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青溪瘴祸 苍梧异动

船行十二日，已入中州地界。

江水渐窄，两岸从开阔的冲积平原变成连绵起伏的丘陵，再往西行，便是横亘千里的苍梧山脉。空气中的海腥气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山林间潮湿的腐叶味，其间夹杂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灰瘴气，比东海的海蚀更阴涩，带着山石朽烂的沉郁。

林砚盘膝坐在船头，四枚连道牌在周身缓缓旋转。

十二日逆流而上，他一路打磨道则，水土固基之能已融会贯通，肉身与灵力皆再上一层。炼气大圆满的壁垒薄如蝉翼，只需一个契机便可破境筑基，但他始终按捺着，只将灵力一遍遍压缩凝练。

中州不比东海，宗门林立，强者如云。若无十足根基，贸然突破只会徒增风险。

“公子，前面就是青溪镇，是苍梧山脉外围最大的渡口。再往前水路不通，就得换陆路进山了。”船夫进来禀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安，“只是……小的听说这几日青溪镇不太平，山里往外冒瘴气，已经死了不少人。”

林砚睁眼，目光望向远处岸边。

渡口处人影稀疏，本该热闹的镇子灰蒙蒙一片，上空笼罩着一层淡灰色的瘴雾，连阳光都透不进去。镇口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却都透着仓皇。

【检测到山瘴蚀气，浓度：中阶下品，源头位于苍梧山脉深处。】

【山瘴牌共鸣增强，前方存在山瘴道则残留。】

识海中提示闪过，林砚眸色微动。

第五枚连道牌对应山瘴一脉的概率本就极大，如今刚入苍梧地界便遇上山瘴蚀气，倒是印证了此前的猜测。道衍宗总坛在山脉深处，山瘴源头多半也在那里。

“靠岸吧。”

船只缓缓泊入渡口，刚一停稳，便有几个面色灰败的镇民围了上来，见林砚衣着不俗，又背着剑，眼中立刻燃起希冀。

“仙长！仙长救救我们吧！”

“山里的瘴气越来越重，镇上已经有一半人病倒了，连请的修士都没办法！”

林砚缓步上岸，指尖捻起一缕飘散的瘴气。灰黑色的瘴粒在指尖蠕动，带着强烈的侵蚀性，比当初落霞渡后山的山瘴浓郁数倍。

“瘴气从哪来的？”他开口问道。

“是后山的峡谷！”一个里正模样的老者上前，颤声道，“半个月前山里地动，峡谷里就开始冒黑瘴，一开始只是早晚有，后来全天不散，还跑出些长了黑毛的野兽，咬了人就烂皮肉。我们请了青风门的修士，可他们进了峡谷就没再出来……”

正说着，镇内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瘴兽冲进来了！”

“快挡住！”

林砚抬眼望去，只见镇口方向，三头体型硕大的黑豺狂奔而来。豺狼通体覆盖着灰黑色的蚀毛，眼泛红光，嘴角淌着腥臭的涎水，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黄发黑。

【山瘴蚀豺，炼气后期，蕴山瘴蚀气，爪牙带剧毒。】

“杂鱼也敢放肆。”

林砚身形一晃，瞬步上前。桃木剑出鞘半寸，三道纯阳剑光激射而出，精准洞穿三头蚀豺的头颅。黑血喷溅在地，滋滋蚀出浅坑，三头豺狼连惨叫都没发出，便重重倒地。

镇民们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爆发出一阵欢呼。

里正快步上前，躬身便拜：“多谢仙长相救！仙长若能解了青溪镇的瘴祸，全镇上下愿倾尽所有相报！”

“带路去峡谷看看。”林砚淡淡道。

他本就打算进山，顺路解决外围瘴气，既可以摸清山瘴道则的特性，也能顺便打探峡谷后的情况。

里正连忙前头引路，一行人往镇后走去。越往山里走，瘴气越浓，到了峡谷入口处，已是伸手不见五指，灰黑色的瘴气浓稠如雾，吸一口都觉得肺腑发疼。

“仙长，我们就送到这儿了，再往里走……进去的人就没回来过。”里正停住脚步，面色发白。

林砚点头，示意他们退下，随即心念一动，山瘴牌从储物袋中飞出。

清青色的灵光散开，形成一道丈许的清瘴领域，周遭浓稠的瘴气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消融退散，露出峡谷内的路径。

“山瘴牌果然克制此气。”

他举步入谷。峡谷两侧岩壁陡峭，石壁上覆着一层灰黑色的瘴菌斑，缝隙里渗着黑色的蚀水。沿途散落着几具骸骨，有凡人也有修士，衣物早已被瘴气腐蚀得破烂不堪。

走了约莫半里地，前方豁然开朗，是一片谷底洼地。洼地中央有一道地裂，黑色瘴气正源源不断地从裂缝中涌出，裂缝旁盘踞着七八头瘴兽，中央还有一头丈高的巨熊，浑身蚀毛如针，气息强横。

【山瘴蚀熊，炼气大圆满，统领此地瘴兽，蕴山瘴本源碎片。】

【检测到青风门修士遗骸三具，死因：山瘴蚀体。】

林砚目光扫过，正欲出手，洼地另一侧忽然传来动静。

三道身影从岩壁后窜出，两男一女，身着青色道袍，手中各持法器，一出手便是数道风刃斩向瘴兽。为首的青年剑眉星目，修为在炼气大圆满，出手间带着几分宗门傲气。

“诸位师弟师妹，速战速决，取了山瘴本源便回！”

