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阴灵

赤月将至的坊间,流传着无数关于阴灵的诡异传闻。

描影的千面伪装,入殓师的索魂缝身,斩骨将的裂魄刀光。

世人都说九州大陆的阴灵有千种百态,可真正能被人类亲眼撞见的,连三成也不到。

贾鬼,便是这无数诡秘传说里,最神秘的那一类。

从前只当是茶余饭后的怪谈,从未想过,竟会真真切切出现在自己眼前。

这矿泉水,本是李寒半夜口渴去买的,二块钱,不过转眼,竟翻了几十万倍的身价,成了实打实的纯金宝贝。

心头的急切翻涌如潮,可身上的高烧还未退尽,李寒只能按捺住心思,等天光破晓。

翌日清晨,宿醉般的昏沉终于散了大半,李寒的身体好了不少。

他将那尊金葫芦小心裹进厚布,塞进登山包,拉上拉链便出了门。

临州城最大的金行,是城南的百福珠宝,也是整个江南州数得上号的黄金回收地,李寒的脚步,径直朝着那里去。

“我要出手一件金器。”

柜台后的年轻姑娘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少年,洗得发白的短袖,磨边的牛仔裤,浑身上下的行头加起来也超不过百块,眼底难免掠过一丝诧异,却也没失了服务行业的分寸,只是心头暗忖,这般打扮,能拿出什么值钱的金器。

面上依旧笑着,将李寒引到了二楼的贵宾间。

李寒卸下登山包,费力将那尊金葫芦抱出来放在桌上,红木桌面被压得微微一沉,大堂经理闻声赶来,目光落在金葫芦上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是?”

第一反应是假的,第二反应,还是假的。

黄金做的葫芦?

这般逼真的模样,葫芦上的纹理沟壑清晰,连葫芦蒂上的细毛都栩栩如生,任谁看了,都只当是件做工极致的工艺品,绝难和纯金联系在一起。

“家里以前开连锁金饰品店的,这是老店的镇店之宝。”李寒随口扯了个由头,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物事。

这话让大堂经理稍稍松了口气,半信半疑间,立刻让人取来了便携式光谱仪。

百福珠宝的员工,一辈子都和黄金打交道,可这般造型的金器,却是头一回见,消息传开,没事的店员都挤到贵宾间门口看热闹,连几个柜台的姑娘都换着班过来,伸着脖子打量这稀奇的金葫芦。

光谱仪的光束落在金葫芦身上,屏幕上瞬间跳出清晰的数值——Au 100%!

这意味着,这金葫芦的黄金含量,起码在 99.9%以上。

一室寂静,随即爆发出低低的哗然,只觉得离谱到了极致。

“先生,您这金器若是要出售,得切开验证内部纯度,还请见谅。”大堂经理回过神,语气已然恭敬了数倍。

“切吧。”李寒点头,毫不在意。

几个保安抬着半人高的液压剪走了进来,这大家伙平日里极少派上用场,上一次用还是回收一尊巨型金佛的时候。

液压剪咬合,咔嚓一声脆响,金葫芦的一根翅尖被剪了下来,工作人员立刻将这小块金料拿到精度更高的台式光谱仪上检测,屏幕上的数值依旧刺目——Au 100%!

纯度直接达到了 99.999%的极致!

又测了密度,19.32 g/cm3,和教科书上的纯金密度分毫不差,有人拿来高温喷火枪,将小块金料熔成金水,冷却后依旧是纯粹的黄金,无一丝杂质。

“太不可思议了。”

“这简直离谱到家了!”

“这得是哪个顶尖工匠的炫技之作?”

惊叹声此起彼伏,这么大一尊纯金金葫芦,重量怕是抵得上金行半年的黄金回收总量,消息很快传到了金行老板耳中,老板亲自从办公室下来,全程陪着李寒,说话客客气气,不敢怠慢。

为了谨慎起见,金行的师傅们将金葫芦分切成了二十多块,切开的瞬间,所有人又一次愣住了,金葫芦内侧,连内壁的纹路都雕刻得栩栩如生,层层叠叠,和真的葫芦别无二致。

谁会耗费这般心力,在黄金内部做如此精细的雕刻?众人心中满是疑惑,却也不敢多问。

最终称重,金葫芦总重 22368.56克。

按当日临州城的黄金回收价 450元/克计算,总计 10065852元,足足一千万出头!

