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魄导演
- 导演:我拍的真是纪录片!
- 似水流年h
- 3265字
- 2026-03-13 20:28:06
三月里的三星堆,风里带着土腥味。
林莫蹲在考古现场外围的警戒线边上,屁股底下垫着半张废报纸,手里捏着个凉透的煎饼果子。他已经在这儿蹲了三天。
每天早上六点,他跟上班似的准时出现在这儿,晚上八点,再跟保安一块儿“下班”。中间就干一件事——隔着那道蓝白相间的警戒线,盯着远处那几个正在发掘的祭祀坑。
“林导,又来了?”
一个年轻保安走过来,手里拎着保温杯,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三天下来,俩人都混熟了。
林莫点点头,没说话,眼睛还盯着坑里。
保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啥也没看出来,就是一堆人蹲在那儿拿小刷子刷土。他摇摇头:“您说您一个拍电影的,老蹲我们这考古工地干啥?又不让进。”
“找灵感。”林莫终于收回目光,咬了口煎饼,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凉了。”
保安乐了:“您那煎饼早上六点买的,现在下午两点,能不凉吗?”
林莫没接话,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拿圆珠笔在上面划拉几笔。保安凑过去想看,他啪地合上了。
“专业机密。”他说。
保安翻个白眼,走了。
林莫继续盯着坑里。他不是在瞎看,他在看那些人清理文物的手法,看土层的变化,看那些刚出土的青铜器在阳光下泛起的绿锈。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已经过了一百遍——如果让他拍三千年前的祭祀大典,机位该放哪儿?光线怎么打?群众演员该怎么站?
但这些话不能说。说了更被人当疯子。
下午三点,一辆黑色保姆车停在不远处,下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跟这满地的黄土格格不入。他一眼就看见了蹲在路边的林莫,嘴角勾起个笑,径直走过来。
“哟,这不是林导吗?”
林莫抬头,认出来了。王晓东,他大学同学,现在某视频平台的项目总监。当年一起在宿舍啃泡面的交情,现在人家西装革履,他在这儿蹲着啃凉煎饼。
“王总。”林莫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王晓东笑眯眯地打量他:“听说你在这蹲好几天了?怎么,又有新项目?”
“嗯,想拍个历史题材的。”
“历史题材?”王晓东笑出声,“林导,你还没死心呢?你那《大秦史诗》的项目,不是被我们平台毙了吗?审片意见我还记得——‘过于追求历史真实,缺乏商业元素,不建议立项’。”
林莫没说话。
王晓东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老同学,听我一句劝。现在观众爱看什么?谈恋爱,打脸,逆袭。你非得拍那些几千年前的事儿,谁看啊?你那股轴劲儿,改改行不行?”
林莫看着他,忽然问:“你来这儿干嘛?”
王晓东指了指身后的保姆车:“带个穿越剧团队来采风。我们新项目,讲一个现代女明星穿到三星堆当祭司,和蜀王谈恋爱。有甜宠,有虐恋,有夺权,稳爆。”
林莫愣了一下:“三星堆……谈恋爱?”
“对,多好的噱头!‘三千年前的古蜀王爱上我’,光这名字就能火。”王晓东拍拍他肩膀,“要不你也来我们团队?给你挂个历史顾问,按月发工资,总比你在这儿……”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林莫往后退了一步,摇头:“不了。”
王晓东叹口气,转身要走,又回头:“老林,你那股劲儿,我服。但也真替你急。人得活着,懂吗?”
保姆车开走了,扬起一片尘土。
林莫站在原地,手里的煎饼已经凉透。他低头看了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活着,他当然想活着。但他更想拍点死了以后还能留下来的东西。
晚上七点,天彻底黑了。
考古队收工,保安开始清场。林莫收拾起那半张报纸,准备走人。路过祭祀坑的时候,他下意识停住脚步。
坑里还亮着几盏工作灯,照在刚出土的一件青铜器上——是一棵青铜神树,还没完全清理出来,但已经能看见大概轮廓。三层的树枝,每层三根,树枝上站着鸟,挂着果实,树顶上残缺不全。
林莫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那棵树。
月光下,青铜泛着幽幽的绿光。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棵树好像在看他。
“不可能,神经病。”他小声骂自己,转身要走。
但脚没动。
他回过头,盯着那棵树。灯光在晃,青铜上的纹路好像……在流动?
