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州,穗山之巅。
天穹之上,红云翻涌如沧海怒涛,闷雷滚滚穿云而来,震得群山万壑簌簌生颤。天地间弥散着厚重而神圣的威压,那是修士踏破生死玄关、登临帝境的无上异象,是万古难觅的大道荣光。
“成帝了,吾终成帝了!”
山巅乱石之间,一道青衫身影仰天长啸,声浪穿破云霄,裹挟着积郁千载的癫狂与释然,在云海间久久回荡。
刹那间,一道紫电裂空而过,照亮了青年清俊无匹的容颜。
他名清玄,此刻伸手指向苍茫天穹,笑声肆意张扬,可笑着笑着,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里,竟缓缓坠下两行清泪,砸在青石之上,碎成点点微凉。
笑声渐渐变调,从豪迈张狂转为哽咽低回,最终化作失声痛哭。他微微佝偻着脊背,双肩剧烈颤抖,似要将这三千载的颠沛、屈辱与孤苦,借着这一场恸哭,尽数倾吐而出。
轰——
惊雷炸响,声震九霄,却终究掩不去山巅那撕心裂肺的悲戚,反倒将这份无人懂的孤寂,衬得愈发刺骨。
长风过境,一道红影御风而来,悬停于半空中,银白发丝随风轻扬,与艳色裙摆交织成一幅绝艳画卷。
她便是画诗雅,寻了眼前人万载岁月,终在这成帝之刻,得偿所愿。
她凝望着漫天红云,眼底翻涌着爱恨交织的情愫,轻声呢喃:“帝境异象,终究是让我等到了你。”
话音落罢,她将眼底的执念与恨意悄然敛去,转而望向痛哭的清玄,沉默须臾,眼眶竟微微泛红,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模样凄婉哀切,满是共情之意。
哭声骤然停歇。
清玄猛地抬首,拭去脸上泪痕,看向半空的陌生女子,嗓音沙哑带涩:“阁下为何垂泪?”
他目光澄澈,满是疑惑,心中笃定,此生从未见过此等绝色之人,更无半分交集。
画诗雅轻抬玉手,拭去眼角泪痕,声线柔婉凄切,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悯:“公子今日登临帝境,本是万古盛事,可喜可贺。可奴家观公子神色,便知这一路行来,满是荆棘坎坷,千般酸楚万般不易,心下恻然,便忍不住落泪了。”
清玄闻言,眉心微蹙,愈发不解:“你我素昧平生,莫非听过我的过往?”
画诗雅轻轻摇头,秋水长眸凝望着他,语气温柔而真挚:“不必听闻,公子眉间眼底,尽是岁月刻下的沧桑,字字皆是血泪,无需言说,便已动人。”
清玄一时语塞,嘴角微抽,只觉这女子言行奇特,却又挑不出半分不妥。
他本欲出言辞别,可当视线彻底落定在女子容颜上时,竟骤然失神。
画诗雅肤若凝脂,容色倾城,一袭红裙裹着曼妙身姿,绰约如仙。琼鼻挺翘,樱唇温润,那一头银白长发非但不显沧桑,反倒添了几分妖异冷艳,周身萦绕着一缕玄妙气息,让人心生亲近,戒备之意不觉淡去。
清玄活过三千载,历经风雨,从未见过如此绝色,鬼使神差之下,到了嘴边的逐客令,竟化作了一句轻叹:“姑娘若愿听,吾便说与你听。”
“甚好。”画诗雅莞尔一笑,眉眼弯弯,当即席地而坐,姿态温婉,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清玄缓缓落座,目光望向远方云海,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语气满是疲惫:“三千载前,吾乃破息宗嫡传弟子,日夜苦修,从不懈怠,终登宗主之位,更与心爱师妹定下婚约,彼时春风得意,以为此生圆满。”
“可世事无常,人心难测。”
说到此处,清玄神色一滞,指尖微微攥紧,眼底掠过刻骨的伤痛:“大婚前夕,吾推开寝殿之门,却见挚爱师妹,与吾座下大弟子,行此背德之事。”
“吾待师妹如珠如宝,倾心相待,对弟子悉心栽培,授其道法,未曾想,竟落得这般腹背受敌的下场。”
“吾怒极攻心,欲清理门户,可二人早已暗中勾结宗门长老,事发之后,更是催动宗门大阵,欲将吾斩于阵中。那大阵核心符篆,还是吾亲手交予师妹保管,到头来,却成了刺向吾的利刃。”
“若非吾侥幸脱身,早已魂飞魄散。”
清玄闭上双眼,再睁眼时,满是沧桑与恨意:“那二人赶尽杀绝,以重金发布万宗追杀令,三千载光阴,吾如惊弓之鸟,东躲西藏,未尝一日安眠。”
话音落罢,他猛然起身,周身大帝威压轰然散开,席卷整座穗山,睥睨之气尽显:“而今,吾成帝道,过往屈辱,皆要讨回;失去一切,皆要夺回;背叛吾之人,必让其付出代价。”
“三千年河东,三千年河西,天道轮回,终有报时。”
清玄长舒一口气,将心底积压三千年的郁气尽数吐出,周身紧绷的气息渐渐舒缓。
他未曾察觉,身后的红裙女子,早已俯身在地,娇躯微微颤抖,看似泣不成声,实则是心绪翻涌。
清玄转身,见她这般模样,心头微动,竟生出几分歉意,缓步上前:“姑娘何故如此?”
女子未曾应声,颤抖愈发剧烈,仿佛悲痛到了极致。
清玄轻叹一声,只当她是心善共情,弯腰欲将其扶起,可指尖尚未触及她的衣袖,便见画诗雅缓缓抬首。
那一刻,清玄的动作骤然僵住。
她眼角虽残留泪痕,可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却挂着一抹诡魅而复杂的笑意,无半分悲伤,唯有爱恨交织的偏执。
画诗雅轻掩樱唇,声线娇柔,却带着刺骨的凉意:“公子莫怪,奴家听闻公子过往,一时心绪难平,竟笑出了泪。”
清玄瞳孔骤缩,满脸错愕,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下一刻,一股远超他的恐怖大帝威压,骤然从画诗雅体内爆发,红云黯淡,雷声沉寂,天地间只剩这道冰冷而强势的气息。
她缓缓起身,纤细指尖轻轻挑起清玄的下巴,眼底爱意与恨意交织,声线妖媚而悲凉:“清玄,我寻了你万载,我名画诗雅。你不记得我,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
清玄心神巨震,这个名字陌生至极,他确信自己从未听过,可女子眼中的复杂情绪,却让他莫名心悸。
他刚欲运转修为抗衡,一缕淡雅幽香萦绕鼻尖,神魂瞬间昏沉,四肢百骸渐渐失力。
“你……”清玄目眦欲裂,看着眼前爱恨难辨的女子,话语未落,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画诗雅伸手,稳稳接住软倒的清玄,将他轻轻揽入怀中,望着他熟睡的容颜,眼底闪过心疼与怨怼,万千情绪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万载因果,爱恨纠缠,你欠我的,此生,慢慢还。”
话音落罢,红芒乍起,画诗雅抱着清玄,化作一道长虹,冲破漫天红云,消失在苍茫天际,只留穗山之巅,帝威余韵,和一段剪不断的爱恨痴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