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返程惊涛 中州音讯

船行半日，海面始终灰蒙蒙的。

镇水牌悬在舱中，淡蓝光晕隔着船板散出去，周遭数十丈的海水格外平静。船夫撑船的手稳了不少，看向船舱的目光满是敬畏——自打从古城海域出来，连平日里最凶的暗涌都绕着船走，当真如仙人手段。

林砚盘膝坐在舱内，指尖摩挲着那枚道蚀本源晶髓。

晶石通体墨黑，内里却流转着细密的金色道纹，与四枚连道牌上的纹路同出一源。他试着将灵力探入，晶髓中立刻涌出一股精纯的道则之力，顺着经脉汇入识海，水行道则融合度竟缓缓跳动了一下。

【道蚀本源晶髓可缓慢提升道则融合度，当前水行道则融合度34%，是否即刻炼化？】

“不急。”

林砚收回手。此处尚在海上，灵气驳杂，不是炼化的好时机。等回到落霞渡安顿下来，再行炼化不迟。

他正欲闭目调息，船身忽然猛地一震。

“公子！不好了！”船夫惊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海底下有东西！好多黑影！”

林砚起身步出船舱，抬眼望去。

只见周遭海面翻涌不休，墨色海水下，数十道大小不一的黑影正飞速朝着船只聚拢。为首的是一头数丈长的海蚀巨鲨，背鳍划破水面，满口獠牙露在外面，气息赫然在筑基初期。其后跟着上百头海蚀鱼怪，密密麻麻铺满了海面。

【检测到海蚀兽潮，为首海蚀巨鲨为筑基初期，受海眼余波惊动，循气息追来。】

“倒是会捡漏。”

林砚神色平静，指尖一弹，镇海牌从储物袋中飞出，悬在船头半空。

“镇海域，开。”

嗡——

淡黑色光晕骤然扩散，十丈范围瞬间被笼罩。正在冲来的海蚀怪们如同撞上了无形墙壁，动作骤然一滞，周身蚀气肉眼可见地被压制下去，连巨鲨都摆着尾鳍停在原地，发出不安的低吼。

镇海牌对海蚀类存在天生压制，这群被余波惊起的散兵游勇，连靠近都做不到。

“走。”

林砚淡淡吩咐。船夫如梦初醒，连忙撑船前行。船只穿行在兽潮之中，周遭怪群嘶吼不断，却无一头敢踏入镇海域半步，只能眼睁睁看着船只远去。

半个时辰后，兽潮彻底被甩在身后。海面重归平静，船夫后背早已被冷汗打湿，看向林砚的眼神近乎膜拜。

两日后，落霞渡码头。

船只靠岸时，苏清月早已带着人在岸边等候。多日不见，她眉宇间多了几分焦灼，见林砚安然登岸，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林公子，您可算回来了。”她快步迎上，“这几日东边海蚀气隐隐有扩散之势，苏家上下都在担心您的安危。”

“幸不辱命。”

林砚微微颔首，一行人往苏府走。沿途能看见不少苏家护卫在沿岸巡查，渡口处也增设了禁制，显然是海蚀爆发后做的防备。

到了府中书房，林砚将白沙村与海底古城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又取出那半本航海日志与守印令放在桌上。

“滨海古城沉在海底八十里处，原是道衍宗的海眼封印重地。封印已破损大半，我以镇海牌暂时压制，可保一年半载无事。若要彻底修复，需集齐五枚连道牌重铸天封。”

苏清月拿起守印令，指尖抚过上面的道纹，面色凝重：“道衍宗……果然和祖上记载的一样。只是没想到，海底下竟压着这么大的祸患。”

她顿了顿，又道：“公子既已取得镇海牌，那接下来可是要去找第五枚连道牌？”

“嗯。”林砚点头，“海眼穹窿石壁上有地图，第五枚牌在中州苍梧山脉的道衍宗总坛。”

“中州……”苏清月眉头微蹙，“苍梧山脉路途遥远，且近些年来中州不太平。早前有消息传来，中州多处山脉出现地动，山涧里也冒出过类似的灰黑蚀气，只怕道蚀已经蔓延过去了。”

林砚并不意外。

道蚀五脉同源，东海海眼封印松动，其他几处必然也会受影响。

“此外还有一事。”苏清月神色郑重了几分，“半个月前，有一批陌生修士抵达落霞渡，四处打听道衍宗与海蚀的事，为首的人自称是玄清门的。我查过，玄清门是中州二流宗门，行事素来霸道，他们突然来此，恐怕也是冲着连道牌来的。”

