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省城来的那个人住在青梧镇东头的悦来客栈。

张北辰第二天上午就知道了。老周打听回来的消息——长衫、南方口音、四十来岁、一个人来的、住了三天、每天在镇上转悠，问的事越来越细。

“他还问了什么？“张北辰问。

“问咱们的驻地在哪里，问您平时几点出门，问镇上有没有外人来过。“老周顿了顿，“还问了……棺材铺。“

张北辰眼神微微一动。

“棺材铺？“

“对。他昨天在林记门口站了很久，问九叔是哪来的。“

张北辰没说话。九叔的事不能让外人知道——不是怕暴露什么，是九叔本身就是个不稳定因素，知道他的人越少越好。

“少爷，“老周压低声音，“要不要……处理一下？“

“不急。“张北辰说，“先会会他。“

悦来客栈是青梧镇上唯一像样的客栈，三层小楼，木质结构，楼下是酒馆。张北辰走进去的时候，上午十点，酒馆里没什么人，只有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长衫的男人，面前摆着一壶茶，手里拿着一本账簿在看。

南方口音。四十来岁。瘦长脸，高颧骨，眼睛不大但很有神——那种见过世面的、精明的眼神。

张北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先生是南方来的？“

男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张北辰的长衫、布鞋、还有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短斧，被衣服遮着——扫了一下。

“你是？“

“张北辰。“张北辰说，“镇守使的公子。“

男人放下账簿，笑了：“久仰。在下姓陈，从省城来，做药材生意的。“

药材生意。张北辰心里冷笑——省城来的药材商人，偏偏在奉军开始注意他的时候出现在青梧镇，问的问题全是军事相关的。这巧合也太巧了。

“陈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张北辰开门见山。

“没什么事。“陈姓男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听说张公子留过洋，见多识广，想来请教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听说你在练兵？“

“强身健体。“张北辰说，“如今世道乱，年轻人不练练，将来吃亏。“

“一千多人强身健体？“

张北辰笑了笑：“陈先生消息很灵通。“

“做药材生意的，腿脚勤快。“陈姓男人也笑了。但他眼神没笑——那双精明的眼睛一直盯着张北辰的脸，像是在找什么破绽。

“张公子，“他放下茶碗，“我直说了吧。奉军那边有人觉得你动静太大了。一个镇守使的儿子，招兵买马、购置军械、还弄来了大炮——这些事，上面不能装作看不见。“

“所以呢？“

“所以，我来问问你的想法。“陈姓男人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是想自己干，还是……有人帮你？“

张北辰没说话。他在想——这个人是奉军派来的说客，还是另有其人？如果是说客，那背后是谁？奉军的总司令？还是某个派系？

“帮我什么？“他问。

“帮你把这些事合法化。“陈姓男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这是编制。如果你愿意接受改编，一千多人可以编为一个团，你当团长，归奉军序列。装备、饷银、后勤，上面供应。“

张北辰看了那张纸一眼。改编。把他辛辛苦苦攒起来的队伍编入奉军，变成别人的棋子。

他把纸推了回去：“我考虑考虑。“

“好。“陈姓男人收起纸，站起来，“张公子想清楚了，随时去省城找我。我在聚丰德客栈住。“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对了，张公子。棺材铺那个九叔——你最好别跟他走太近。“

张北辰眼神一沉。

从客栈出来，张北辰直接去了驻地。

他得把这件事理清楚。奉军派人来招安，说明他的势力已经大到不能无视了。要么接受改编，要么被剿。三个月的期限，本质上就是给他一个选择——自己归顺，还是被强制收编。

但他还有穿门那边的底牌。奉军不知道他的枪是哪来的，不知道他有一万多支步枪、两千挺机枪、几十门炮。如果暴露了真实实力，别说一个团，一个师都编得出来。

问题是——怎么暴露？暴露多少？

张北辰坐在书房里想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他去了趟省城。

不是去找那个陈姓男人。是去找施耐德。

德记洋行的省城分号在租界里，一栋三层小楼，门口挂着德国国旗。张北辰骑着马过去，在门口下了马，把马交给伙计，自己走了进去。

施耐德在二楼办公室等他，桌上摆着一份电报。

“张先生，第二批东西到了。“施耐德递给他一支雪茄，“电台十部、卡车十辆、柴油发电机一台。另外，公司那边对磺胺的需求又增加了——他们愿意用弹药换，一箱磺胺换五千发子弹。“

