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千年参

那一剑落下，黄鼠狼两断的尸身还在微微抽搐，温热的腥臊味迅速在林间弥漫开来。

而林渊此时并是未急着收剑，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滴血珠渗入泥土。风过林梢，带起一片沙沙声响，仿佛无数冤魂在低语。

“出来。”

林渊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沁入骨髓的寒意。他并未转身，只是微微侧首，余光冷冷地瞥向左侧一棵合抱粗的老槐树根部。

从方才出剑的那一刻起，他便察觉到了一股窥伺的视线。

那视线不同于樵夫的恐惧，也不同于黄鼠狼的贪婪，而是一种混杂着好奇的打量，如芒刺在背。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林渊手中长剑微抬，剑锋映着斑驳的日影，折射出一道森冷的寒芒。

而却是四下死寂，唯有风声依旧。

“不出来？”

林渊冷笑一声，足尖一点，那原本垂落的剑尖猛地挑起一片带血的泥土，裹挟着未散的剑气，如劲弩般射向那老槐树下的土壤！

这一剑凝聚了他此时全身的气力，如白虹贯日一般，直刺而去。

“哎哟！”

只听得泥土下传来一声尖细的怪叫，紧接着，原本平整的地面像是沸腾了一般剧烈翻涌。

“哗啦”一声，一道耀眼的白芒破土而出！

那白芒速度极快，但并未攻向林渊，而是借着土遁之势，贴着地面向密林深处疯狂逃窜。

一边逃，空气中还回荡着那气急败坏的稚嫩童音，听起来竟像是个七八岁的孩童在叫骂：

“好狠的道士！杀了小爷的朋友，还想杀小爷不成？！”

“你等着！我这就回去告诉母亲！让她老人家来教训教训你，给黄二哥报仇！！”

母亲？

听到这两个字，林渊原本平静的眸子瞬间眯起，一抹凛冽的杀机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若是寻常妖物逃了也就逃了，但这东西既然能口吐人言，又提及什么“母亲”，显然背后是有势力的。

修行界最忌讳的便是斩草不除根，今日若是放虎归山，明日引来的恐怕就是灭顶之灾。

这种“打了小的来老的”戏码，他前世在蓝星那些小说里看的太多了，这一世在听书时也听得耳朵起茧，绝不会让自己成为那戏文里的短命鬼。

“想走？留下吧。”

林渊心中决断已定，再无半分犹豫。

想着，林渊看向旁边那几个瑟瑟发抖的普通人，快速地说道，“你们且在此地不要走动，小小妖物，贫道去去就来！”

说着，林渊快步上前，朝着那白芒看去，此时他虽未修成御剑之术，但九境引气的力量灌注双腿，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

那白芒虽擅土遁，但似乎并未料到这看似文弱的道士爆发力竟如此惊人。

数丈距离，瞬息而至。

林渊手腕一抖，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半弧，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对着那团白芒当头斩下！

那白芒之中的身影感受着林渊的这一剑，突然怪叫起来，“怎么可能！你的剑怎么突然这么快！”

原来那白芒本是孩童心性，虽见识了林渊斩杀黄二的雷霆手段，但以它那独特的感知来看，这青衫道人不过是九境罢了，而且以他刚才那剑的速度，根本碰不到自己丝毫。

在它想来，自己虽不善攻伐，但这土遁之术乃是天赋神通，便是一般的凝意境修士也未必抓得住它。

故而它嘴上叫得凶狠，实则心中却存了几分戏耍玩闹的顽劣念头，甚至故意放慢了遁速，等着看这道人气急败坏的模样。

然而，下一瞬，没曾想那一抹剑光却如惊鸿照影，带着一股令它神魂皆冒的凌厉，瞬间跨越了数丈距离，生生斩入了它那身灵光之中！

“怎么可能？”

白芒中发出一声变调的惊呼，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的错愕。

在它的感应里，就在方才那一刹那，这道人体内的气机竟毫无征兆地暴涨了一截！那原本如溪流般孱弱的法力，竟似春潮决堤，轰然汹涌！

它哪里知道，林渊方才那看似随口一句“贫道去去就来”，在那几个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凡人听来，可是象征着劫后余生。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亦有大虔诚。

那几名山民死里逃生，将满腔的恐惧与希望，尽数化作了那名为“信”的洪流，疯狂灌入了林渊的躯壳。

这股信力之纯粹、之狂暴，远超昨夜赵寻二人的供奉！

避无可避！

这一剑来得太快，太急，太重！

“噗嗤——”

一声裂帛般的闷响。

那白芒虽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扭动身躯，避开了被一剑两断的下场，但那持剑的锋芒依旧无情地掠过了它的左侧。

“啊——痛死小爷了！！”

伴随着一声凄厉稚嫩的惨叫，一截白生生的小臂高高飞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随后落在地上，竟是散发出一股扑鼻的异香，林渊定睛看去，这哪是什么手臂，这手臂竟是化作了一截人参的根须。

随着这异香传入鼻中，林渊甚至觉得自己的脚步竟轻快了些许，力量也稍稍回转。

但眼下林渊顾不得惊奇，他一击得手，脚下却未停半分。

他感受着体内依旧激荡不休的澎湃法力，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生死之间的信力，竟是这般滋味。”

但顾不得细细感受，林渊眼神一凝，看向那因剧痛停在原地打滚的身影。

“趁你病，要你命！”

林渊没有任何怜悯，手中长剑挽出一个森寒的剑花，借着前冲之势，第二剑已然裹挟着风雷之音，再度斩下！

这一剑，直指那团身形凝滞的白芒咽喉。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那孩童心性的精怪，它眼中的顽劣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彻骨的恐惧。

它清晰地意识到，这个道士，是真的要杀它！

在这绝命的关头，它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与狠话，在这荒山野岭之中，爆发出了最为绝望的哭喊：

“母亲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