三人配合倒是默契，风刃、符篆、飞剑齐出，顷刻间便斩杀了两头瘴兽。可那头蚀熊怒吼一声，一掌拍落，狂暴的瘴气化作实质气浪，竟将三人逼得连连后退。

“师兄，这畜生太强了！”女子急声道。

“怕什么！我青风门的御风剑诀还奈何不了一头畜生？”青年咬牙，正要催动剑诀，却见蚀熊张口喷出一团浓黑瘴球，速度之快根本避无可避。

三人脸色剧变，眼看就要被瘴球击中。

就在此时，一道清青光幕骤然升起。

瘴球撞在光幕上，如泥牛入海，瞬间消融无踪。

三人愕然转头，只见一个白衣青年缓步走来，指尖悬浮着一枚青玉令牌，周身瘴气自动退避，闲庭信步般穿过浓瘴，走到了洼地中央。

“阁下是？”青风门青年收剑，警惕地看着林砚。能随手挡下蚀熊的瘴气，对方修为只怕深不可测。

林砚没理他，目光落在那头蚀熊身上。

蚀熊似乎感受到了威胁，焦躁地咆哮着，周身瘴气翻涌，却不敢贸然上前——山瘴牌的气息对它有着天然的压制。

“孽障，也敢盘踞此地为祸。”

林砚左手轻抬，山瘴牌灵光暴涨。清青色的道纹在空中铺开，化作一张大网，朝着蚀熊笼罩而去。这不是单纯的攻击，而是以山瘴道则反向压制，直接抽离它体内的蚀气本源。

吼！

蚀熊发出痛苦的嘶吼，周身黑瘴被飞速抽离，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不过数息功夫，便轰然倒地，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只余下一枚灰黑色的本源晶核。

其余瘴兽见状四散奔逃，却被清瘴领域死死困住，转眼便被净化殆尽。

全程不过片刻功夫，满谷瘴兽便清扫一空。

青风门三人看得目瞪口呆，那青年脸上的傲气早已荡然无存，上前一步拱手道：“青风门赵轩，多谢阁下出手相救。不知阁下高姓大名，师从何门？”

“林砚。”林砚收起晶核，淡淡道，“我问你们，苍梧山脉深处，是不是有一处古宗门遗址？”

赵轩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与身旁师弟师妹对视一眼，才道：“林兄也知道道衍宗遗址？实不相瞒，我们青风门正是为此而来。近来山脉深处地动频繁，道蚀瘴气外泄，据说就是古宗门禁印松动所致。”

他顿了顿，又道：“不止我们，玄清门、赤阳宗好几个宗门都派人来了，都在往深处赶。听说玄清门的人走得最快，已经过了断魂崖，快到核心区域了。”

又是玄清门。

林砚眉头微挑。东海才碰过面，中州又遇上，这帮人倒是消息灵通。

“遗址具体在什么位置？”

“在山脉最深处的天陨峰下。”赵轩倒是没隐瞒，“不过路上危险得很，越往里瘴气越重，还有更厉害的瘴兽。我们本来只是在外围打探，没想到遇上这头蚀熊……林兄若要进山，不如与我们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林砚略一思索，便摇了头。

与宗门弟子同行，难免束手束脚，反倒不如独自一人来得自在。

“不必。”他抬手一指地裂，“这道裂缝只是外围溢散口，源头还在深处。你们若想活命，尽早退出山外，免得把命丢在这里。”

说罢，他不再多言，纵身跃过地裂，朝着峡谷深处走去。清瘴领域护持周身，浓瘴自动分开一条道路，身影很快消失在黑雾之中。

谷中，赵轩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神色复杂。

“师兄，这人什么来头？单凭一块令牌就能压制山瘴，也太厉害了。”旁边的师妹小声道。

赵轩摇头：“不知道，但绝非等闲之辈。他也奔着道衍宗遗址去，只怕玄清门那帮人要碰钉子了……我们也走吧，按原计划回禀宗门，这里不是我们能掺和的。”

三人不敢多留，匆匆收拾了同门遗骸，快步退出了峡谷。

另一边，林砚一路深入，山势渐陡。

山瘴牌在手中微微发烫，指引着山瘴本源的方向。沿途瘴兽不少，却无一头能挡他一剑，反倒成了他打磨山瘴道则的养料。

【斩杀山瘴兽×17，寿元+720年，还真充能+136点。】

【山瘴道则融合度+3%，当前28%。】

越往深处走，道则融合度涨得越快。林砚能清晰感觉到，山瘴牌的力量正在逐步复苏，清瘴领域从十丈扩到了二十丈，连地底渗出来的蚀水都能净化。

行至黄昏，前方山势骤然一变。

一座险峻的断崖横亘眼前，崖下云雾翻涌，瘴气浓得化不开，隐约能听见云雾深处传来低沉的兽吼。崖边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刻着“断魂崖”三个字，碑身布满山瘴菌斑，却依稀能辨认出道衍宗的道纹痕迹。

过了断魂崖，便是道衍宗总坛的范围。

林砚站在崖边，目光望向云雾深处。四枚连道牌同时震颤，尤其是山瘴牌，反应前所未有地强烈。

第五枚连道牌，就在崖的另一边。

而云雾深处，除了山瘴本源，还藏着数道强横的气息，其中几道，赫然是筑基期的修士。

玄清门的人，果然已经到了。

林砚嘴角微扬，纵身跃下断崖。清瘴领域撑开，身形如落叶般飘向云雾深处。

断魂崖下，古宗门前。

多方势力汇聚，山瘴封印将破。

一场围绕第五枚连道牌的角逐，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