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宋泽

毒辣辣的日头考着山野。

林子里头,一间土墙平房,忽地冒出几嗓子人声。

“诸位同学,今天咱们讲一讲秦朝那点儿事情。”

“秦始皇怎么死的,谁说得上来?”

“哑巴了?”

“行,老师给你们透个底。”

年轻教员立在黑板前头,唾沫横飞地讲着大秦往事,

手里粉笔一划,“唰唰”地甩出七个大字。

秦始皇中毒而死。

“三个死因里头排第一名的,就是吃了徐福那王八蛋炼的‘仙丹’。”

“丹药剧毒。”

“直接要了秦始皇的命。”

“怎么样?”

“惊不惊喜?”

“一代雄主,最后栽在一颗假药丸子上,够离谱吧?”

这青年教师名叫宋泽,皮相生得极好。

剑眉星目,玉树临风,往那一站妥妥的言情男主配置。

可惜,那双眼睛早就没了神采。

黑洞洞的,什么也瞧不见。

他本是国内顶尖学府考出来的高材生,一腔热血扎进了大西北去支教。

结果有回骑摩托进城给学生们置办东西,半道翻了车。

他整个人甩进了河里头。

捞上来时命是保住了,可两只眼珠子就此熄了灯。

宋泽醒来后,摸清状况。

他苦笑着谢过救命恩人,便琢磨着收拾包袱走人。

哪晓得村长老秦一听说他是个教书的,登时两眼放光。

老秦死活拽着不撒手,非逼着他留下来给自己的孩子们开小灶。

就在这档口,宋泽脑子里“叮”的一声,天降一个什么系统。

上面写着白纸黑字的任务。

把村里这帮娃全教成人才。

五年后,视力全额返还,眼睛光明如初。

得。

走是走不成了。

命运这东西,偏偏挑这时候给宋泽开了个玩笑。

宋泽没辙,只能硬着头皮扎下根来,当起这山沟沟里的教书先生。

可他千算万算,愣是没算到。

那瞧着憨厚老实的秦村长,家里竟蹲着二十好几个儿子!

更绝的是,老秦还一脸谦虚地摆手:“嗐,这才哪到哪。”

“人家当皇帝的,后宫三千,儿子能绕城墙三圈儿呢。”

宋泽嘴角一抽。

大哥,您是老秦,不是秦始皇好吗?

孩子多也就算了,宋泽咬咬牙认了。

可真等他上手教课,才发现这帮半大崽子,脑子里的思想活脱脱是从坟里刨出来的。

特别封建!

大儿子秦苏,每回听宋泽讲到精彩的地方,就“扑通”一声跪下去,脑袋“哐哐”往地上磕。

宋泽吓得差点晕过去。

喂、喂、喂,这都二十一世纪了,你搁这儿演戏呢?

尊师重道也不是这么个玩儿法啊!

救命!

这哪儿是支教,分明是穿越了吧。

宋泽还没从秦苏那磕头大礼中缓过劲儿来。

另一个儿子秦亥又给他整了个大活。

问秦亥将来有什么打算,这小子眼睛一瞪,理直气壮:“我想跟我爹一样。”

“娶五十个媳妇,生一百个孩子!”

宋泽差点一口老血喷黑板上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

你当这是种马文现场直播呢?

再说了,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制度去。

不对!

这根本就不是制度的问题,好吗!?

宋泽压着脾气问:“能不能有点远大的理想?”

秦亥反倒一脸无辜地反问:“这还不远大?”

“都五十个老婆、一百个娃了。”

“还不够远大?”

宋泽:……行。

您清高。

您远大。

只是气得宋泽肝儿疼。

但宋泽心里清楚,跟这帮孩子硬杠没用,得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他打定主意,先从华夏五千年讲起。

他要一节课、一节课地往学生脑子里灌输现代文明。

他要拿历史当锤子,拿知识当凿子。

一刀一刀地把那些封建老顽固的思想给弄掉。

他没别的念想,就是想让这帮山里娃看看山外头的世界有多大。

他想领着学生们一步步走出这穷沟沟,考进大学校门。

这才是真远大的理想。

懂吗?!

宋泽压根儿没把村子的穷酸放在心上。

华夏教师,不管在哪儿,三尺大的地方就是讲台。

宋泽是真这么想的。

在他眼里,眼下不过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乡村支教课。

朴素得很呐。

可要是哪位不知情的过路人,就在这会儿扒着窗户缝往里瞅上一眼。

绝对会吓得三魂出窍,七魄飞天。

屋里头这帮学生,身上穿的清一色是古装衣服。

就像是从兵马俑的坑里爬出来似的。

正中央那位,天天上课上到兴头上就“扑通”跪地磕头的小伙子。

正是大秦始皇帝的嫡长子。

扶苏。

讲台左手边,那个张口闭口要娶五十个婆娘、生一百个孩子的小混球。

是公子胡亥。

右手边安安静静坐着的,是公子高。

再往后数,剩下二十来号学生,没一个例外。

他们全是大秦皇帝的血脉亲儿子!

好家伙,整间教室上着课的,愣是一个旁人都没有。

齐刷刷的满堂皇子啊!

宋泽要是知道自己整天教的竟然是这么一帮金枝玉叶。

怕不是得当场把粉笔给吞了。

这哪儿是什么穷山沟的土坯房。

这里是大秦咸阳宫的后头,皇家园林的深处。

始皇陛下暗中下旨特批,这里专门给皇子们搞出来的御用学堂。

金碧辉煌不敢说,规制绝对一等一。

坐在底下的那帮“孩子”。

个个是大秦帝国货真价实的金枝玉叶,龙子龙孙。

宋泽但凡这会儿眼睛能看见一星半点儿,大概率当场都得把粉笔头子给扔了。

他一定会震惊极了。

而此时此刻,在教室门口正站着一道身影。

身着黑色,气势压人。

始皇帝陛下,亲自驾到啦!

他立在门口边一声不吭,静静地听着里头那个瞎子青年侃侃而谈。

宋泽的声音不疾不徐,一字一句地往外说着话:

“秦始皇的三大死因之一,就是服用了徐福那个混账东西炼出来的‘仙丹’。”

“然后慢性中毒而亡。”

“那‘仙丹’,剧毒。”

话音落地,满堂沉寂。

门口的帝王,面沉如水。

谁也不知道他的心里头正想着什么。

“大胆!”

秦始皇那张脸当场就黑了。

他的龙威压得整间学堂的空气都凝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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