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万妖聚

就在那人参精大喊之际，千里之外的莽云山顶却正是妖气汇聚。

苍冥山脉，乾国境内第一大山脉所在，群峰叠嶂，直插云霄，终年云封雾锁，贯穿乾国东侧，凡人难窥真容。

而在这连绵群山的主峰莽云山，一座恢弘的洞府内，此刻正是热闹无比。

洞内四周镶嵌着百颗夜明珠，中间则是有一露天的穹顶，夜晚引月华垂下。

空气之中弥漫着令人迷醉的异香，丝竹乱耳，觥筹交错。

细看那席间舞姬，身姿曼妙，腰若流波，可那娇笑之间，红唇里吐出的分明是一条条分叉的蛇信，嘶嘶作响。

再看那穿梭斟酒的童子，个个粉雕玉琢，但这脊背之后，却扑棱着一对肉翼，行走间脚不沾地，宛如鬼魅。

而在这群妖乱舞的尽头，高居主位的几道身影，更是气息如渊，哪怕只是静坐，周遭的空间都仿佛承受不住那磅礴的妖力而微微扭曲。

正当中一位，身形魁梧如铁塔，披着一身斑斓猛虎皮，满脸横肉，一双吊睛白额眼中凶光毕露，正是这苍冥山脉的霸主——虎泉王。

身为法相境巅峰的妖王，更是乾国朝廷与道宫一同赐封的莽云山山君，自然可以称得上是乾国妖物的顶层人物。

然而此刻，这位不可一世的妖王，却收敛了平日的暴戾，双手捧着酒盏，身躯微躬，满脸堆笑地看向身侧客座上的一位老妇人。

那老妇人一身素净麻衣，满头银发盘起，慈眉善目，手中拄着一根似木非木的拐杖，看起来便如同乡野间随处可见的老祖母。

但在座众妖看她的眼神，却无不透着深深的忌惮。

“灵前辈，”虎泉王将酒盏双手奉上，语气恭谨而充满了蛊惑，“您老久不出山，或许不知如今这天下大势。”

“眼下乾国国运衰微，战乱四起。那启国早已遣使许下重诺，只要我等出手，待事成之后，这苍冥山脉便是妖族自治之地。”

虎泉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贪婪的血光：“按照约定，鬼族负责霍乱城池，牵制道宫，文院；而我等……只需在那两军对垒之时，吞食乾国大军和几位将军的气血！”

“届时，启国的那位，将驾驭那传说中的兵家至宝‘太庚战车’，与楚无极决战于乾国都城之外，以灭乾之战的无边杀伐之气证他那兵家圣道！”

随着虎泉的话语落下，洞府内的气氛愈发热烈。

周围几位气息同样恐怖的妖王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劝说起来：

“是啊，灵前辈！如今各路妖王齐至，万事俱备，就差您老点头了。谁不知道您在乾国妖界辈分最深，威望最高？”

“灵前辈，虎泉王已经召集我等结盟。虽说那楚无极厉害，但我们要做的只是顺水推舟。”

“拼着受些乾国国运的反噬，助启国那位大人证道封圣，这可是实打实的从龙之功啊！”

“更有那位大人顶在前面，即便楚无极要清算，也轮不到我们头上……”

众妖王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瓜分乾国血食的美好未来。

然而，就在这喧嚣达到顶峰之时——

“够了。”

一声轻喝，不高不低，却如寒泉溅入沸油，瞬间让整个洞府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丝竹声、谈笑声戛然而止。那舞动的蛇女僵在原地，斟酒的翼童瑟瑟发抖。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一直微闭双目的麻衣老妇人缓缓站起身来。

随着她的动作，那一身慈祥温和的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高贵而凛冽的恐怖威压。她原本浑浊的眸子，此刻竟化作一片冰冷的霜白。

“身为乾国名山各山主，享一国气运供奉，受万民香火祭拜，以此修成正果。”

老妇人的声音冰冷刺骨，在大堂内回荡，“如今乾国遇难，尔等不思回报，竟要勾结外敌，吃里扒外，冒天下之大不韪去行那吞食军队的恶妖之举！”

“不知死活！”

轰——！

话音未落，老妇人身后虚空骤然震荡。

一道巨大的虚影凭空浮现。那是一尊通体流光溢彩的九色灵鹿，鹿角峥嵘，瑞气千条，神圣不可侵犯，一双鹿眼冷漠地俯视着下方的群妖。

而这莽云山头更是有云层开始汇聚，竟是下起小雪来。

一己之力改变天象，赫然是天人之境！

在这股煌煌威压之下，包括虎泉王在内的所有妖王，皆觉呼吸一滞，神魂都在颤栗。

“同为妖族，今日之事，老婆子我不愿多造杀孽，故而不过问尔等如何抉择。”

老妇人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最后落在虎泉王那张僵硬的脸上，一字一顿道：

“但老婆子把话撂在这儿，若你们真敢踏出这最后一步，真要行那事……”

“我见一个，杀一个！”

言罢，老妇人看都不再看这满堂妖魔一眼，大袖一挥，整个人连同那尊恐怖的灵鹿法相，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撞破洞府大门，飘然而去。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酒席，和面色铁青、眼中惊怒交加的几尊妖王，在那死寂的洞府中，久久无言。

碎石落定，余尘未歇。

随着那灵鹿法相撞破山门远去，洞府内令人窒息的威压虽散，却多了一层更为粘稠的阴霾。

角落阴影处，一人缓步而出。此人身形瘦削，面容苍白得有些病态，一袭青衫显得有些松垮，唯独那双眸子是一对并无温度的竖瞳。

这名为蛇厉的妖王行至主位阶下，猩红的分叉舌信在唇边吞吐，发出极其轻微的“嘶嘶”声，令人背脊发寒。

他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虎泉王，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弧度：“虎泉，如此看来，那灵诺竟是个不识抬举的老顽固。”

“可如今箭在弦上，她不点头反倒成了隐患，不知我等该如何是好啊？”

“咔嚓。”

一声脆响，那以千年玄铁铸就的主位扶手，竟在虎泉掌中化作了齑粉。

那粉末顺着指缝簌簌落下，虎泉缓缓收回目光，死死盯着灵诺离去的方向，眼底仿佛有两团幽火在燃烧。

“我尊她一声前辈，那是看在她活得够久，更是看在她那天人境的面子上！”

虎泉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在空旷的洞府内隆隆回响，压抑着即将爆发的狂怒，“没想到，她竟这般倚老卖老，丝毫不把我等放在眼里！”

他猛地起身，魁梧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咬牙切齿道：“若是她体内那‘荒龙血’落入本王之手，本王早已打破桎梏，说不定还能一窥那洞天之妙！

“给她？哼，当真是暴殄天物，浪费了这天大的机缘！”

“不过一山野灵鹿，得了荒龙血，又从未吞食过人，恰好收养了几个天生地养的精怪，还真把自己当成人族的宠兽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气血，转身看向下方那一众神色各异的妖王，大手一挥，断然喝道：

“不用理会那个老太婆！计划照旧！只要助启国成事，这乾国气运便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至于灵诺……”虎泉王眼中凶光毕露，森然道，“既然她敬酒不吃吃罚酒，那边由本王亲自去解决。”

“到时候，正好拿她的妖丹，来祭这从龙的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