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大陆,广袤无垠,万族林立,武魂与魂师,是这片天地永恒的主题。
强者可搬山填海,一念断川;弱者则平凡度日,终老乡野。
而在大陆东南方,一片连绵青山褶皱里,藏着一座毫不起眼的小村落——圣魂村。
村子不大,百余户人家,世代以耕种、狩猎为生,日子平淡得像山间缓缓流淌的溪水,无波无澜。若非每年一度的武魂觉醒仪式,能引来武魂殿的执事短暂驻足,这里恐怕永远不会被外界记起。
村东头,一棵需三人合抱的老槐树静静矗立,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是全村孩童最爱玩耍的地方。
此刻,夕阳斜照,金色的光缕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地面投下斑驳的碎影。
槐树下,一道小小的身影安静坐着。
那是个约莫六岁的少年,身形清瘦,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料子粗糙,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脚下松软的泥土,动作轻缓,仿佛在触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少年名唤苏妄。
在整个圣魂村,他都是个格外特殊的存在。
村里的孩子,大多活泼跳脱,整日追逐打闹,笑声能传遍半个村子。唯有苏妄,总是安安静静,不喜言语,不凑热闹,像一株默默生长的野草,沉默,疏离,带着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
那双墨色的眼眸,清澈却深邃,平静无波,仿佛藏着万千心事,又仿佛对世间一切都漠不关心,唯有偶尔抬眼望向村口方向时,才会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期待。
苏妄不是圣魂村土生土长的孩子。
六年前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老村长在村口的破庙旁捡到了襁褓中的他。婴儿裹着一块绣着不知名纹路的黑色锦缎,气息微弱,却紧紧闭着眼睛,不吵不闹,镇定得诡异。
村长心善,将他抱回村中抚养,取名苏妄,希望他能平安顺遂,忘却前尘。
六年时光匆匆而过,当年襁褓里的婴儿,长成了如今沉默寡言的少年。
他没有父母,无依无靠,在看重血脉与亲缘的村落里,自然成了旁人眼中的异类。
村里的大人,大多对他保持着客气的疏离,不多亲近,也不为难;同龄的孩子,则要么敬畏他那双太过沉静的眼睛,要么听了家中长辈的叮嘱,对他敬而远之。
久而久之,苏妄便习惯了独处。
老槐树下,成了他每日最长停留的地方。
只是,这份独处,并非永远无人打扰。
“阿妄——阿妄!”
一道清脆甜软的声音,像山间初啼的百灵鸟,带着满满的欢喜,由远及近,打破了槐树下的宁静。
苏妄微垂的眼睫轻轻一颤,原本淡漠的眼底,如同投入一颗石子的湖面,缓缓漾开一圈极淡却无比真实的暖意。
他缓缓抬头。
不远处,一道粉色的小身影正飞快地朝这边跑来。
小姑娘约莫六岁年纪,扎着两团可爱的粉色小辫,发丝柔软,随着跑动轻轻飞扬。她穿着一身粉色的小布裙,眉眼灵动娇俏,鼻梁小巧,唇瓣粉嫩,笑起来时,眼角弯弯,脸颊旁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明媚得像春日里最暖的阳光。
她是整个圣魂村最漂亮、最受欢迎的小姑娘,也是唯一一个,愿意天天黏着苏妄、不怕他沉默疏离的孩子。
小舞。
此刻,小舞两只小手紧紧攥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红薯外皮烤得焦香,裂开一道小口,浓郁的甜香随风飘来,勾人食欲。
她跑到苏妄面前,停下脚步,微微喘着气,小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不等苏妄开口,她便迫不及待地将手里最大、最甜的那块红薯,一把塞进苏妄手中。
红薯温热,温度透过粗糙的外皮传来,暖烘烘的,一直烫到心底。
“阿妄你又在这里发呆啦!”小舞挨着他坐下,小身子软软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我刚帮王奶奶烤好红薯,她特意挑了最甜的一块给我,我第一时间就拿来给你啦!快吃,刚出炉的,超甜超好吃!”
她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苏妄,眼神里满是分享的欢喜,毫无保留,纯粹干净。
苏妄低头,看着掌心温热的红薯,又抬眼望向眼前笑靥如花的小姑娘,墨色的眸子里,暖意更浓。
六年了。
来到这个世界,整整六年。
他并非这个世界的人。
上一世,他是现代社会一个普通的青年,平凡度日,无牵无挂,却在一场意外中,灵魂穿越时空,坠入这片名为斗罗大陆的世界,成为了圣魂村那个被遗弃的婴儿。
从睁眼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自己身处一个曾经只存在于文字中的世界。
这里有武魂,有魂师,有魂环,有强大的魂兽,有野心勃勃的武魂殿,更有波澜壮阔、凶险万分的未来。
他知晓剧情,知晓命运,知晓许多人未曾开口的秘密与结局。
而在所有记忆里,最让他揪心、最让他执念的,便是眼前这个天真烂漫、毫无防备的小姑娘。
小舞。
一只十万年柔骨兔化形而来的魂兽。
在这个人类与魂兽对立、魂师以猎杀魂兽获取魂环为晋升之道的世界,她的身份,一旦暴露,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原著里的颠沛流离,一次次的生死离别,被迫分离的痛苦,直面强敌的无助……那些画面,在苏妄脑海中闪过,让他那颗早已沉寂的心,瞬间揪紧。
他来到这里,一无所有,无亲无故。
唯一的光,唯一的暖,唯一的执念,便是天天跑到他面前,递给他一块热红薯,笑着喊他“阿妄”的小舞。
是她,在他被旁人冷落时,义无反顾地靠近;是她,在他饥寒交迫时,把仅有的食物分给他;是她,用最纯粹的善意与陪伴,温暖了他异世孤魂的六年岁月。
这份温暖,他记在心里,刻进骨血。
所以,他必须变强。
不是为了称霸斗罗大陆,不是为了成为万众敬仰的封号斗罗,不是为了权力、财富与威名。
只为一个人。
只为护她周全。
强到足以挡住所有风雨,强到足以让她永远不必经历那些伤痛与别离,强到足以让她一辈子都做那个无忧无虑、可以笑着递给他红薯的小舞。
这,便是苏妄此生唯一的妄念。
“谢谢,小舞。”
苏妄轻声开口,声音清冽,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却又比同龄孩子多了几分沉稳。他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红薯,递到小舞嘴边,“你也吃。”
“我不要,”小舞脑袋一歪,笑着躲开,小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我在家吃过啦,这块专门留给你的阿妄你快吃嘛!”
