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爷子一声令下,苏家老少纵有满心不爽,也只得默默领命,半个不字都不敢多说。
苏家这边的事,暂且不表。
且说龙辰。
他抵达玉皇顶,远在苏敬山之前。
甫一入殿,龙辰便抬眼扫过那尊玉皇塑像。金袍玉带,宝相庄严,在凡人眼中神圣不可侵犯,落在他眼里,却不过是尊泥塑木雕。
他是浩宇大陆的仙帝,执掌一方星域生灭,论起修为境界,比这凡间传说里的玉皇大帝,不知高出多少个层级。
更何况,这所谓的天庭诸神,本就是凡人杜撰的虚妄。
龙辰初临这颗星球时,曾全力铺开神识,横扫整片星域。结果一无所获——没有氤氲灵气,没有洞天福地,更没有什么天庭神域。这方天地,贫瘠得超乎想象。
“凡人终究是凡人。”
龙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心中无声腹诽,“竟将毕生精神,寄托在这些虚无缥缈的神灵庇佑之上。”
他懒得再多看那塑像一眼,转身便绕到了宫殿后厅。
而此时,苏敬山才刚踏入玉皇观的大门,正对着那尊玉皇塑像,恭恭敬敬地躬身礼拜。
两人正好是错了过去。
对龙辰而言,苏敬山不过是芸芸众生里的寻常凡人。
纵使再见,也绝不会在他心中掀起半分波澜。
可苏敬山不同。
仅凭山道上龙辰那轻描淡写的登山姿态,便已在他心底埋下十足的好奇。
玉皇顶的庙宇不算大,几进几出,弯弯绕绕不过几百步路程。
龙辰转了一圈,眼底未起半分波澜。
“罢了。”
他驻足在一间毫不起眼的小屋旁,凭栏远眺,心中自嘲般轻叹,“凡间终究是凡间,不过几座寻常建筑,竟也值得我特意走这一遭。”
这一遭,毫无收获。
和之前神识探寻的一样,
没有灵气涌动,
没有阵法隐现,
更无半点神异之处。
就在龙辰心绪淡然之际,身旁那间小屋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咳咳——!”
声响未落,一道身影从偏殿疾步跑来。
正是方才与苏敬山交谈的小道士守一。
他在小屋门前站定,目光扫过龙辰时,明显一愣,随即迅速收回视线,抬手轻轻叩响木门,声音压得极低:“师傅,可是有什么需要弟子帮忙的?”
“咳咳……咳咳……”
屋内没有应答,只有一阵接一阵的剧烈咳嗽。
良久,才传来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辨不清来人的迟疑:“是……是重阳子徒儿吗?”
“师傅,是守一。”
守一低声应道。
说来漫长,实则不过是龙辰绕观一周的功夫。
他已与苏敬山结束谈话,刚转身便听见师傅的咳嗽声,当即匆匆赶来。
玄机子早前便交代过,他身有微恙,若无要事,切莫打扰。
是以,即便苏敬山再三强调与师傅有颇深渊源,守一也谨遵师命,未敢贸然通报。
“哦,是守一啊。”
屋内的声音清晰了些,正是玄机子。
“今日,可是有人上山寻老夫?”
玄机子已逾一百五十岁高龄。
这等寿元,足以惊世骇俗。
国家高层虽有知晓,却也依他心意,将消息彻底封锁。
毕竟,如玄机子这般清心寡欲、一心向道之人,从不愿因年岁之事张扬。
是以,凡人只知玉皇顶有座道观,观中住着一位老道人。
至于他的具体年岁,无人知晓,也无从知晓。
“回师傅,今日有位老者上山,自称是您的故人。”守一躬身回话,语气恭敬。
“故人?”
屋内,玄机子的声音陡然一顿,带着明显的错愕。
他一生修道,门徒虽有几个,却从未有过“故人”之说。年轻时云游四方,孑然一身;年老后守着道观,清心寡欲。孤独了一辈子,何来故人?
“他说,他叫苏敬山。”守一补充道,见屋内没了声响,又加了句,“是位九十高龄的老人家,看着十分恳切。”
“苏敬山……”
屋内传来玄机子喃喃的低语,带着几分迟疑,“苏敬山?”
这名字反复念了两三遍,他仍是毫无印象,眉头深深蹙起。
又静了片刻,那道苍老的声音才悠悠飘出,带着一丝不确定:“你让他过来吧。老夫……似是想起了一丝眉目,却不敢确定。叫他来。”
守一闻言,眉头当即皱起,忧心忡忡地问:“师傅,您身子不适,这……”
“无妨。”玄机子的声音透着虚弱,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或许,这便是缘分。老夫……怕是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师傅!”守一面色骤变,急声道,“您别这么说!要不要弟子去叫医生?”
“不必。”玄机子打断他,语气坚决,“为师自有分寸,你速去叫他来。”
话音刚落,屋内便响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
守一眼露焦灼,却不敢违逆师命,只得咬咬牙:“是,弟子这就去!”
说罢,他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匆匆,恨不得立刻将苏敬山带来。
玉皇观偏殿内外,苏家众人或驻足张望,或寻了干净地面席地而坐。
苏明早已恢复精神,正扒着山道口的栏杆往下望。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专往那些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孩身上黏,尤其是衣着清凉、身段窈窕的,目光黏得几乎扯不下来。
偏殿里,苏敬山端坐在休息椅上,眉头拧成死结,一言不发。守一那几句回话在他脑子里反复盘旋,丝丝缕缕的不安,正顺着脊椎往上爬。
这预感刚冒头,一道身影便急匆匆冲了进来。
是守一。
“苏先生,师傅有请!”
小道士跑得急,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鼻息声都带着颤。
“哦?好!好!”
苏敬山噌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积压的焦虑瞬间被点燃,连带着声音都发颤。
“苏先生,这边请!”
守一没多余废话,转身就快步往前领路,连基本的引路礼数都顾不上了。
苏敬山哪还在乎这些。
瞧着守一眉宇间的焦灼,再想起自己方才的不祥预感,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不敢耽搁,抬脚就跟了上去。
身后的苏家众人见状,立刻一窝蜂地跟上。
“等等!”
守一猛地回头,急声道:“苏先生,家师身体抱恙,那间屋子又狭小,可否……就您一人前去?”
“哦哦,好!好!”
苏敬山连声应下,旋即回头低喝:“都听见了?在此地候着,不许乱动!”
众人当即停下脚步,规规矩矩站定。
他们本就不是急着见什么道人,不过是习惯性跟着苏敬山罢了。在苏家,苏敬山的话,便是不容置疑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