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避无可避(三)

多情剑客旧曾闻,

此地今逢几度春。

不见桃花江上月,

空留杨柳渡头人。

晌午已过,未时。

天空又飘来碎雪,点缀满地枯叶。

星星点点形似梅花,雪花像美丽的玉色蝴蝶,似舞如醉;像吹落的蒲公英,似飘如飞;像天使赏赠的小白花儿,忽散忽聚,飘飘悠悠,轻轻盈盈,无愧是大地之杰作,碎雪纷飞,枯叶林好象是一个幽雅恬静的境界,晶莹剔透白雪的冰香,如痴如醉。

令子石转身而去。

百步之前还眼眶含泪数次回眸眺望,相逢又告别归帆又离岸,既不回头何必不忘,往事难堪回首,时光的流逝,留下岁月的痕迹,沉积着过往的年华,依依不舍那些过去的人和故事。

百步之后乘军从其背后现身,瞬间变换成冷若冰霜的脸与之相对,他讨厌眼前的这个趋炎附势的【肥肉】,二人一路一前一后,急行步伐无心话语,乘军虽胖,可为了不跟丢他只好咬着牙前行,直至撞见手下马车。

车厢内二人对坐,乘军瘫靠在一旁,大汗淋漓,脸通红气喘吁吁急促。隔了不知多久,他才呼吸顺畅,阴沉脸色,只觉得干粮实在无味索性随手丢弃,龇牙咧嘴试探道:

【二档头,难道就如此回去?】

令子石将半个馒头塞进嘴里大口咀嚼,又顺了口酒,根本不理会他言语会意,时而撩开帷裳从窗轩眺望远方喃喃自语,时而找寻身上麻布服有无断线起球。

乘军见他这幅模样,极其脑怒道:

【令子石!你我八竿子打不着,算哪门子朋友?以后介绍之时,休要提朋友二字。】

乘军能说出这样话语,看来已得知自己在草屋外与那个小娃娃的交谈内容,只见令子石眼帘低垂神色自若,渐渐挤出几分笑容,悠然说道:

【军师耳朵灵光的很呀!在易海楼手下只做军师,倒真是屈才。】

乘军冷哼得意,自是志高气满,双手抚摸鼓胀的肚皮,可转念一想那三尺小孩,牙齿不觉吱吱磨出声响,痛斥道:

【那个小毛孩说的污言秽语,字字如针扎心之痛,实在是目中无人欺人太甚,若不是念他年纪尚小,非让他尝尝苦头。】

令子石笑声肆意,回答道:

【军师没动手,可真是海量!】

乘军冷哼讪笑,丑陋的嘴脸不停地抽搐,全身肥膘随之颤抖,双手抱胸后仰道:

【哎,不过……这孩童留在世上也是祸害。】

令子石冷眼相待,追问道:

【难道,军师准备出尔反尔?】

乘军抖弄身上衣物,随言说道:

【二档头多心了,只是最近再难阔绰,哎!要是让阁主知晓魏龙堂的血脉,你说会不会赏赐些银两?】

令子石收起笑容正襟危坐,与之对视片刻,这才说道:

【难道,军师就为了几两碎银,连一个几岁的小娃娃都不放过!刚才的海量只是一面之词还是逢人做戏?】

乘军摊手龇牙,冷冷说道:

【放过!那个小娃娃的身体怪异的很,此子若是放任不管那真是后患无穷,与其日后寝食难安,倒不如趁他还未通晓武气之前除掉。】

令子石假意讪笑,立即回言:

【没想到军师不光耳朵好使,眼睛也明亮的很!】

乘军更是趾高气扬,与之对视眼神轻蔑。

【阁下向来不是阿谀奉承之人,今天看来真是难为二档头。】

令子石未接话语,眼眸泛红已有杀意。

乘军却不曾观瞧其脸色,仰头得意伸出五指,诡笑道:

【五百两,只要五百两!这儿发生的一切都会烂在肚子里,倘若二档头拿不出手,三天后,那就劳烦阁下要来此地收尸。】

令子石不解其意,疑问道:

【五百两!那个小娃娃能有这么金贵?】

乘军痴笑,嘴脸恐怖。

【他在阁下眼中可不止这个价!】

令子石若无其事,随问道:

【你怎知我就一定会救那个小娃娃?】

乘军一副索然无味的模样,漫不经心的回答:

【二档头不救也罢,告诉阁主的话兴许还不止五百两!】

马车内两人沉默很久,直至乘军询问还有多久才到康城。

令子石似有妥协之意,为难说道:

【这笔银两,能否暂缓几月?】

乘军笑意更浓,摇头说道:

【这...恐怕...恕难从命。】

令子石妥协道:

【阁主不在康城,暂缓几日也可。】

乘军一向不喜令子石,千方百计让自己难堪,今天遇此事岂能善罢甘休,再有若是同意他的建议,谁能担保他不去告密,于是笑语道:

