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淳于越

淳于越这话一落地,台下顿时冒出一片应和声。

那群儒生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接一个跳出来表忠心。

在他们这帮人眼里,只要咸阳这根大梁不塌,外面房顶掀了都不叫事儿。

咸阳周边的百姓那叫人,咸阳地界以外的,那叫草芥。

死了也就死了。

更何况六国才刚摁下去没两年。

余孽们躲在暗处磨刀霍霍,随时等着翻盘。

在这种节骨眼上,外面的刁民多死一批,反倒替大秦省了维稳的力气。

天下反而更安稳。

“呵呵……”秦始皇原本阴沉的脸忽然扯出一丝冷笑。

那笑声不大,却冷得很,听得满场一哆嗦。

“大秦百姓的命是命。”

“六国百姓的命,就不是命?”

他嗓音压得极低,字字却跟钉子似的往人心口上扎。

“父皇!”秦始皇正要继续往下砸话,忽然被一声急呼打断。

扶苏跨步而出,神色急切。

始皇帝脸色当场就变了,眼皮猛地一跳。

扶苏这小子,从小被儒家那套“仁政”“德治”洗了脑。

难道他这会儿也要站出来替淳于越那帮人站台?

也要说六国的百姓不配活?

秦始皇攥紧了龙椅扶手,指节泛白,眼底乌云翻涌。

逆子,你要敢开这个口,朕今天就把你一块儿收拾了。

大秦的朝堂上,法家是明面上的牌面。

但要说容不下别家学问?

那也不至于。

看一看左丞相冯去疾、博士淳于越。

这俩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儒门信徒,不照样在始皇跟前端坐高位?

老头子对他们那点儒家信仰,压根儿懒得管。

可轮到扶苏,不行。

偏偏就他不行。

这小子倒好,三天两头扎进儒生堆里,张口仁义闭口诗书。

跟那帮人混得跟亲兄弟似的。

始皇看在眼里,火气蹭蹭往上冒。

扶苏是谁?

那是他亲自押上全部筹码的太子胚子,是将来要坐龙椅、掌四海的人!

你一个未来天子,整天跟儒家那帮理想主义者称兄道弟。

老头儿能忍?

忍不了。

儒家那帮人翻来覆去教什么?

仁啊、义啊,忠孝节操那一套虚头巴脑的东西。

可大秦的皇帝,用得着这些吗?

坐在这张龙椅上,要的是杀伐决断、说一不二的铁血手腕。

谁跟你扯什么仁义道德?

所以始皇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敲打扶苏,让他离那群儒生远点。

结果呢?

扶苏左耳进右耳出。

他非但不听,还几次三番在朝堂上当众跟他老子顶牛,争得面红耳赤。

后来宋泽露了一手。

学问渊博不说,还明明白白看不上儒家那套。

始皇这才动了心思,想让宋泽去教教那帮孩子。

可到了眼下这一回,始皇心里又犯起嘀咕。

扶苏那小子,怕不是又要跳出来,替那帮儒生跟他对着干吧?

扶苏啊扶苏,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父皇,儿臣觉着,淳于越博士那番话,可有点儿跑偏了。”

扶苏这一开口,始皇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这小子今天居然没站儒生那边?

紧接着,扶苏话锋一转,句句砸在殿上:

“黄河中下游那些百姓,原先确实不算咱大秦的人。”

“可那都是猴年马月的老黄历了!”

“如今六国全灭,天下归一,哪还有什么楚人、齐人、燕人?”

“全是我大秦的子民!”

“既然是咱自家百姓,眼下遭了灾、快饿死了。”

“朝堂上这些大老爷们儿难道还能揣着手、眼睁睁看着他们咽气?”

话音刚落,淳于越直接跳出来,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对、不对!”

“就算他们现在顶着我大秦的户籍,那也比不上正宗的老秦人金贵!”

“凭啥要咱们老秦人勒紧裤腰带,省出口粮去喂那群外人?”

“哦?”始皇眼皮一掀,眼底寒光乍现。

“低贱?”

一个读圣贤书的儒生,张嘴就是这种冷冰冰的混账话?

得。

老头儿心里那点好感,瞬间碎了个干净。

扶苏却不慌不忙,嘴角甚至还勾着一抹笑,慢悠悠接上了话茬:

“新秦人比老秦人低贱?”

“那按淳博士这逻辑,新归附的臣子,岂不是也比老臣低贱一截?”

他说着,目光轻轻落在淳于越脸上,语气不咸不淡:

“博士大人,扶苏要是没记错的话。”

“您早年,好像是齐国那边的博士吧?”

淳于越老脸一僵,喉头猛地一甜,差点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公子啊公子,您这是专挑人肺管子戳是吧?!

哪壶不开,您偏提哪壶!

“公、公子……”

淳于越张了张嘴,愣是憋不出半个字来。

老脸直接涨成猪肝色,只觉得满朝文武的目光全钉在他身上,跟看猴儿似的。

鄙夷、嫌弃,不带一丁点儿遮掩。

连平时最温吞好脾气的扶苏公子都能把他怼到墙角,这老脸还往哪儿搁?

不中用!

真不中用!

另一边,李斯那帮非秦国出身的大臣,一个个眼神冷得能结冰,刀子一样剜在他身上。

低贱?

呵。

淳于越这话,可把满朝外来户全得罪了个干净。

谁听了心里不堵得慌?

“漂亮!”

始皇心底暗喝一声彩。

好小子,不愧是朕的种,竟能怼得这么干净利落!

看来跟宋泽仙师混了这些日子,你小子还真没白学啊。

“今儿个朝会,就到这儿吧。”

始皇大手一挥,直接拍板散朝。

“再吵下去也吵不出个花儿来。”

“李斯,你拿个章程出来,回头报给朕。”

顿了顿,目光一转,落在扶苏身上:

“扶苏,你给朕留下。”

甩完这两句话,老头儿压根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起身就走。

他把满朝文武全晾在大殿上。

至于那一堆烂摊子?

扔给李斯去头疼。

偏殿里头,始皇端坐在案牍后头。

赵高躬着腰,缩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喘。

扶苏被拎到一侧坐着,心里头直犯嘀咕。

父皇这是唱的哪一出?

怎么偏就把他一个人单拎出来了?

扶苏左右瞧了瞧,满肚子纳闷,愣是没摸着头绪。

“扶苏啊。”始皇冷不丁开了口。

“今儿个你怎么没跟淳于越站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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