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三大高手

四天后,武馆选拔大会开幕。

蛮城中央广场之上,人头攒动,足有十万人之众。辉煌气派的高台之上坐着许多衣着华丽之人,皆是文朗州各郡的豪强巨贾、武林名宿,锦衣玉带,交相辉映。广场前方,几十个赤膊的彪形大汉石像般立着,双目炯炯,肌肉虬结。广场之外,身穿紫黑铁甲的蛮城禁军骑着高头战马立在主路之上,威严庄重。空中不时有施展轻功之人飞来掠去,衣袂翻飞,踏着围观者的肩头如履平地,看得村里少年们目不暇接,连连惊叹。

“这般场面,也就在蛮城能见到了。”村长感慨道。李风更是摩拳擦掌,眼睛发亮:“好家伙,这可比咱们村赶集热闹一百倍!”

只有任楠没有说话。从踏入广场的那一刻起,他的通感就隐隐发烫——这片热闹之下,杀气攒动,若隐若现。场边酒楼里安静得可怕,广场中散布着许多目光四顾的可疑之人,眼神起伏不定,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悄罩向这座广场。

“村长,让大家不要乱跑,都集中在一起。”任楠压低声音,“这里有股很奇怪的杀气。”村长一愣,看着少年凝重的神情,把话咽了回去。任楠没有多解释,转身钻入人群,向广场边那座挂着“怡香院”牌匾的小楼掠去。

怡香院是蛮城有名的风月之地,楼内琴瑟之音不绝,浓妆艳抹的姑娘们倚着栏杆调笑。花枝招展的老鸨见进来一个半大少年,笑着迎上来招呼:“哎哟小爷,您这是来找姑娘快活?我们这的歌女,可是蛮城最水灵的。”任楠也不多话,甩出一个锦囊:“一百金币,给我一间顶楼靠广场的房间。”老鸨打开锦囊数了数,脸上的笑登时堆得更厚,忙唤来一个红衣姑娘带他上楼。任楠闪身避开那姑娘伸来的手,径自进了房,关上门,坐到窗边。

这间房视野极好,广场尽收眼底。任楠的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忽然凝住了——主路之上,尘土飞扬,一队金光耀眼的铁甲骑兵飞驰而来,战马雄壮,所到之处人群迅速散开,路边黑甲禁军齐齐单膝跪地,山呼之声响起:“恭迎城主!”能得金甲禁卫军护送的,唯有蛮城城主柳残阳了。

八匹西域汗血宝马拖着一辆精致豪华的马车,车厢上镌着栩栩如生的猛虎。任楠运起通感万物,想探一探车中之人的底细,却心头一凛——那车内竟没有一丝内力波动传出,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听闻柳残阳年少时拜入华夏中原门派,习得一身闭手修罗功,武功深不可测。任楠想,他的功力,怕是远在自己之上。

“回陵王爷到——”一声浑厚清越的唱名从广场后方传来。八个身着浅绿马甲、脸蒙印花绿布的汉子,抬着一顶圆顶拱轿凌空微步,越过数千米的距离,稳稳落在高台之上。出轿之人衣着古典大气,绣着波斯花纹,满头青丝,面容英俊,雪白的眉须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紧接着,碧空之中忽然暗了下来。数万只蝙蝠铺天盖地地涌来,嘶鸣声尖锐刺耳,广场上众人纷纷捂住耳朵,痛不欲生。一只翼展丈余的巨大狐蝠从天而降,蝠翼震颤间发出的声波如千万根细针,扎得人耳膜欲裂。狐蝠背上立着一个身着黑色铠甲、肩披黑色披风之人,一头棕色毛发,脸上布满褐色斑点,丑陋无比。

“血蝠随影,噬耳狐蝠——这是鬼岭蝠王!传闻他二十年都没出过鬼岭了,连兀次皇室相邀都不曾出山!”人群里有人惊呼。

“回陵王、北冥侯、鬼岭蝠王都到了,好生热闹。老身也想来凑个热闹,柳城主不介意吧?”一个苍老的女声遥遥传来,天上忽然飘下朵朵金花,如繁星点点,聚拢在高台之上,凝成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太太。她肤色奇白,一双眼中荡漾着海水般的蓝光,头戴金花,一身朴素紫衣,荣光逼人。

柳残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起身抱拳:“前辈莅临寒府,未曾远迎,还望恕罪。寒潭一战后,金花婆婆归隐江湖已十载有余,不知婆婆重出江湖,所为何事?”

