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
澄心斋。
木门“吱呀”推开，一道鲜活身影踩着轻快步子闯进来，手里攥着油纸包，脆生生的声音撞得满室墨香都晃了晃：“姐！城南的桂花糕，刚出炉的！”
话音戛然而止。
来人是秦穆涵。
巴掌大的小脸透着健康粉晕，杏眼圆溜溜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未经雕琢的媚意；高马尾扎得紧实，碎发贴在鬓角，跑动时带起的风掀动着短款露脐吊带，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线条流畅的腰腹，搭配超短牛仔热裤，两条笔直修长的腿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外，脚上踩着细带凉拖，脚踝处银铃小巧，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明明是少女年纪，却偏穿出几分撩人的性感，像只没被驯服的小狐狸，天真又奔放，浑身都透着不受拘束的鲜活气。
这团热烈的小火焰，和秦嫣的温婉娴静、内敛自持截然不同——秦嫣常年素色长裙裹身，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连指尖都带着书卷气的沉静。
秦穆涵的目光直直钉在窗边，眼睛瞬间亮成两颗星子。
龙辰一袭月白长衫，纤尘不染，正端坐在案前翻一本泛黄古籍。
这几日他总来这家古书修复店，指尖拂过纸页，便能捕捉到字里行间逸散的淡淡道韵。
他看书极快，凡人姿态下，一盏茶功夫便能阅尽一卷，若是动用神识，不过弹指间的事。
可他偏不，只愿做个寻常看客，任由那些古老道韵缓缓渗入识海，温养着体内仙灵之气，让原本凌厉的气息愈发沉敛，周身萦绕着一股古朴神秘的韵味。
他来此，一是为这道韵，二是为寻那空间碎片的秘密。
至于秦嫣，不知为何，龙辰总不忍逼得太紧。
看她伏案修复古籍，指尖捻着细小镊子，眉眼低垂、专注安静的模样，他那颗心竟也能跟着静下来。
此刻侧影望去，他下颌线条冷硬流畅，墨发以玉簪束起，清冷气质与店内樟香墨气交织更显几分出尘。
“哇！”秦穆涵的惊呼声清脆响亮，几步冲到龙辰面前，像只好奇的小雀，围着他转了半圈，银铃叮当作响，“你怎么会在这儿？我们上次在泰山找了你好久，你居然跑到骊川来了！”
龙辰眉峰微蹙。
他的记忆从无疏漏，这姑娘，正是那日泰山山道上，起哄要追着他看热闹的四人之一。
龙辰没将这聒噪的小姑娘放在心上，薄唇轻启，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路过。”
“路过？”秦穆涵撇撇嘴，一脸不信，叉着腰凑近两步，杏眼滴溜溜转，“骊川这么偏，高铁都要坐三个小时，哪有这么巧的路过？你是不是专门来找我姐的？”她偷偷瞥了眼秦嫣，见姐姐神色平静，又凑到龙辰跟前，连珠炮似的发问，“对了！我叫秦穆涵，你叫什么？多大了？干嘛总穿古装？是不是特别喜欢传统文化啊？还是说……你这身衣服是定做的，多少钱？我也给我爸整一套！”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龙辰的脸色又冷了几分，淡漠的目光扫过她，语气毫无波澜：“龙辰。”
没了。
再多一个字都欠奉。
秦穆涵讨了个没趣，眼珠子一转，突然伸手去扯龙辰的衣袖，想看看他会不会被吓一跳。
龙辰头也没抬，只是手腕微翻，将那卷古籍往旁边一挪，正好挡住了她的手，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来这么一下。
“哎！”秦穆涵的手扑了个空，差点撞到桌角，她捂着手腕，瞪大眼睛，“你故意的！”
“手。”龙辰淡淡提醒，“别挡着光。”
秦穆涵：“……”
她还不信邪了！
秦穆涵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甜得发腻的笑容，双手背在身后，绕到龙辰侧面，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龙哥哥～”
这一声“龙哥哥”，甜得连秦嫣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龙辰翻书的动作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波动，只有一丝……茫然。
“你叫我什么？”他问。
“龙哥哥呀～”秦穆涵拖长了语调，故意往他身边又凑了凑，“你看，我姐叫你先生，我总不能也这么叫吧？显得多生分呀。”
龙辰沉默了两秒，道：“叫我龙辰。”
“那多难听。”秦穆涵撇嘴，“龙哥哥多亲切。”
“我不亲切。”龙辰语气平静。
秦穆涵被噎了一下，随即又笑嘻嘻道：“那正好，我亲切就行了呀。龙哥哥，你平时都喜欢干什么呀？除了看这些旧书，还有别的爱好吗？比如……打游戏？刷短视频？还是说，你其实是个 coser？”
龙辰淡淡道：“看书。”
“……”秦穆涵咬牙，“就没了？”
“喝茶。”
“……”
秦穆涵正想继续追问，手腕却被秦嫣及时拉住。“穆涵，别闹了，先生在看书。”
“姐！”秦穆涵委屈地撅起嘴，“我就是跟他交流交流感情嘛，他怎么这么冷淡，跟谁欠了他几万块钱似的。”
秦嫣无奈摇头，转向龙辰，语气带着歉意：“先生勿怪，舍妹年纪小，性子跳脱了些。”
龙辰微微颔首，目光落回她颈间的墨玉吊坠，声音比刚才缓和些许：“近日吊坠可有异常？”
“倒是没再发热，只是……”秦嫣抬手轻抚吊坠，秀眉微蹙，“总觉得心口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牵引，隐隐有些躁动。”
“许是与你血脉相引，气息共鸣所致。”龙辰沉声开口，隐去了空间法则的字眼。
秦嫣心头一紧，正要追问，秦穆涵却抢先一步，叉着腰道：“什么共鸣不共鸣的？你在说天书呢？我姐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见龙辰对姐姐和颜悦色，对自己却冷若冰霜，心里的火气顿时冒了上来，眼珠子骨碌一转，突然计上心来，扬声道：“喂！龙辰是吧？你这身衣服这么长，走路不方便吧？要不我帮你剪短点？我剪刘海可厉害了！”
龙辰抬眼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不必。”
“你怕我剪坏啊？”秦穆涵挑眉，“放心，我技术很好的，我给我们班好几个女生剪过，都挺好看的。”
“你剪她们的。”龙辰道，“别剪我的。”
秦穆涵：“……”
她发现，这人虽然看起来冷冷清清的，但嘴皮子一点也不笨。
秦嫣轻咳一声，道：“穆涵，别胡说八道。”
“我哪有胡说八道？”秦穆涵小声嘀咕，“我就是想帮他改善一下形象嘛。”
龙辰像是没听见她的嘀咕，只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忽然问秦嫣：“这几日你心口发闷，多在什么时候？”
秦嫣想了想，轻声道：“多半在夜里，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被牵引的感觉会更明显些。”
两人一问一答，竟将秦穆涵彻底晾在一边。
关键是两人的对话，好像，好像在谈情说爱，打情骂俏一样！
秦穆涵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心里暗暗较劲：等着瞧，我非整蛊到你认输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