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夜袭金营

三日后，刘备率领四千余骑兵自济州出发，铁骑踏碎冰河，沿着南清河至黄河一线清剿溃逃的金兵。

沿途的金兵闻风丧胆，纷纷躲入城中，紧闭城门，刘备的骑兵如风卷残云，所过之处，金兵无不授首。

直到十二月十五日，刘备率军进抵徐州丰县安民镇附近。

这日天色阴沉，北风呼啸，探马匆匆闯入中军大帐，单膝跪地：“主公，完颜元宜亲率五万金兵，正朝徐州赶来！斥候已在三十里外发现敌军塘骑！”

刘备眉头一皱，沉声道：“再探！务必查明敌军虚实！”

待探马退出，他转身对众将道：“传令全军，停止追击，就地扎营！各营加强戒备，多派哨骑，十里一岗！”

寒风呼啸，卷起黄河岸边的细碎雪粒，如刀般刮过军营，刘备的军帐被吹得猎猎作响，帆布上结了一层薄霜。

帐内炭火噼啪，跳动的火光在众将凝重的面容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刘备立于粗糙的木案前，手指在地图上缓缓滑动，眉头紧锁，案上的烛火被帐外灌入的冷风吹得摇曳不定。

董平猛的抱拳上前一步，铁甲相撞发出清脆声响：“主公，敌军五万之众，我军不过四千，兵法云十则围之，不如暂避锋芒，退回济州休整？”

耶律宗真突然起身，大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按在黄河蜿蜒的曲线上：“主公请看！金兵主力应当行军在黄河南侧，他们来徐州不过是为了补给粮草。”

他的指尖沿着黄河向西滑动，“下一步必定是前往金国的南京归德府！”

说罢抬头，目光炯炯，“我军在北，与其并无直接冲突，不如继续扫荡北岸残敌。”

林冲摇头反驳道：“主公，我义军在北岸剿灭金兵，现在金军应当已经收到传闻，如今完颜元宜竟在自己境内都派出塘骑探查，足见已起戒心，若我军继续向前，恐入其包围圈，末将也主张暂退。”

刘备见众将皆不赞同继续进军，正欲下令撤军，忽听身旁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主公，末将以为应当继续进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慧宁拾起案上马鞭，大步走到地图前，一双凤目炯炯有神。

“哦？”刘备眼睛一亮，“慧宁有何高见？”

王慧宁手中的马鞭点在黄河上：“主公，黄河已结冰月余，此事你知我知，完颜元宜更知。若完颜元宜欲拿主公项上人头作北上投靠完颜雍的投名状……必会渡过黄河，踏冰而来！”

董平闻言皱眉：“那不是更应速退？”

“不对，退不得！”耶律宗真突然拍案而起，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金人骑兵一人三马，一日夜奔袭二百里不在话下。”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当年上京陷落时，我家二百余口，除了我父亲以外尽数被杀……”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这位契丹将领紧握的拳头微微发抖。

帐内一时寂静，只听得见炭火噼啪作响，王慧宁继续开口，马鞭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故而，唯有出其不意，先发制人！击破完颜元宜所部，至少要杀得大军溃散，使其短时间无法再次收拢整编，我军方能安然撤离。”

刘备凝视着地图上的黄河，眉头紧锁：“我军四千，该如何破敌五万？”

“夜袭。”王慧宁斩钉截铁地回答，声音在寒冷的寒风中格外清晰，“金兵不擅夜战，我军可自萧县潜渡黄河，昼伏夜行至徐州城下。”

她加重语气，马鞭在地图上连点数处要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关键在于需留疑兵于北岸。多设旌旗，广布灶烟，务必让金军斥候误以为我军主力仍在北岸。”

她转身看向刘备，“最重要的是，待主力撤退之时，若金兵追杀而来，这支疑兵要能截断追兵。”

帐外北风突然加剧，呼啸着卷起积雪，拍打在军帐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帐内烛火剧烈摇曳，将众将的影子投在帐幕上，如同千军万马。

刘备连连赞叹：“妙计！”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将，最终停在林冲身上：“林教头，着你领一千精锐留守北岸。多树旗帜，每日增灶，务必要让金军以为我军主力未动！若见我军败退，务必截住追兵！”

林冲单膝跪地，铁甲铿锵作响：“末将誓死完成任务！”

当夜子时，黄河冰面反射着惨白的月光，宛如一条银龙横卧在黑暗之中。

刘备亲率三千铁骑踏冰渡河，马蹄包裹厚布，士卒口衔枚、马摘铃，整支军队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

王慧宁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冰层不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好像随时可能碎裂。

突然，一匹战马踏破薄冰，还未及嘶鸣，就被身旁眼疾手快的士卒捂住口鼻，一刀毙命后沉入冰窟，整个过程快得连水花都未溅起。

三日后黎明，徐州城外十里处的密林中弥漫着浓重的雾气。

刘备半蹲在一丛枯黄的灌木后，透过晨雾望向远处的金军营寨。

只见连绵的帐篷如同巨兽般匍匐在平原上，旌旗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营地上空升腾的炊烟密密麻麻，粗略估算至少驻扎着五万人马。

