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柴房苏醒,三灵尽毁

第一章柴房苏醒,三灵尽毁

剧痛,像是有万千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四肢百骸,将每一寸筋骨都碾成齑粉。

林星野是在一阵刺骨的阴冷中,硬生生被疼醒的。

眼皮重若千斤,他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入目是昏暗逼仄的空间,头顶是漏风的木梁,缝隙里钻进来的寒风卷着碎雪,打在脸上冰凉刺骨。身下是堆满了枯柴与霉草的硬地,干草粗糙扎人,混杂着尘土、霉味与一丝淡淡的脓血腥臭,呛得他喉咙发痒,却连咳嗽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这里不是他的嫡子居所,更不是疗伤的静室。

是林家最偏僻、最肮脏的下人柴房。

林星野的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的海底,混沌了许久,才一点点拼凑起破碎的记忆。

他是林家嫡子,林星野。

苍风城林家,百年不遇的修炼奇才。

三岁引气,五岁入灵,七岁开辟丹田,十岁便踏入先天之境,是整个苍风城都公认的少年天骄。他生来便身负三大先天至宝——眉心祖窍孕有万古难寻的祖窍灵骨,丹田之内蕴有疗伤淬体的三光神水,更是生有完美无缺的先天灵根,三者齐聚,乃是万中无一的修炼圣体。

自他记事起,便是林家最受宠的嫡子,锦衣玉食,众星捧月,家族长老倾尽全力培养,同辈弟子无不敬畏追随,他是林家未来的希望,是注定要一飞冲天的天之骄子。

可现在,一切都毁了。

剧痛再次席卷而来,比苏醒时更甚。林星野下意识地想运转灵力疗伤,可丹田之内传来的,却是一阵仿佛天地崩塌的撕裂之痛,空荡荡的,没有半分灵力流转,只有一片碎裂的荒芜。

他心头猛地一沉,强忍着眩晕,内视自身。

这一看,让他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仿佛冻结。

丹田之内,曾经圆润饱满、流转着先天灵气的灵根,此刻早已寸寸断裂,像是被人硬生生砸碎的美玉,只剩下满地狰狞的碎渣,散落在丹田底部,再也无法凝聚半分灵力。灵根是修士的根本,灵根尽碎,便意味着终身与修炼无缘,彻彻底底沦为一个废人。

而丹田中央,那汪从小便陪伴他、疗伤淬体、助他修为一日千里的三光神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干涸的丹田壁,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仿佛轻轻一碰便会彻底崩碎。

最让他绝望的,是眉心祖窍。

那里本该是祖窍灵骨盘踞之地,温润如玉,灵光内敛,是他灵魂与修为的根基。可此刻,眉心深处空空如也,那根与生俱来、承载着无上天赋的祖窍灵骨,被人硬生生挖走了,只留下一个空洞的凹陷,每一次呼吸,都有刺骨的冷风从那凹陷处灌入,直抵灵魂,痛得他浑身抽搐。

三灵尽毁。

祖窍灵骨被挖,三光神水被抽,先天灵根寸断。

天之骄子,一朝沦为彻头彻尾的废人。

林星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极致的痛苦与难以置信。他死死咬住干裂的嘴唇,直到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悲鸣。

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涌来,让他想起了昏迷前的最后一幕。

三日前,林家组织年轻弟子前往苍风山试炼,磨砺修为,他作为嫡子,自然是领头之人。同行的还有他的堂兄,林云鹤。

林云鹤是旁支弟子,天赋平庸,一直活在他的光环之下,平日里对他恭敬有加,从未有过半分不敬。试炼途中,他独自前往秘境深处寻找灵草,却在一处僻静山谷,遭遇了突如其来的偷袭。

没有任何预兆,一道阴毒的灵力从背后直刺丹田,紧接着,一只冰冷的手掌按在了他的眉心,一股诡异的力量强行侵入祖窍,粗暴地撕扯着他的祖窍灵骨。他甚至来不及回头,便被那股力量震碎灵根,抽走神水,挖走灵骨,最后被一掌拍飞,坠入山谷,彻底失去了意识。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嗅到了一丝熟悉的灵力气息。

那不是苍风山妖兽的妖气,更不是外敌的气息,而是林家弟子独有的灵力波动,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林云鹤身上的气息!

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一无所知。

只知道自己没有死,却被人从苍风山抬回了林家,没有送入疗伤静室,反而被扔在了这最卑贱的下人柴房之中。

而林家对外公布的说法是——林星野在试炼途中遭遇野狼寨妖兽偷袭,虽侥幸保命,却身受重伤,灵根破碎,沦为废人。

好一个野狼寨偷袭,好一个身受重伤!

