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江①词（六首选四）

海潮南去过浔阳②，

牛渚由来险马当③。

横江欲渡风波恶，

一水牵愁万里长。

① 横江：即横江浦，在今安徽和县东南。

② 海潮句：古时相传入江海潮可至浔阳，唐人诗中多有此说，如张继《奉寄皇甫补阙》：“潮至浔阳回去，相思无处通书。”皇甫冉《送王司直》：“人心胜潮水，相送过浔阳。”因横江浦在浔阳东北，故曰南去。浔阳，今江西九江市。

③ 牛渚句：牛渚，山名，在今安徽当涂县西北；马当，山名，在今江西彭泽县东北，皆江行险峻处。此谓牛渚在马当下流，故潮势较马当尤激。

横江西望阻西秦，

汉水东连扬子津①。

白浪如山那可渡，

狂风愁杀峭帆人②。

① 横江二句：西秦，陕西，此指长安。汉水，源出陕西羌宁县北嶓冢山，经湖北汉阳入长江。扬子津，在今江苏扬州市南，古时长江重要渡口之一。唐时由江东入长安，可取道长江，上溯汉水。此谓虽有汉水可溯，无奈为横江风浪所阻。

② 峭帆人：船夫。

横江馆①前津吏迎，

向余东指海云生②：

郎今欲渡缘何事？

如此风波不可行③！

① 横江馆：在横江浦对岸采石矶上，又称采石驿。

② 海云生：暴风将起之象。

③ 郎今二句：用梁简文帝（萧纲）《乌栖曲》“郎今欲渡畏风波”句意。郎，唐时有作尊称者，不限年龄。

【集评】

范梈《李翰林诗选》：“绝句一句一绝乃其大本，其次句少意多，极四韵而反覆议论。此篇气格合歌行之风，使人嗟叹而有无穷之思，乃唐人所长也。”

杨慎《升庵诗话》：“古乐府《乌栖曲》：‘采菱渡头拟黄河，郎今欲渡畏风波。’太白以一句衍作二句，绝妙。”

黄叔灿《唐诗笺注》：“质直如话，此等诗最难。”

李锳《诗法易简录》：“全是本色。横江之险，只从津吏口中叙出，‘缘何事’三字，更有无穷含蓄。绝句中佳境，亦化境也。”

《唐宋诗醇》：“梁简文《乌栖曲》云：‘郎今欲渡畏风波。’白用其语，风致转胜。若其即景写心，则托兴远矣。”

宋顾乐《唐人万首绝句选》评：“托津吏劝阻，意更佳。”

俞陛云《诗境浅说续编》：“诗外微言，喻人情险巇，亦如涉江者犯风浪而进舟，太白之寄慨深矣。”

月晕①天风雾不开，

海鲸东蹙百川回②。

惊波一起三山③动，

公无渡河归去来④！

① 月晕：月之周围光气环绕，乃起风之象。

② 海鲸句：谓风浪险恶，有如巨鲸将入海百川之水驱迫倒流。木华《海赋》谓横海之鲸，“吸波则洪涟踧蹜，吹涝则百川倒流”。

③ 三山：在今南京市西南，临江有三山相接，故名。

④ 公无句：古乐府《箜篌引》：“公无渡河，公竟渡河。堕河而死，将奈公何！”来，惊叹词。陶渊明有《归去来辞》。

【集评】

唐汝询《唐诗解》：“此津吏盛陈风波之恶而直劝其归，亦赋而比也。”

【评解】

诸诗写横江阻风时心情，言外实寓政途险恶欲往无从之意，当作于备经波折之后。各诗结语均说风恶难渡，而首章总说，次章借船夫说，三章就津吏言，末章总结，遂不相复。（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