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进泰依公司

第二年十月，考珀伍德过了十八岁生日后的第六个月，他确定不想在华特曼谷物佣金业务公司工作了，他决定结束与这家公司的关系，进入蒂格公司做银行和股票的生意。考珀伍德是在为华特曼公司做扩展外围业务时开始与蒂格公司接触的。从一开始蒂格先生就对这个精明的年轻人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你们的生意怎么样？”他会亲切地问道，或者说一句，“你这些日子拿到很多贷款？”

国家局势的不稳定、证券的过度膨胀、黑奴运动之类的问题，都预示着艰难的前景。蒂格也说不明白为什么觉得可以跟这个年轻人聊聊这些问题。他虽然看起来太年轻，不懂时事，但是他其实什么都明白。

“我们的生意不错，蒂格先生。”考珀伍德回答。

“我跟你说吧，”一天早晨蒂格先生对考珀伍德说，“这种黑奴运动如果不尽快停止，会造成麻烦。”一个来自古巴的游客的黑人奴隶刚刚被绑架并被释放，因为宾夕法尼亚州法律规定有权利释放任何进入该州的黑人，即使只是从此过境去另一个州。但还是由此引发了很大的轰动。有好几个人被抓起来了，报纸也正在大张旗鼓地讨论这件事。

“我认为南方不会支持这件事。这已经给我们的生意带来了麻烦。对其他生意人应该也一样。总有一天，南北会为此分裂。”蒂格先生说话带点儿爱尔兰口音。

“我想分裂很快就要来了，”考珀伍德平静地说，“这是无法愈合的分裂。”

“我也这么想。别人也这么跟我说。”

考珀伍德走了出去。蒂格先生转身接待新的顾客，但是这个小伙子再次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他对于财政方面有着深刻的见解。“如果那个年轻人想要个职位，我会给他的。”他想。

终于有一天，蒂格先生跟考珀伍德说：“你觉得到我这儿做个初级办事员怎么样？我需要一个年轻人，有个办事员要辞职了。”

“我愿意。”考珀伍德回答，面带微笑，神情欢欣，“我一直想着什么时候问问你呢。”

“行啊，如果你准备好了，可以来。职位开放，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我先要通知原先的雇主，”考珀伍德平静地说，“你介意等一两个星期吗？”

“没问题，不是很重要。只要你把事情理顺就来。我不想给你的雇主带来不便。”

两星期后，弗兰克离开了华特曼公司，对新的前景充满期待，然而却不慌不忙。倒是乔治·华特曼先生很悲伤。至于亨利·华特曼，他被这种叛逃激怒了。

当考珀伍德告诉他自己的决定时，“为什么？”他大声喊道，“我以为你喜欢这个行业。是薪水的问题吗？”

“不是，根本不是，华特曼先生。只是我想做纯粹的经纪人生意而已。”

“那真是太糟糕了。很遗憾，我当然不想怂恿你违背自己的意愿。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是乔治和我正准备过一阵给你提供一些利息，而现在你却要收拾东西走了，真是太糟糕了，你知道吗？我们这项业务很赚钱的。”

“我知道。”考珀伍德笑道，“但是我不喜欢，我还有其他计划，我不会永远做谷物经纪的。”亨利·华特曼先生几乎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一领域可以取得如此明显的成绩，而他却不感兴趣。他担心他的离职会对生意有影响。

考珀伍德相信这个新工作各方面都更适合他，当然既简单又有钱赚。与华特曼公司不同，蒂格公司位于南三街六十六号一座漂亮的、绿灰色的石头建筑内。这一带在当时以及后来的许多年都是金融区的中心。国内外知名的进出口大公司全都近在咫尺——德雷塞尔公司、爱德华·克拉克公司、第三国民银行、第一国民银行、证券交易所以及类似机构。附近也有近半数的小型银行和经纪公司。爱德华·蒂格，这家公司的首脑是波士顿的爱尔兰移民的后代，在这个保守的城市发展得很不错。他为了这里的投机机会来到费城。“当然，对于我们这些头脑清醒的人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地方。”他略带爱尔兰口音地跟朋友说。他自以为头脑非常清醒。他中等个头，并不粗壮，过早灰白的头发，举止活泼，天生好脾气，富于竞争，而又自立。上嘴唇留着短短的灰白胡子。

