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字碑暂不可碰,你留在玉皇观修炼,密切留意观内动静,还有泰山周边的异动——不管是特殊天象,还是凡人的怪异行径,都得一一记好,不可疏漏。”
无字碑前,龙辰声线沉凝。
玄机子灵魂寄身夏爷爷体内,闻言郑重颔首,应了声:“弟子明白。”
玄机子想了想,当下还是以弟子自称。
龙辰倒也不计较这些,不再多言,周身灵力涌动,裹挟玄机子身形骤然一晃,化作一道残影,瞬间便返归玉皇观内。
玉皇顶的道观里,灵堂的肃穆氛围丝毫未减,连空气都透着几分凝滞的沉重。
守一道士手中的香烛燃得正稳,橘色烛火在微风中轻轻跳动,将棺木的轮廓映照得愈发沉郁。
他添香的动作轻缓又虔诚,指尖捏着香柄缓缓插入香炉,生怕半点动静惊扰了逝者,尽显敬畏。重阳子道长肃立在旁,神色凝重如铁,目光死死锁在棺木上,眼底翻涌的哀思几乎要溢出来。
苏敬山靠坐在一旁梁柱边的蒲团上,疲惫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眼角的细纹因神经紧绷而愈发清晰。
可他依旧强撑着不肯倒下,腰杆绷得笔直,目光死死盯着棺木方向,似在守护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又似在思索萦绕心头的烦心事,眉头始终紧锁。
苏明在灵堂外坐立难安,先前求见被拒的郁气还憋在胸口,时不时探头望向灵堂,却又忌惮肃穆氛围不敢贸然上前,时间一长,疲惫涌上来,困意渐渐浓重,眼皮开始打架。
其余苏家人倒也安静,都低头不语,似是要睡去一般。
玄机子在前引路,刻意避开灵堂正厅的人群,带着龙辰穿过侧厅灵堂边缘,往观内深处的小屋走去。
守一与重阳子从未见过夏爷爷和龙辰,只当是前来吊唁的外来访客,又碍于灵堂规矩,并未上前盘问,目光不经意扫过二人,便重新落回棺木上。
就在龙辰身影掠过回廊的瞬间,苏明骤然惊醒,双眼猛地发亮。
白衣长袍,身形挺拔——是白天在山道上见过的那个年轻人!更是秦穆涵四人特意下山追堵的目标!
念头飞速闪过,苏明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寒刺骨,心底的郁气尽数被恨意取代。
可灵堂肃穆,爷爷苏敬山就在不远处,即便苏敬山此刻神情萎靡,他也不敢造次,只能死死盯着龙辰的背影,指甲掐进掌心,恨不能将这张脸刻进骨子里。
龙辰何等修为,那道毫不掩饰的杀机刚一出现,便被他瞬间捕捉。
他脚步未停,只是侧头回眸,淡淡扫向苏明所在的方向——看清来人,心中微动,原来是山道上那副虚弱不堪的普通凡人。
龙辰暗自思忖:此人为何无故对我流露杀心?换做在浩宇大陆,这等连灵力都没有的蝼蚁,早已被碾成飞灰,神魂俱灭。但此处是凡人星球,倒没必要为这点小事沾染杀戮,更何况自己还有要事在身。
念头尚未落定,龙辰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杀机。
四目短暂相接,苏明不明白为何龙辰会突然回头看向自己,与龙辰目光对视瞬间如遭重锤轰击,只觉被一头远古洪荒巨兽牢牢锁定,滔天威势铺天盖地压来,让他连呼吸都困难,慌忙低下头,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我怎么会这么怂?”苏明又惊又怒,暗自咬牙切齿,“我好歹是苏家孙辈,在青州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时耍横惯了,怎会怕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他强自镇定下来,很快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定是在灵堂待得太久,没坐没歇,只吃了些清淡素饭,体力不支才会如此。这般自我安慰后,他对龙辰的恨意反倒更浓了几分——不仅坏了自己的事,还让自己丢了气势。
龙辰与玄机子走进灵堂旁的小屋,刚站稳脚跟,玄机子便对着门外沉声唤道:“守一、重阳子。”
此刻的他身形是夏爷爷的,声音却是玄机子的本音,清亮中带着几分常年为师的威严,熟悉得让人心颤。
侧室里,守一正低头烧着纸钱,听到这声音猛地一个哆嗦,手里的几张纸钱都掉在了地上,压低声音惊道:“师…师傅的声音?师兄,你听到了吗?”
重阳子眉头紧锁,脸色已然发白,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也听到了?”
