满脸红光地开口:“爹,鸣儿果真是块练武的好料子,气血进度很快,前几天已经叩关成功,进入磨皮阶段了!”

老爷子闻言一惊,连忙放下旱烟杆,浑浊的眼里闪过亮光,“真的,鸣儿真的已经磨皮了?”

“那当然,骗老爷子你干嘛?”王氏笑了笑,道:“鸣儿,给你爷爷演示一下!”

听到这话,陈鸣迫不及待的站起身,来到了饭桌旁边的空处。

他的身形比两个月前壮实了不止一筹,浑身气血饱满,一拳轰出,空气发出一声爆响。

陈远见状神色一凛。

普通人,想要凭空一拳打出爆响几乎不可能,只有真正磨皮的武者才能做到。

“看来他确实磨皮了,不过……”

陈远想起周师兄曾经评价一个弟子时说过,在食物供给充足的情况下,如果超过两个月才叩关成功,说明潜力非常有限,第二次叩关的希望不大。

相比之下,上等根骨的李昊,入院刚满一个月就叩关成功,其中有大半个月都是跟他一样啃窝头充饥,完全没有肉食进补。

所以陈鸣的天赋,远不如二叔嘴里所说的那么好。

“好,好啊!我陈家终于要出个有出息的大人物了!”陈守业抚着胡须,笑意甚至都快从脸上溢出来。

王氏笑着附和:“可不是嘛!鸣儿有出息,将来考中武科进衙门当差,咱们一大家子脸上都有光。”

她说着,又夹了几块肉到陈鸣碗里。

陈林端起一杯酒轻抿一口,声音低了几分:“还不是多亏了爹的支持!不过啊……”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愁容,“磨皮可是武道筑基的关键阶段,光靠吃肉可不够。”

“武馆里那些家境好的,都在用气血散辅助打熬气血,还要用专门的药膏强化皮膜,这样才能增加第二次叩关的成功率,而且能消除暗伤,可这些东西都不便宜。”

他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三妹陈萤,又瞟向低头不语的宋氏和陈远。

陈莹会意,沉吟一下,从袖中掏出个小钱袋,放在桌上,笑道:“鸣儿是咱们陈家的希望,我这当姑姑的,自然要出一份力。这里有三两银子,二哥二嫂先拿去,给鸣儿买些合用的补药。”

她嫁的是内城一名手艺不错的铁匠,家里不是很缺银子。

陈守业看着那钱袋,眼中露出欣慰,连连点头:“好,好!还是闺女懂事!”

王氏连忙收起银子,脸上笑开了花,嘴里却还说着:“这怎么好意思?不过为了鸣儿的前程,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等鸣儿出息了,一定好好孝顺他姑姑!”

桌上的气氛又热络起来,众人纷纷说着期许的话,仿佛陈鸣已经高中武科,光宗耀祖了一般。

就在这时,王氏的目光终于落到了始终沉默的宋氏和陈远身上,脸上笑容未减,语气却带着明显的试探:

“大嫂,阿远,鸣儿事关咱们一家的前途,你们是不是也表示表示心意?不用很多,力所能及就行嘛。”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聚焦在陈远母子身上。

宋氏身体一僵,头垂得更低,双手在桌下死死攥着破旧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我们眼下实在拿不出……”

陈守业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看宋氏,而是将目光直接投向陈远,手中的旱烟杆重重磕在桌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拿不出?”老爷子声音陡然拔高,“是真拿不出,还是不想拿?别以为我老头子待在屋里,就什么都不知道!”

他盯着陈远,眼中满是失望:“我听说你拜了外城一家武院学武,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陈远抬起头,迎向祖父的目光,没有否认:“是。”

陈守业气得胡子都在抖,“你是个什么根骨,你自己心里没数吗?练武那是要天赋、要根骨、要金山银海堆出来的!”

他越说越激动:“报武馆那银子,要是拿出来给你堂弟买成气血散,磨皮膏,他成功的机会就更大一分!他成了,将来提携你这个大哥,不比你现在自己去瞎扑腾强百倍?真是白白糟蹋钱财!”

二婶王氏立刻帮腔:“老爷子说得话虽然不好听,但确实是这个理,阿远你真是太不懂事了!”

小姑陈莹沉默着,看了看陈鸣,又看了看陈远,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最终还是开口:

“爹,大哥前些年为家里做的够多了,如今生死不明,就剩大嫂和阿远两人孤儿寡母,能维持生活都很不容易了。”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忿,“鸣儿是你孙子,阿远就不是你孙子吗?他想习武,就让他去尝试一番又能如何,鸣儿以后的花销巨大,也不差老大家这三瓜俩枣的。”

王氏想要反驳,被陈林在桌下的手按了下来。毕竟陈莹刚出了三两银子,以后陈鸣也少不了需要她的资助。

话音落下,饭桌上的气氛骤然降到冰点。

陈守业的脸顿时都黑了半截,“行了,别说了。”

“我是非要他那几两银子吗?鸣儿如今有天赋,又努力,以后肯定是有大成就的,他作为老大,没一点担当,犯事害他娘把宅子卖了也就罢了,赚了钱不知帮衬家里,居然擅自又去报了武馆,这不明摆着是和鸣儿赌气吗?”

陈远坐在那里,看着祖父因愤怒而涨红的脸,没有争辩,也没有解释。

只是缓缓放下手中一口未动的糙窝头,站起身,道:

“爷爷,银子是我自己挣的,怎么用,是我自己的事。”

“至于堂弟的前程,”他目光扫过陈鸣,“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我陈远的未来,也不会指望别人提携!”

说完,他看了小姑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感激和歉意,转而对母亲轻声道:“娘,我们走吧。”

他扶起母亲,在满桌错愕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踏出了家门。

身后,传来陈守业暴怒的砸杯声和王氏尖利的指责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