苏妄看着她执拗又可爱的模样,不再推辞,轻轻咬下一口红薯。
香甜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滑落,淌进四肢百骸,驱散了深秋傍晚的微凉。
这大概是他吃过最甜的东西。
比世间任何珍馐都要美味。
小舞见他吃了,笑得更开心了,像一只得到糖果的小狐狸,凑到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
“阿妄阿妄,我跟你说哦,明天就是武魂觉醒仪式啦!”小舞小脸上满是期待,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昨天武魂殿的素云涛大师已经来村里通知啦,咱们六岁的孩子,都可以去武魂殿分殿觉醒武魂!”
“听说觉醒了武魂,就有可能成为魂师呢!”小舞说着,骄傲地挺起小小的胸膛,小手叉腰,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要是我能觉醒厉害的武魂,以后我就可以当强大的魂师,保护村子,保护王奶奶,还要保护阿妄!”
她拍着胸脯,语气认真,眼神坚定,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成为魂师的模样。
苏妄看着她天真又可爱的样子,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温柔的弧度。
保护他?
这个傻姑娘。
该被保护的,从来都是她。
在这危机四伏的斗罗大陆,她那单纯善良的性子,根本不知道前路有多少凶险在等着她。
苏妄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小舞柔软的发顶。
发丝顺滑,触感极好,像云朵一般。
“不用你保护我,小舞。”
苏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像一枚深深镌刻在骨血里的誓言,沉稳,有力,掷地有声。
“以后,我保护你。”
简简单单的七个字,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昂的誓言,却落在小舞耳中,让她莫名地心头一暖。
她歪着小脑袋,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明明和她一般年纪,个子差不多高,可苏妄的眼神,却沉稳得让人心安,像一座沉默却可靠的小山,让人忍不住想要依靠。
小舞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悄悄在心底发芽。
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深陷,伸手一把抓住苏妄的手。
少年的手微微有些凉,却很干净,很安稳。
“好呀好呀!”小舞用力点头,像啄米的小鸡,“那我们拉钩!以后阿妄要一直陪着小舞,保护小舞,永远都不许离开!”
她伸出小小的小拇指,递到苏妄面前,眼神认真又执着。
苏妄看着她伸过来的小拇指,指尖微微一顿。
拉钩。
约定。
永远。
这些字眼,在他心中轻轻回荡。
他缓缓抬起手,将自己的小拇指,轻轻勾住了那只柔软温热的小小手指。
指尖相触,温度交融。
“嗯。”
苏妄轻声应下,声音低沉而郑重。
“不离开。”
无论未来去往何方,无论前路何等凶险,无论等待他的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
他苏妄的身边,永远只会有一个小舞。
此生唯一,绝无仅有。
一心守护,再无他人。
夕阳渐渐落下西山,金色的余晖铺满整个圣魂村,将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两道小小的身影依偎在树下,手牵着手,约定无声,却重逾千斤。
晚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份年少的誓言,低声见证。
苏妄抬头,望向远方渐渐暗下来的天际。
斗罗大陆。
武魂。
魂师。
明天,就是武魂觉醒的日子了。
他的心中,早已不再平静,波澜暗涌。
穿越而来,异世孤魂,他不知道自己明天会觉醒怎样的武魂。
是像原著中唐三那样的蓝银草,被视为废武魂;还是一柄普通的农具,平凡一生;又或是,某种意想不到的存在,顶尖武魂,抑或是……只属于他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武魂。
他不知道。
但他很清楚。
从明天开始,他将不再是那个只能坐在槐树下发呆的沉默少年。
他将踏出守护小舞的第一步。
一步一步,脚踏实地,走向更强的道路。
武魂觉醒,是起点,也是他执念的开端。
他的妄念,始于小舞,终于小舞。
为她生,为她强,为她横推一切敌,为她撑起一片无忧的天空
苏妄缓缓握紧拳头。
掌心,还残留着红薯的余温;身边,是他想要用一生守护的人。
眼底的淡漠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坚定如铁的光芒
斗罗大陆。
我苏妄,来了。
从今往后,诸天风雨,我来挡;万世凶险,我来抗。
唯愿你,一世欢喜,岁岁无忧。
夜色渐浓,老槐树下的两道身影,渐渐融入朦胧的暮色之中。
而属于苏妄的斗罗传奇,始于这份妄念,始于这场守护,即将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