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倒计时

“我的眼前有一个倒计时。”

梁怀瑾认真的说，语气坚定。

对面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头也没抬，飞快的在纸上写下几行字，才问道。

“是什么样的倒计时呢？”

“精准到分毫不差的倒计时。”

“哦？你能确定吗？”

医生来了兴趣，他只是个小医生，没有接触过什么病人，对于这类的病况抱有很大的兴趣。

“如果你家长同意的话，不如我们做个小测试？”

“我没有家长，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也乐意测试一下。”

医生愣了一下。“哦，对不起。”

“没关系，我们开始吧。”

医生从抽屉里翻出一只秒表，旧旧的，梁怀瑾注意到，塑料外壳上贴着张褪色的标签：2017.03购入。

“我们就做个简单的测试。”他把秒表放在两人之间的桌上，“我说开始，你盯着你的倒计时。等它走到一个你觉得顺眼的数字，喊停。我对表，看看误差。”

梁怀瑾点点头。

“开始。”

秒表启动的声音很轻，咔哒咔哒的，像一只小虫子在爬。

梁怀瑾盯着眼前的空气。那个数字一直在跳，平稳、精准，和心跳没有任何关系。

他等着。17秒的时候，他觉得这个数字太普通了。23秒，也不够好。31秒，稍微顺眼一点。

最后，他在44秒的时候说：“停。”

医生按停秒表，低头看了一眼。

“44秒整。”

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梁怀瑾，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一点。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确认。

“再来一次。”

第二次，梁怀瑾在17秒喊停。医生看表，17秒整。

第三次，52秒。52秒整。

医生把秒表收进抽屉，病历本往前翻了两页，在某个空白处写了几行字。梁怀瑾看不清他写的是什么。

“你这种情况，”医生说，声音慢吞吞的，“我没见过。”

“书上也没有？”

“书上也没有。”他合上病历本，看向梁怀瑾，“你看到的那个倒计时，还在走吗？”

“在走。”

“初始是多少？”

“176天。”

医生算了一下：“那现在还剩多少？”

梁怀瑾愣了一下。他没有算过。他每天看着它跳，但从来没有把它换算成“还剩多少天”。他抬起头，那个数字悬在那里：171:03:28:14。

“171天3小时28分14秒。”他念出来。

医生点点头，把这个数字也记了下来。然后他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你觉得，它是在倒数，还是在正数？”

梁怀瑾张了张嘴。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倒计时当然是在倒数。

数字越来越小，不是倒数是什么？但医生这么一问，他忽然不确定了。

它只是每天在变，一天一天地变少。但“倒数”这个方向，是他自己赋予的。

“我不知道。”他说。

医生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我以前有个病人。”他说，“她说她能看到每个人的头顶上有一团火。有人是红色的，有人是蓝色的，有人是灰色的。我给她做了很多测试，她都能说对——她真的能看到，至少在她自己的认知里，那是真实的。”

“后来呢？”

“后来她自己就好了。”医生转过身，“有一天她来复诊，说火没了。我问她，你难过吗？她说，不难过，好像本来就不该有的。”

窗外的光线照进来，在他的白大褂上落下一小块亮白色。

“你来我这里，是想让我帮你证明什么吗？”他问。

梁怀瑾想了想。

“我不知道。”他说，“可能就是想说一下。”

“说完了呢？”

“说完了就……继续看着它呗。”

医生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但意外的真实。

“那你比我想象的坚强。”他说。

梁怀瑾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医生，你刚才说的那个病人，她是什么时候好的？”

“记不清了。”医生说，“病历找不到了。”

梁怀瑾推开门。

走廊很长，日光灯惨白惨白的，两边坐着一些候诊的人。他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忽然想起医生的问题。

是在倒数，还是在正数？

他抬起头，那个数字还在跳。

171:03:12:47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走向零，还是在走向某个看不见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