五千发子弹。一箱磺胺换五千发。张北辰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下——他还有多少磺胺配方？够用很久的。但子弹……永远不嫌多。

“换了。“他说，“有多少换多少。“

施耐德点头，在电报上记了一笔。然后他放下笔，看着张北辰：“张先生，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要这么多东西——军队、武器、通讯、运输——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北辰看着他。施耐德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好奇，也有一丝警惕。洋行跟军阀做生意，最怕的就是客户野心太大、失控。

“上尉，“张北辰说，“你觉得这个国家，还能太平吗？“

施耐德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不能。“

“那你觉得，最后谁会赢？“

“不知道。“施耐德摇头，“但我知道一件事——谁有枪，谁就赢。“

张北辰笑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租界的街道——洋人的汽车、中国的黄包车、穿西装的、穿长衫的，挤在一起，乱七八糟。

“上尉，“他说，“你觉得我有多少枪？“

施耐德想了想：“从我们这里买的，大概够装备一个师。“

“如果我告诉你，“张北辰转身看着他，“我有一万多支步枪，两千挺机枪，几十门大炮。你觉得奉军会怎么对我？“

施耐德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盯着张北辰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放下手里的笔。

“张先生，“他声音低了下来，“有些话，不要随便说。“

“我没有随便说。“张北辰走回桌前，坐下，“但我也不指望你信。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磺胺我还会继续给你。你要的东西，我都有。但相对应的，我要的东西，你也得有。“

施耐德沉默了很久。最后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从省城回来的路上，张北辰想了一件事。

他不该把真实实力告诉施耐德的。但他说了。为什么？

因为施耐德不是敌人。施耐德是商人，商人只认利益。只要磺胺不断供，施耐德就是他最可靠的军火商。而且——施耐德背后是德国公司，如果能让德国人觉得他是个有潜力的客户，未来的支持会更多。

这不是冲动，是布局。

但他得控制分寸。施耐德知道了大概的数字，但不知道来源——枪是哪来的、为什么一个镇守使的公子突然有了这么多装备，这些施耐德不知道，也不能知道。

穿门那边的秘密，比他的命还重要。

回到青梧镇，天已经黑了。

张北辰直接回了府里。二姨太在灯下算账，看见他回来，说：“北辰，你爹今天又问你了。说省城来的那个人还没走。“

“我知道。“张北辰说，“二姨太，您帮我跟爹说一声——三天之内，我会给他一个交代。“

二姨太看着他，眼神复杂。但她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张北辰回到自己院子，关上门。

他走到那堵墙前，手按上去——

温热的感觉。雷灵根在体内跳动，比昨天更强了。指尖的电光一闪而逝。

他在想：明天要不要进去？

末日那边，安全区已经稳定了，汤姆能管好。但尸晶——他缺尸晶。这几天忙着民国这边的事，好几天没杀丧尸了。体内的雷灵根在“饿“，那种充盈感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焦躁。

九叔说的“反噬“。是不是跟这个有关？杀得少的时候，能量退潮，反噬就趁虚而入？张北辰不确定。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得去收割了。

明天。明天晚上，他会进去，好好杀一轮。

夜里，他躺在床上，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收获。

省城：施耐德那边弹药换磺胺的渠道打通了，真实实力透露了一个大概但不暴露来源，奉军的招安还在悬着但有了施耐德这条线做后手。

青梧镇：那个陈姓探子还在盯着，九叔那边得防一手。

末日线：安全区稳定，尸晶体系运转着，但尸晶库存不够他修炼的。

两线并进。不，是三线——民国、末日、还有九叔那个灵异世界。三个世界在他手里交汇，每一线都不能断。

张北辰闭上眼。

明天，先去会会那个陈姓男人。然后再进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