林星野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到极致的恨意,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他现在连动弹一下都难,浑身修为尽失,连一个普通的下人都不如,任何情绪的流露,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打量着这间柴房。

狭小、阴暗、潮湿,墙角结着冰霜,只有一扇破旧的小窗,透进微弱的天光。身上盖着的,不是他往日里穿的云锦锦被,而是一件沾满了油污、破旧不堪的粗布麻衣,伤口被麻衣摩擦,每动一下都痛入骨髓。

柴房的角落里,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是半块冰冷发硬的粗粮饼,旁边还有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帕子,帕子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皂角香——那是他母亲柳氏的气息。

林星野的心猛地一揪。

母亲柳氏出身平凡,并非世家大族,却对他疼爱至极,视若性命。他是母亲全部的希望,如今他沦为废人,被扔在柴房之中,母亲该有多心痛?

他能想象到母亲为了救他,四处奔走,跪求家族长老,受尽冷眼与嘲讽的模样。那块粗布帕子,半块粗粮饼,定然是母亲趁着无人注意,偷偷送来的。以母亲的性子,就算倾尽所有,也想救他一命,可林家重利轻情,他如今成了废人,早已被家族抛弃,连疗伤的丹药都不肯给一粒。

就在这时,柴房外传来了两道下人低声交谈的声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林星野的耳中。

“喂,你说那嫡子林星野,还能活吗?扔在柴房里三天了,连个疗伤的丹药都没有,灵根都碎了,彻底废了。”

“废了也是活该,谁让他命不好,遇上野狼寨的妖兽?不过话说回来,没了他,咱们林家可就轮到林云鹤公子出头了,你没看这几天,林云鹤公子修为大涨,长老们都对他另眼相看呢。”

“那是自然,林星野以前太风光,挡了多少人的路?现在成了个废柴,嫡子之位迟早是林云鹤公子的。咱们可得离柴房远点儿,别沾了晦气,万一被林云鹤公子的人看到,少不了一顿责罚。”

“嘘!小声点,别被里面的废人听到了……”

声音渐渐远去,柴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林星野躺在冰冷的霉草上,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下人嘴里的“命不好”、“野狼寨妖兽”,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他比谁都清楚,偷袭他的根本不是什么野狼寨妖兽,而是那个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笑脸相迎的堂兄——林云鹤!

林云鹤嫉妒他的天赋,觊觎他的三大先天至宝,所以在试炼秘境中痛下杀手,挖走他的祖窍灵骨,抽干他的三光神水,震碎他的先天灵根,然后伪造出被妖兽偷袭的假象,瞒过了整个林家,取而代之,成为了家族新的希望。

好狠的心,好毒的计!

他曾经视若兄弟的堂兄,竟然是背后捅他最狠一刀的凶手!

而整个林家,从长老到弟子,竟无一人怀疑,所有人都信了林云鹤编造的谎言,将他这个被害者,扔在柴房里自生自灭,任由他沦为全族的笑柄。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林星野彻底淹没。

灵根尽碎,三光神水无存,祖窍灵骨被挖,他从云端跌入泥沼,从天之骄子变成人人唾弃的废柴。修行路断,至宝被夺,仇人当道,家族抛弃,母亲受苦……

他还有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了。

剧痛再次袭来,眉心的空洞、丹田的碎裂、筋骨的伤痛,三重痛苦交织在一起,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再次昏厥。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比起身体的痛,心底的绝望与恨意,才是最折磨人的酷刑。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自己的天赋被夺,不甘心自己的修为尽毁,不甘心母亲为他流泪受苦,不甘心林云鹤那个凶手,踩着他的尸骨,风光无限,坐稳嫡子之位!

可不甘心又能如何?

灵根已碎,无法修炼,他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连走出这间柴房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报仇雪恨,一雪前耻。

柴房外的寒风呼啸着,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远处传来林家弟子修炼的灵力波动,那是曾经的他,随手便可掌控的力量,如今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林星野缓缓闭上双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霉草上,瞬间晕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一点点流逝,伤口发炎化脓,丹田碎裂无法自愈,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天,他便会真的死在这间肮脏的柴房里,死在林云鹤的阴谋之下,死得无声无息,无人问津。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将他彻底包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枯瘦如柴,死在柴房之中,被人随意拖走掩埋,成为林家历史上一个可笑的废柴嫡子,而林云鹤则会顶着天骄的名头,风光一生。

不……

不能就这样死!

林星野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深处,一丝微弱却倔强的光芒,在绝望的深渊中,悄然亮起。

他还有母亲,还有血海深仇,还有那未报的夺宝毁道之恨!

就算灵根尽碎,就算沦为废人,就算身处绝境,他也不能死!

他要活下去,要查明真相,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要让林云鹤那个凶手,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可灵根已碎,无法修炼,没有修为,如何活下去?如何报仇?

剧痛再次席卷全身,林星野的意识渐渐模糊,身体的虚弱与绝望,让他再也支撑不住,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不知道,在他意识沉沦的瞬间,丹田深处,一枚沉寂了万古、微不足道的漆黑碎片,在那片碎裂的荒芜之中,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丝微不可查的奇异气息,悄然弥漫开来,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即将点燃焚天的烈焰。

而他此刻,依旧躺在林家柴房的霉草之上,浑身三灵尽毁,沦为废人,身处绝境,却不知一场足以逆转他一生的机缘,已在他体内悄然苏醒。

苍风城林家的天,很快就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