金行老板笑得合不拢嘴,这般纯度的黄金,回收后稍作加工,便能赚上数百万差价,若是当成工艺品拍卖,利润更是难以估量。

“九百万打到我卡上,剩下的要现金。”李寒开口,语气依旧平静。

“没问题!李先生稍等,我这就让财务安排!”老板一口答应,不敢有丝毫耽搁。

不过半小时,九百万的转账提醒便出现在李寒的手机上,沉甸甸的现金被装在一个精致的红木盒子里,送到了李寒手中。

李寒拎着木盒回家,进门便看到李默坐在沙发上,眼神直直地盯着他,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要卖房子吗?”李默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李寒微微一怔,想来是昨天让他拍高利贷小广告的举动,让这心思单纯的弟弟起了疑心。

“你以前说,再穷也不能卖这个房子。”李默看着他,补充了一句。

李寒放下木盒,蹲到李默面前,看着他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你相信我吗?”

“相信。”李默毫不犹豫地点头,随即又轻轻摇了摇头,“但是房子卖了,爸爸和大哥回来,就找不到我们了。”

李默口中的爸爸和大哥,在几年前神秘失踪,杳无音讯。

上一世,赤月降临前,大哥曾经回来过一次,在房子的阁楼里留下了一套纸甲和一把纸刀,那是李寒和李默在末世初期,能撑到第三次赤月降临的唯一依仗,只可惜,当时他们兄弟俩恰好外出寻找物资,没能见到大哥一面,也没能问清他这些年的遭遇。

“放心,他们会给我们打电话的。”李寒揉了揉李默的头,轻声宽慰,“就算没打电话,他们也知道我们在这里等他。”

他没有做饭,点了两份外卖,兄弟俩匆匆吃完,李寒叮嘱李默锁好门窗,早点休息,自己则拎着那个裹上了金色丝绸的木盒,里面除了现金,还放了提前准备好的高强度登山绳、锤子和几枚登山钉,这些都是爬金山塔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趁着夕阳最后的余晖,李寒朝着城郊的金山寺赶去。

金山寺规模不算宏大,却有着上千年的历史,庙门口的石亭里挂着一块斑驳的木牌,上面写着票价:成人 20元,儿童 15元,120厘米以下儿童免费。

寻常景点这个时辰早已关门谢客,但金山寺有些特殊,因着不少信徒会来夜间祈福,此刻依旧有寥寥香火缭绕。

李寒买了票,走进庙里,径直找到了方丈的禅房。

推开门,方丈正戴着老花镜,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着,看得津津有味,正是当下流行的短视频。

“施主此番前来,是要求签祈福?”方丈抬眼,看到陌生的李寒,语气平和地问道。

“大师,晚辈是来还愿的。”李寒收起脸上的神色,语气虔诚,指了指身边的木盒,“我爷爷在世时,生意一度濒临破产,走投无路之际,曾来这金山寺的金山塔祭拜,回去后没多久,生意便日渐顺遂,最后得以寿终正寝。

如今晚辈家中诸事不顺,此番前来,一是为爷爷还愿,二是想在金山塔中借宿一夜,洗一洗身上的晦气,还望大师成全。”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也说得情真意切。

方丈面露难色:“施主有所不知,金山塔年久失修,楼梯多处损坏,早已上锁封闭,不便留宿啊。”

李寒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厚厚的信封,轻轻推到方丈面前:“大师,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算不上什么贵重之物,就当是给庙里修缮门窗、添置香火的费用,还请大师行个方便。”

信封的厚度肉眼可见,方丈眼神一亮,这年头,这般乐善好施的年轻人可不多见了。

他双手合十,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意:“善哉善哉,施主一片孝心,又有如此功德心,老衲自然不能拂了你的意。施主稍等,老衲这就带你去金山塔。”

说着,方丈麻利地将两个信封收进袖中,起身领着李寒朝着庙后走去。

庙前的区域打理得干净整洁,香火鼎盛,可庙后的小路却早已荒芜,杂草长得比人还高,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满是泥泞。

方丈打开手机的后置闪光灯,微弱的光线在黑暗中撕开一道口子,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十多分钟,终于,一座残破的古塔出现在眼前。

正是金山塔。

塔身共七层,青砖斑驳,墙皮大面积脱落,每一层的窗户都蒙着厚厚的蛛网,看起来破败不堪,透着一股阴森之气。

方丈掏出一串钥匙,哗啦啦晃了半天,才找到对应的那把,插进锁孔,用力转动了几圈,吱呀一声,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推开,一股混杂着霉味、灰尘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塔内传来腾腾登登的声响,想来是惊扰了栖息在里面的老鼠,顺着墙壁逃窜而去。