【二档头,这人头换银两岂不更妙!】

令子石露出邪魅的笑容,如同地狱的梦魇张牙舞爪揭开让人胆怯而恐惧的面目,那一刻任凭是久经沙场的死侍,都会毛骨悚然不寒而栗,那根本不是笑容,那是一把杀人的剑。

【军师不愧是易海楼之心腹,不枉他对你如此重用,不过你听清楚,此事若走漏半点,三天后,你的尸首一定也在其中。】

这句话,虽轻言淡语却见血封喉。

乘军脸色惨白,刚才的嚣张气焰顿时全无。

令子石闭目养神。

这一路再无话语。

草屋这边,三人无心饱腹。

约莫申时,邵鸣成与斗天杰才赶着马车回来。

此时,羽晴心情有一种无助加无奈的感觉,内心有一种莫名的燥火,像是被风吹起的沙尘,令人忧伤,神色更是乌云布满了天空。

羽晴听有马车声响,又有师傅的叫嚷,四下寻找,提手木棍出门迎接。

邵鸣成一看她的架势就知并非迎接之礼,连忙挡住去路护着车马,不让其靠近,并告知斗天杰赶紧把车上东西拿进屋。

羽晴哭泣面容,狠狠将木棍打在师傅肩头。

邵鸣成并未躲闪,依旧慈眉善目不忍嗔怪。

魏雪风见状急忙将她拽至一旁,羽晴见无人帮衬,口中泣泣嘤嘤,将手中木棍撩在地上,转身拭面容泪痕,碎步往自己闺房而去。

待马车上的货物卸下,钟延、魏雪风二人将晌午事情娓娓道来。

天变的阴沉沉,刺骨的寒风,冰冷的气息,风吹到脸上像刀割一样,放眼望去,整个枯叶林像是被冰雪封住,偶尔老树上的寒鸦惨叫几声。

马车在院落,被雪掩埋。

马在新搭的草屋内,卷食枯草。

人在另一个草屋。

四人虽围坐在简陋的地炉旁,却没有温酒。

邵鸣成听完,闭目思索半晌随问:

【雪风!五十步内知晓有人藏于树后,唯一的可能就是你已掌握环武气,不过此环武气恐怕连自保都算不上,若可躲避武玄才算登堂,日后可要多加修炼。】

魏雪风面露喜色可转瞬即逝,随问:

【师傅不是说过,环武气没有捷径可言吗?】

邵鸣成捋胡得意,徐徐说道:

【不错,环武气的确是需要通过日积月累年复一年的对决中才能磨练出来,也只有施展武玄时才能发觉,此种洞察力可能凌驾于环武气之上。】

魏雪风嘟囔着嘴,满是委屈的说道:

【当真?可师傅刚才还说自保都算不上。】

邵鸣成不禁善意欢笑,道明理由:

【为师怕你得意忘形,荒废修炼。】

魏雪风表情严肃,朗声说道:

【师傅费神了,雪风自有分寸。绝不会……】

他转身见确认羽晴不在,低声又说道:

【绝不会……像师姐那般不思进取。】

三人听之,哈哈大笑。

邵鸣成怕声响过大,又会遭羽晴白眼和嘤嘤,示意商讨别事,缓缓说道:

【钟延,你有几成把握,这令子石不会将此地告知易海楼?】

钟延未有多余考虑,随口说道:

【十成!】

邵鸣成点头默许,又问道:

【那块“肥肉”,又有几成把握?】

钟延迟迟不语,咋舌半晌也只挤出一字。

【这……】

斗天杰眼眸一晃计上心头,叹息几声说道:

【聚海阁算的上“肥肉”,只有易海楼的军师兼大档头——乘军!若是他的话,易海楼一定会知其此地,看来……】

邵鸣成摆手打断话语,又问道:

【那易海楼实力如何?】

斗天杰略想片刻,说道:

【单单会武玄者就有六佰余众……】

邵鸣成摇头示意,说道:

【老朽的本意是他的实力?】

斗天杰双眼微眯,若有所思迟迟才说:

【瞬间可现明玄六重。】

钟延沉不下心,愤愤言语:

【既然退不了退就此无须再退!你我三人恐怕不是那六百人的对手,可对阵易海楼,以三对一,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邵鸣成闭目思索,未有断言。

斗天杰考虑半晌,劝说道:

【还请钟前辈三思!其一,易海楼很难孤身一人行动,他身上不离飞天彩;其二,对阵明玄之人,开阔地最佳,若在康城对阵无疑已落下风;其三,易海楼手下有三位档头,倘若对阵一旦僵持,对你我极其不利。】

此话说完,三人都沉默不语。

魏雪风此时也侧耳倾听,看三位前辈迟迟犹豫未作表率,起身正声说道:

【徒儿与易海楼不共戴天,此等良机若要错过,不知何年才能报仇雪恨,雪风愿用这解玄与他决一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