两人离小屋极近,声音听得真切,可灵堂外围的苏敬山及其他苏家众人,因距离较远又被肃穆氛围阻隔,竟无一人察觉。
守一咽了口唾沫,心头发毛,眼神不自觉地瞟向棺木:“是…是我听错了吗?师傅还在棺木里躺着啊。”
重阳子揉了揉发紧的眉心,强压下心头悸动,沉声道:“许是你我思念师傅太过深切,产生了幻听。”话虽如此,他的指尖却微微发颤——那声音太过真切,绝非臆想。
两人刚勉强平复心绪,小屋内又传来一声清晰的呼唤:“守一,重阳子,来小屋一趟。”
这一次,再无半分疑虑。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与震惊,“师傅还魂”的念头猛地冒了出来,不敢耽搁,当即起身,快步朝着小屋走去。
推开门,两人一眼便看到屋内景象: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人坐在桌前,神色淡然;夏爷爷则立在一旁,身姿挺拔。
守一与重阳子皆是一愣,满脸困惑——这两人是谁?师傅的声音,怎么会从这老者口中传出?
“你们不必惊慌。”玄机子率先开口,依旧是自己的本音,直截了当道,“这具躯体的原主名叫夏忠,内里的灵魂是我,我是你们的师傅玄机子。我借尸还魂,居于此身。”
“什么?”守一失声惊呼,身子踉跄了一下,“师傅,您…您的魂附在了他人身上?这…这怎么可能?”
重阳子也满脸不信,眉头拧成疙瘩,沉声道:“师傅,此事太过匪夷所思,您莫不是…真的是我们的幻觉?”
“当年你入门时,恰逢泰山大雨滂沱,你跪在观门外三天三夜,膝盖磨得血肉模糊都不肯离去,最后是我亲自出面,给你敷上观内的疗伤圣药,才保住了你的腿。”
玄机子打断他的话,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守一你初入山门时性子急躁,有一次晨练不慎摔断了腿,是你师兄重阳子寸步不离陪你养了半月,每日为你熬药推拿,连自己的修行都耽搁了。这些事,除了我们师徒三人,还有谁知晓?”
说着,玄机子又接连说出几件师徒三人的隐秘往事,桩桩件件细节详实。
两人听完浑身一震,呆立原地——这些私密细节绝非外人能打探得知,而且这声音分明就是玄机子师傅,瞬间彻底信服。
守一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激动与难以置信:“真…真的是师傅……”重阳子也收起所有疑虑,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弟子拜见师傅!”
玄机子微微点头,指了指身旁的龙辰介绍道:“这位是龙辰先生,乃是我的贵人。日后你们需以礼相待,不可有半分怠慢。”
守一与重阳子虽好奇龙辰来历,却不敢多问,连忙拱手行礼:“见过龙辰先生。”
龙辰神色淡然,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日后,我便以‘玄真人’为新身份主持观内事务。”玄机子接着吩咐,“国家关于道观的相关手续变更,重阳子,你负责牵头办理,务必妥善处理,不可出任何纰漏。”
重阳子沉声应下:“是,师傅!”他在道观主持事务多年,常与世俗部门打交道,办理手续并不算难,只需将负责人身份换成夏忠即可。
“还有,”玄机子的语气沉了沉,目光望向灵堂方向,“吊唁仪式尽快结束,我的尸身,尽早选一处地下葬安顿,不可耽搁过久。”
想到棺木中师傅的遗体,虽然此刻已经知道玄机子没死,但不知为何,可能是那具身体对自己两人而言实在太过熟悉了,守一与重阳子心中仍是一酸,眼眶微微发红,躬身应道:“弟子明白。”
诸事安排妥当,玄机子挥手遣退守一与重阳子。
小屋内只剩他与龙辰两人,玄机子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候龙辰吩咐。
龙辰抬眼看向他,缓缓开口:“我对这凡间星球不甚熟悉,需外出游历一番,打探些消息。你去寻一寻,观内是否有玉石、玉佩之类的物件。”
龙辰本有储物手镯以及戒指之类的空间法器,但在黑洞中悉数尽毁,可惜了里面众多宝物、灵药了!
玄机子不敢耽搁,转身快步走到屋角的储物箱旁熟练的翻找起来。
片刻后,他取出一块温润的白玉佩——玉佩质地细腻,这是他小时候开始就经常戴在身上的,后来一直久居观内,便取下保存。
龙辰接过玉佩,指尖微微凝力,一缕淡金色灵力浮现,轻轻一点玉佩,灵力瞬间尽数注入,玉佩表面当即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
“此佩已注入我的灵力,可护你周全,寻常妖邪、低阶修士皆无法伤你。”龙辰将玉佩递回,补充道,“若有紧急之事需联系我,你只需往玉佩内灌入一丝你的道韵之力,我便能感知到。另外,日后你对我仍以‘先生’相称即可。”
虽然现在地球上没有什么修士,也没发现妖邪,但他自知,自他来到这个世界开始,此世界将要变了,也不是说自己要强行做什么改变,而是他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些事情注定要发生。
玄机子接过玉佩,一股温暖的灵力瞬间萦绕周身,似是能使自己的心神更加安定,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先生。”
龙辰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残影,只一瞬便消失在小屋内,已然施展瞬移之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