董平猫着腰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主公，哨探回报，金人骑兵全数驻扎城外，完颜元宜本人居于徐州城内。”

他粗糙的手指在地上划出简易布防图，“东侧守备最为松懈。”

刘备眯起眼睛，目光如鹰隼般审视着金军，他转向身旁的王慧宁，她正用布巾擦拭着长枪，枪尖在晨光中泛着冷芒。

“今夜子时动手。”声音轻得几乎被晨风吹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二十日夜，朔月无光，天地间一片漆黑，金军寨中的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在风中明灭。

哨兵抱着长矛，倚在寨门上昏昏欲睡，忽然，寨门处的鹿角被几双戴着皮手套的手无声掀开，数百黑影如潮水般涌入营地。

火苗“轰”的窜起，瞬间照亮了营地，直到第一个帐篷被烈焰吞噬，哨兵才猛然惊醒，嘶声大喊：“敌袭……”

话音未落，一支箭矢已贯穿他的咽喉。

刘备猛的拔出双股剑，剑锋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弧光：“杀！”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三千铁骑同时点燃火把，霎时间火光照亮了半边夜空，将金军营地上空映得如同白昼。

火光中，王慧宁一马当先，长枪如龙，所过之处金兵纷纷倒地，她身后的五百死士如狂风般席卷营地，马蹄踏碎了一个又一个帐篷。

惊慌失措的金兵刚从睡梦中惊醒，还未来得及披甲持械，就被冰冷的刀锋夺去了性命。

董平率领左翼千人如狂风般卷向粮草大营，铁蹄踏碎了沿途的拒马。

他手中双枪翻飞，所过之处金兵纷纷倒地，粮草堆被火把点燃，熊熊烈焰冲天而起，滚滚浓烟遮蔽了星空。

耶律宗真率领右翼骑兵呈扇形展开，直扑马厩，他口中用女真语高声呼喝，引得守军一时迟疑。

铁骑趁机冲破栅栏，战马嘶鸣着四散奔逃，有金兵试图上前阻拦，被耶律宗真一箭穿喉。

王慧宁亲率五百死士如尖刀般直插中军，死士皆着黑袍，脸上涂着炭灰，在火光中如同索命无常。

王慧宁长枪所向，不断用熟练的女真语高喊：“宋军北伐了！”“金兵败了！”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恐慌如瘟疫般在金营迅速蔓延。

刚惊醒的金兵赤膊冲出帐篷，想要与宋军搏杀，只见火光中无数黑影往来冲杀，根本分不清敌我。

一名百夫长用女真语尖叫：“南人打来了！”这声喊叫引发了更大的混乱，金兵早已丢失战心，一心想着北反，这时听闻宋军北伐，直接炸营了。

金兵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吼叫四处乱窜，更远处，几个金人千户试图集结部队，却被炸营的乱兵冲得七零八落。

有人仍保持清醒，却不知该往哪个方向突围，慌不择路，竟向徐州城门逃去，在黑暗中互相践踏。

火光中，一面绣着金国徽记的大旗轰然倒下，被无数铁蹄踏进泥泞。

徐州城内，完颜元宜被亲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其子完颜王祥跌跌撞撞闯进内室，铁甲都未来得及系紧：“父帅！大事不好！宋军主力杀到城下了！”

这位金国大将一把推开亲兵的搀扶，赤脚踏在冰冷的地砖上，胡乱披上战甲就往外冲。

登上城楼时，他的头盔都没拿，放眼望去，只见城外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将云层染成血色。

无数乱兵如惊弓之鸟，在火光中没头苍蝇般乱撞，惨叫声隐约可闻。

“开城门！”完颜元宜一把抓住守夜将领的衣领怒吼，“亲卫队随我出城整军！”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开启，才露出一线缝隙，溃兵就如决堤洪水般涌入。

出城的铁骑与入城的溃兵在狭窄的门洞内挤作一团，战马惊嘶，刀枪碰撞。

一名亲兵被推倒在地，转眼间就被无数军靴踏得血肉模糊，城墙上，逃兵见城门走不通，争相攀爬外墙，不断有人失手坠落，砸在城下的尸堆上，惨叫声撕心裂肺。

远处高坡上，刘备已经带着人马杀出金营，他勒马而立，寒风吹动他的战袍，火光映照着他冷峻的面容。

望见金军已乱作一团，他举起双股剑：“放火烧营！全军按预定路线撤退！”

这声令下，数百支火箭同时升空，将剩余营帐尽数点燃。

黎明时分，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徐州城头时，城外只剩冒着青烟的焦土和横七竖八的尸骸。

焦黑的旗帜半埋在血泥中，几百匹无主的战马在尸堆间徘徊哀鸣，而刘备军早已消失在晨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