“老身与这两位,都是接了烈火圣令而来。”金花婆婆笑吟吟地道,“教内至高令牌重现江湖,见令如见教主,我等岂敢不从?”回陵王与鬼岭蝠王也都微微颔首。柳残阳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掀起惊涛骇浪——三大绝顶高手齐聚蛮城,只为一场少年比武大会,这背后藏着什么,他一时也猜不透。

就在三大高手落定高台的那一刻,任楠清晰地感到,广场上那股若隐若现的杀气,正像潮水一般迅速退去。他心头一松,随即又一紧——那帮神秘势力撤得如此干净利落,显然不是寻常杀手。他翻出窗外,跃上楼顶,循着方才杀气最浓的方向掠去。

这是广场边的一家酒楼。任楠从窗台翻入二层,脚下一顿,深深吸了一口凉气——楼板之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腐臭,桌翻椅倒,杯盏碎了一地。偌大的酒楼竟没有一个活口,死者的眼睛都还圆睁着,像至死都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而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依旧浑然不知,叫卖声、笑闹声照常传来,仿佛这一层楼的血腥只是另一个世界的事。好狠毒的手段。若不是三大高手突然到来,怕是整个广场,此刻都已变成了尸山血海。任楠想到此处,后背的冷汗涔涔而下。

他强压着翻涌的气血,在酒楼里飞快地扫视了一圈——死者多为酒楼的伙计与客商,身上并无贵重财物丢失,显然不是劫财。这些杀手悄然到来,又如潮水般退去,无声无息,来去无踪。任楠想不出,文朗州有哪股势力,能有这般骇人的实力与手笔。

“小鬼头,你也发现这些杀手了?”一个沧桑的女声在身后响起。任楠浑身一凛——他运转着通感万物,竟丝毫没有察觉有人靠近。他缓缓转过身,窗边,一位头戴金花、身着朴素紫衣的老太太正乘风般飘在半空,眼中蓝波涌动,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

“你的南湘剑法,是谁教你的?”金花婆婆问,“普天之下会南湘剑法的,只有我一位已经去世的故人。”

任楠心头剧震,面上却强自镇定:“晚辈并无师承,只是家中爷爷机缘巧合,在山中石涧捡到一本南湘剑谱,交予晚辈习得其中一二式。”金花婆婆看了他片刻,眼中蓝光流转:“我看得出你没有说谎。你心性不错,又有练武天资,我与你有缘——随我回南海仙岛,我收你为徒,如何?老太婆已二十年没再收过徒弟了。”

任楠沉默了一瞬。拜金花婆婆为师,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可他自幼由嘎爹一手养大,若去了南海仙岛,三年五载不知何时才能出师,嘎爹年岁已高,他怎忍心抛下老人远走高飞?他深深一揖:“婆婆厚爱,晚辈受宠若惊。只是晚辈生性自由,不愿困于孤岛,还望前辈见谅。”

金花婆婆也没料到他竟会拒绝,怔了怔,反而笑了:“罢了罢了,不让你去南海。你即刻拜我为师,我便传你暴雨梨花之术,你愿拜我吗?”

任楠心头一热,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师恩重于母恩,师父,受徒儿三拜!”这是他此生,除嘎爹与那位黑衣老者之外,又一位真心待他的恩人。

金花婆婆满意地笑了,缓缓道:“暴雨梨花术共分七重七层,以丹田为佐,辅以心法,用时出必见血,空回不祥。须以金花为器,每发二十七枚,攻敌之眼,锁敌咽喉,是暗器手法之集大成者。你记住了吗?”

“徒儿明白,定当刻苦研习,不负师恩。”任楠郑重答道。

金花婆婆点了点头,化作缕缕金花,消散在空气之中,只留下一朵金花花瓣,在任楠面前缓缓打着旋儿,落在他的掌心。任楠小心地将那朵金花收入怀中,贴着胸口放好。窗外的广场上,鼓声渐起,人声鼎沸,而他心中翻涌的,却是方才那一场无声的屠杀,与三大高手来去匆匆的身影背后,那团看不透的迷雾。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