“玄清门。”林砚指尖轻敲桌面。

连道牌的事竟已传到中州宗门耳中，看来道衍宗的遗迹并非秘密。往后的路，只怕不止要对付道蚀鬼物，还要提防这些修仙宗门。

“他们还在落霞渡？”

“前日已经往东去了，似乎是想去白沙村一带查探。”苏清月道，“以他们的修为，恐怕到了白沙村也讨不到好。但公子若要前往中州，怕是迟早会与他们遇上。”

林砚不置可否。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有人敢打连道牌的主意，试试他的桃木剑便是。

“我会在落霞渡停留三日，三日后启程。”他看向苏清月，“麻烦苏家准备一艘快船，沿江西上，再备一份中州的详细地图。”

“公子放心，此事我即刻安排。”苏清月一口应下，又取出一枚储物袋递过来，“这里面是一千块下品灵石，还有些疗伤、回气的丹药，聊表谢意。若非公子出手，东海沿岸迟早要生灵涂炭。”

林砚也不推辞，收下储物袋。

此番东海之行，寿元涨了数千载，还得了镇海牌与诸多好处，苏家这点酬劳不过是锦上添花。但人情归人情，该拿的不必客气。

商议妥当，苏清月亲自安排了别院供林砚歇息。

别院僻静，灵气虽不算浓郁，却胜在安稳。林砚布下简易禁制，便盘膝坐下，取出了那枚道蚀本源晶髓。

“开始炼化。”

他心念一动，纯阳灵力裹着晶髓缓缓炼化。墨黑色的晶石一点点消融，化作一股精纯无比的道则之力，顺着经脉汇入识海。四枚连道牌同时亮起，地脉、山瘴、镇水、镇海四道气息齐齐转动，如同漩涡般吞噬着这股道则之力。

【炼化道蚀本源晶髓中……水行道则融合度+6%，当前40%。】

【地脉道则融合度+2%，当前28%。】

【山瘴道则融合度+2%，当前25%。】

【镇海道则融合度+5%，当前31%。】

【提示：四道道则融合度均突破三成，连道牌共鸣增强，解锁复合道则：水土固基。】

【水土固基：地脉与水行道则结合，可强化肉身根基，提升灵力续航。】

道道暖流在四肢百骸间流淌，林砚只觉经脉拓宽了少许，肉身也愈发沉凝。炼气大圆满的壁垒早已松动，如今灵力积累更是浑厚到了极致，随时都能冲击筑基。

但他并未急着突破。

道则融合尚浅，四牌之力还未融会贯通，此时突破筑基，根基难免虚浮。不如趁前往中州的路上慢慢打磨，待时机成熟再行突破，方能一步登天。

炼化完晶髓，他又取出那本《海禁阵要》翻阅起来。

书中详细记载了七重海禁阵的排布与变化，还有不少道衍宗的基础阵道心得。林砚本就有地脉牌与镇水牌的底子，读起来事半功倍，不过半日功夫，便将基础阵理摸得七七八八。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日里，落霞渡倒也平静。前往白沙村的玄清门修士灰头土脸地回来了，折了两个人，剩下的也都带伤，没敢再多停留，当日便离开了落霞渡，看样子是吃了海蚀的亏。

第四日清晨，码头边一艘快船早已备好。

苏清月亲自前来送行，手里捧着一个木盒：“林公子，这里面是苏家祖传的一枚水纹佩，能小幅避水御蚀，路上或许用得上。中州路途遥远，还望公子保重。”

“多谢。”

林砚接过木盒，纵身跃上船头。

船夫扬帆起锚，快船顺着江水逆流而上，渐渐驶离了落霞渡。

林砚立在船头，回望东岸。灰蒙蒙的海天之间，海眼封印暂时沉寂，可他知道，那不过是权宜之计。唯有集齐五枚连道牌，彻底查清道蚀根源，才能真正止住这场浩劫。

江水滔滔，船行向西。

前路是广袤的中州大地，苍梧深山，道衍总坛。

那里有最后一枚连道牌，有上古道统之战的隐秘，

更有蛰伏在暗处的宗门势力与愈发恐怖的道蚀危机。

林砚指尖拂过储物袋里的四枚连道牌，眸色平静。

“中州，道衍宗总坛……我倒要看看，你们藏了多少秘密。”

快船劈波斩浪，消失在江水尽头。

一场横跨九州的道蚀棋局，至此正式步入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