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雾林里的旧玉

夜里十点四十七分,北郊的盘山路只剩下车灯在雾里切开两道白线。

林辰抱着卷好的效果图,坐在网约车后排,盯着平板上还没改完的酒店页面。甲方下午刚改过需求,晚上又要临时看现场。设计部的人都骂疯了,他没骂,只是把咖啡喝到底,跟着过来。

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男人,一边拐弯一边叹气:“小伙子,你们这班是真苦。大半夜跑雾林,给多少钱啊?”

“不多。”林辰把平板按灭,“够交房租。”

司机笑了两声,还想再说,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从山里砸到了路边。

车灯照过去,前方护栏断了一截。白雾在裂口处翻滚,像有人在雾后轻轻吹气。司机踩了刹车,车身一顿,轮胎在湿路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

“别是落石吧?”

林辰抬头,看见断护栏外的林地深处,似乎有一块半埋在土里的旧石碑。碑面倾斜,表层裂开,露出一道像骨刺一样的纹路。那纹路并不规则,却让他心口微微一缩。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玉佩。

那是父母留下的旧东西,边角磨得发白,小时候他嫌土,一度扔进抽屉最底层。后来父母出了事,他才重新戴上。此刻玉佩隔着衬衣贴着皮肤,竟然有了温度。

司机已经打开车门,想过去看看。林辰皱眉,刚要叫住他,一道黑影突然从护栏缺口后扑了出来。

不是狗。

那东西四肢极长,脊背高拱,嘴角一直裂到耳后,黑毛上带着湿雾一样的灰光。它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两只眼睛在车灯下泛着病态的青。

司机僵住了,喉咙里只挤出半声:“什……”

黑影已经冲了上去。

林辰反应比脑子更快。他一把拽住司机后衣领,猛地往后一扯,自己顺势撞上车门。怪物的爪子擦着他肩头划过,布料瞬间裂开,火辣辣的疼。

司机摔进驾驶位下面,吓得连叫都忘了。

林辰抄起脚边的金属测距杆,横着砸过去。那东西脑袋一偏,杆子落空,只在它脖颈边刮出一串火星般的灰白雾点。

不对。

他看清了。

那不是火星,是某种正在逸散的细小光屑。

怪物再次扑来,速度快得不合常理。林辰来不及思考,抬腿蹬在车门上借力,整个人朝侧面翻出去。他平时不爱热闹,也不健身,但做设计久了,对空间距离和身体落点有种近乎本能的计算。落地的瞬间,他的肩胛几乎是贴着沥青擦过去,下一秒,怪物的利爪便把原地抓出四道深痕。

冷汗顺着后背淌下去。

这东西不是他能打的。

林辰半蹲起身,余光扫过周围。断护栏,雾林,斜坡,前方五米有块凸出的警示石。再远一点,是那块裂开的旧碑。

怪物盯着他,喉间发出极低的震鸣,像在分辨什么。

林辰忽然发现,它真正看的不是他的人,而是他胸口。

玉佩烫得厉害。

下一刻,一股针扎般的痛意猛地从胸口窜进骨头。林辰眼前发白,耳边所有声音都像被拉远。风声,雾声,司机粗重的喘息,全都变成断续的回响。

随后,一行冰冷得近乎机械的字,在他视野边缘浮了出来。

【检测到骨印共鸣。】

【未命名辅助模块重启中。】

【目标环境:低浓度灵气泄露。】

【目标生命体:雾獠,攻击性高,右前肢发力偏移。】

林辰呼吸一滞。

幻觉?

可怪物已经扑到眼前。

他没时间分辨,几乎是凭那一条“右前肢发力偏移”的提示,向左前方斜冲一步。雾獠的扑击果然偏了一线,右爪落点低了半寸,身体在湿滑地面上出现了极短的一滞。

就是这一滞。

林辰转身,手里的测距杆从下往上,狠狠捅进它肩窝。

金属撞进皮肉,却像刺进一层绷紧的湿革。雾獠嘶吼,甩头咬来。林辰手腕一松,整根杆子横塞进它嘴里,人则借力后退,一脚踹上旁边的警示石,把松动的半截护栏踹翻。

铁栏斜着砸下来,刚好压住雾獠后腿。

怪物狂吼,灰白雾屑疯狂外冒。

林辰胸口的玉佩越来越烫,像要烧进肉里。他咬着牙冲向那块旧碑,几乎在本能驱使下,把手按在裂开的碑面上。

冰冷。

然后是刺骨的震动。

碑中的纹路与玉佩同时亮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林辰却像听见一声来自极远处的低语。

“骨不成锋,命先折。”

还没等他听清,旧碑表层忽然崩开一道缝。几缕稀薄却锋利得惊人的气流从缝里冲出来,像无形的细刃,直接卷过雾獠脖颈。怪物的嘶吼骤然断掉,庞大的身体往前扑了两步,轰然摔倒。

安静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林辰手掌血流不止,胸口像压了一块滚烫的铁。他想后退,腿却一软,差点单膝跪地。

司机这才从车里爬出来,脸白得跟纸一样,盯着地上的尸体,牙齿都在打颤:“那、那是什么玩意儿……”

“别看。”林辰声音发哑,“上车,报警。”

“报警?警察能管这个吗?”

林辰没有回答。

因为远处已经亮起了第二道灯。

一辆黑色越野车无声停在山路另一端。车门打开,一个穿黑色作战服的女人率先走下来,步子很快,腰侧别着短刀。她扫了一眼现场,目光先落在死去的雾獠上,又移到林辰胸前那团尚未褪尽的淡光。

女人的眼神陡然冷了半分。

“现场封锁。”

她身后的人迅速散开,动作熟练得不像普通执法人员。

林辰抬手擦掉嘴角血丝,盯着她。

女人也盯着他。

“我是沧澜武道管理局专员,苏晴。”她站在三步外,语气干脆,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从现在起,你得跟我们走一趟。”

山风穿过断裂的护栏,吹散一层白雾。

林辰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的血正在被玉佩一点点吸进去。

那枚陪了他很多年的旧玉,边缘不知何时,亮出了一道极细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