“愿上帝保佑我，”他说，“如果能够发行公债的话，这些费城人是不用付任何代价的。”当时宾夕法尼亚州和费城的债券信用都非常糟糕，尽管那里聚集着巨大的财富。“如果真的再打仗的话，会有一个营的宾夕法尼亚人用证券在街上换饭。如果我活得足够长，把宾夕法尼亚这些人的证券都买下来就能发财。我想这些证券迟早会偿还。但是，上帝知道他们简直是太慢了，等到州政府偿付欠我的利息那一天，我早就死了。”

的确如此。当时国家和城市的财政状况应该受到谴责。州政府和市政府都很有钱，但是两者都设计了很多盗窃国库的计划，以至于进行任何新的工作都必须发行公债来筹集资金。这些公债或称为凭证，保证六厘利息，但是当利息到期时，根据当时的情景，城市财政局局长或者州财政厅厅长，在提交日期上加盖了相同的印章，这些凭证不仅因为其原始面值有利息，而且还有结欠息金的利息。也就是说，这些利息在慢慢地复利化。但是对筹集资金并没有帮助。为安全起见，这些凭证最多不能超过其市场价值的七折。他们不卖平价，而是九折。一个人可以购买或者取消抵押品购买权，但是要等很久。此外，在最终付利息时，会遇到很多问题，因为只有当财政部门局长或厅长们知道某些凭证是在“某个朋友”的手里，特别是他们的熟人中间，他们才会宣布给这些凭证付利息。

而且美国政府的财政货币制正慢慢从近乎混乱的状态转变为有序。由尼古拉斯·比德尔后代拥有的联邦银行在一九四一年已经完全破产消失了。美国财政部门的国库制度到一八四六年才出台。但是，还有很多很多的投机银行，如此众多的银行，成为可以让平常交易柜台经纪人识别是否为殷实银行的流动大英百科全书。尽管如此，事情正在慢慢改善，因为电报促进了股市报价，不仅在纽约、波士顿和费城之间，还在费城当地经纪人办公室与证券交易所之间。也就是说，由于短途私人电话的引进，让相互沟通变得更迅速、更自由。使日常生活日新月异。

南部、东部、北部和西部都修建了铁路。但是还没有电话，没有股票。股票交易所也只开始在纽约出现，尚未在费城推出。取代股票交易所的是，邮差每天在银行和经纪公司之间奔走来往、平衡收支、交换账单。每星期一次调拨金币，这是当时唯一可以接受的偿还欠款的货币。因为没有稳定的国家通货。当锣鼓敲响，宣布当天的股票市场结束的时候，有人大声喊道：“收市。”就有一群被称为“结账员”的年轻人，模仿从伦敦学来的规矩，聚集在屋子中间，比对这一天收集到的各种股票交易信息。去除某些公司之间的销售和转售——某些字号会在这些销售和转售之间相互抵销。他们拿着长长的账簿，叫出交易账目——“特拉华州和马里兰州出售给博蒙特公司”“戴尔瓦雷和马里兰州出售给蒂格公司”诸如此类。这简化了各公司的簿记，使商业交易更快捷、更激动人心。

交易所席位每张售价两千美元。交易所会员刚刚通过规则，限定交易时间在早上十点到下午三点之间（在这之前交易时间是从早上到半夜的任何时候），并确定了股票经纪人做生意的佣金率，不像从前那样发生激烈的竞争。违反者处以严厉惩罚。换句话说，股票交易正在越来越规范化，而爱德华·蒂格与其他经纪人都感觉到了，一个伟大的时代正在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