林莫眨眨眼,凑近两步。
就在这时,他眼前突然一黑。
不是天黑的那种黑,是全黑,像被人蒙住了眼睛。耳边嗡的一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紧接着,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
【叮!】
【检测到宿主对历史的执念突破阈值!】
【执念值:999%】
【符合绑定条件。】
【光影历史系统强制绑定中……】
【绑定进度 1%…… 37%…… 99%…… 100%】
【绑定成功!】
林莫张了张嘴,想骂一句“什么玩意儿”,但发不出声。
【欢迎宿主,第23任文明记录者。】
【新手任务已生成:请前往“古蜀国·三星堆祭祀现场·神树铸成前夜”,完成第一视角记录。】
【任务奖励:首次影像导出权限+积分500】
【任务惩罚:无(新手保护期)】
【倒计时:3……2……1……】
“等会儿——”林莫终于喊出声。
但晚了。
眼前炸开一团白光,比考古现场的工作灯亮一百倍。他本能地闭上眼,感觉整个人被一股力量猛地一拽,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天旋地转。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万年——他脚下一实,睁开了眼。
热浪扑面而来。
林莫第一反应是往后退,但脚下不是平整的水泥地,而是凹凸不平的夯土。他踉跄两步,差点摔倒。
然后他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巨大的火堆在燃烧,火焰蹿起三四米高,照亮了夜空。火堆周围站着一圈人,戴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青铜面具,身上穿着他只在文物图册里见过的服饰——那是三千年前的衣服。
更远的地方,是一座高大的祭坛,夯土垒成,一层层往上收,最顶上站着一个人。那人戴着黄金面具,在火光下闪闪发光,手里握着一根权杖。
祭坛下方,跪着一排人,脖子上套着绳索,身后站着持刀的武士。
林莫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是……祭祀现场。
活人祭祀。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事实,身后突然有人喊了一句什么。语言完全听不懂,但语气听得出来——是质问,是警惕。
林莫回头。
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祭司站在他身后,面具下的眼睛透着凶光。那人手里举着一根青铜矛,矛尖对准他的胸口。
周围的人也陆续转过头来,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林莫慢慢举起双手。
然后他发现——他的摄像机,还在手里。
不是手机,是他那台跟了八年的索尼PXW-Z280,专业级摄像机,镜头盖还开着,红灯还亮着,说明刚才那一瞬间,他下意识按下了录制键。
祭司盯着那个发着红光、有镜头的黑盒子,往后退了一步。
林莫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是……神的法器?还是妖物?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现在不赌一把,他可能真成祭品了。
于是他慢慢举起摄像机,对准祭司,然后把眼睛凑到寻像器上。
祭司又退一步。
林莫缓缓移动镜头,扫过火堆,扫过祭坛,扫过那个戴黄金面具的人。最后,他把镜头对准天空,然后按了下回放键。
摄像机的液晶屏亮起来,刚才拍下的画面开始播放——火堆,祭坛,黄金面具,还有祭司自己。
祭司看见了。
他手里的青铜矛抖了一下。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后退。有人跪下了,有人趴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
林莫慢慢放下摄像机,看着那个祭司。
祭司盯着他,又盯着摄像机,半晌,突然摘下面具。
那是一张苍老的脸,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但眼睛精亮。他看着林莫,忽然开口,说出一个词,很慢,很重,林莫听懂了——
“神……使?”
不是标准的现代汉语,但发音接近。林莫愣了一下,然后狠狠点头。
“对,神使。”他用最慢的语速说,“我……是……神……派……来……的。”
祭司盯着他,又盯着摄像机,忽然跪下了。
他一跪,周围几百号人全跪下了。
林莫站在跪倒的人群中央,握着摄像机,手心全是汗。
火堆在烧,热浪一阵阵扑过来。他抬头看向祭坛,那个戴黄金面具的人还站着,没有跪。
那人缓缓抬起手,摘下面具。
是一张威严的脸,眼窝深陷,眼球微微凸出——后世所谓的“纵目”。他看着林莫,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审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像从胸腔里滚出来。
“神使,来。”
林莫听不懂,但他懂那手势——那人让他上去。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摄像机,迈开步,朝祭坛走去。
身后,跪倒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月光下,青铜神树的雏形立在不远处,还没完工,但已经能看出三千年后的轮廓。
林莫一边走,一边下意识按下了录制键。
寻像器里,三千年前的世界,正在被他一点点收录进去。
他想起了王晓东的话——“你那股劲儿,服。但人也得活着。”
活着?
他现在站在三千年前的古蜀国祭坛上,面前是活人祭祀,身后是跪倒的臣民,手里是一台还剩百分之三十电量的摄像机。
这特么叫活着?
这特么叫……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