“施主,这金山塔确实多年未曾打理,条件简陋,还请莫要见怪。”方丈有些尴尬地说道。

“大师客气了,晚辈只求能还愿祈福,不讲究这些。”李寒摇摇头,毫不迟疑地走进塔内,在满是灰尘的蒲团上跪了下来,双手合十,摆出一副无比虔诚的模样。

“善哉善哉。”方丈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缓缓退出塔外。

“大师,麻烦您把门锁上吧,晚辈想独自静修片刻。”李寒头也没回地说道。

方丈微微一怔,随即应道:“好,施主若有需要,可随时喊老衲。”

铁门再次关上,落锁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李寒之所以让方丈锁门,是怕夜里庙里的僧人或是信徒好奇前来查看,坏了他的大事。

他站起身,打量着塔内的环境,四处都是厚厚的灰尘,墙角立着几尊面目狰狞的阴灵雕塑,蛛网缠身,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渗人,时不时有老鼠窜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可这些,在经历过赤月末世四年挣扎的李寒眼中,根本算不上什么,比起那些择人而噬的邪灵,这里简直安全得不像话。

金山寺的夜色格外安静,九点左右,庙里的香火便渐渐熄灭,十点过后,连僧人的脚步声都消失了,到了午夜十二点,整座寺庙彻底陷入死寂,连虫鸣都听不到一丝。

李寒坐在蒲团上,等到彻底确认四周无人,才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久坐僵硬的身体,从背包里掏出强光手电,打开开关,一道刺眼的光柱划破黑暗,他放轻脚步,朝着楼梯走去。

吱呀——吱呀——

年久失修的木质楼板不堪重负,每走一步都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塔内格外清晰,李寒不得不放慢脚步,尽量减轻脚下的力度。

二楼的厅堂里,立着一尊阴灵雕塑,那阴灵被数根粗壮的铁链钉在地面上,双目圆睁,獠牙外露,神色狰狞,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咆哮。

三楼的雕塑是一只被绳索捆得严严实实的阴灵,四肢扭曲,表情痛苦,栩栩如生。

四楼、五楼、六楼,每层都有类似的阴灵雕塑,形态各异,无一不是狰狞可怖,想来是古时工匠为了镇煞所刻。

一路往上,李寒的脚步停在了六楼的楼梯口。

通往七楼的楼梯,已经断了大半,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木梁,悬在空中,根本无法通行。

李寒早有准备,从背包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高强度登山绳,又从木盒里拿出一块早已松动的砖头,将绳子的一端牢牢捆在砖头上,走到六楼的窗口处,朝着七楼的楼道口轻轻扔了上去。

嘭!

砖头砸在七楼的楼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整层楼板的缝隙里顿时扬起漫天灰尘,簌簌而落,像是下起了一场灰尘雨。

李寒用力一拉绳子,砖头毫无阻碍地被拖了下来,显然是没有挂住任何东西。

他皱了皱眉,这金山塔虽不算高,但刚才的动静不算小,万一惊动了前庙的僧人,怕是会节外生枝。

这般想着,李寒在砖头上又绕了厚厚几圈绳子,增加重量和挂住物体的概率,再次朝着七楼扔了上去。

嘭!

又是一声闷响,灰尘再次弥漫。

他抓着绳子左右摆动,试图让砖头挂在七楼的栏杆或是梁柱上,可拉扯之下,绳子依旧软软的,显然还是失败了。

一次、两次、三次……

足足尝试了二十多次,就在李寒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当他再次将砖头扔上去,摆动绳子的瞬间,原本松弛的绳子突然猛地绷紧,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

挂住了!

李寒心中一喜,用力拉扯了几下绳子,手感沉稳,挂得极稳。

他不敢耽搁,立刻将绳子在自己的腰间缠了几圈,打了个死结,又将绳子踩出一个环套,套在脚上,双手紧紧抓着绳子,双脚用力夹住墙面,一点点朝着七楼攀爬而去。

爬到七楼的楼道口,李寒用强光手电朝着里面照去,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他的心脏猛地一缩,瞳孔骤然收缩!

那根救命的登山绳,一端正被一只青面獠牙的阴灵牢牢抓在手中,那阴灵双目赤红,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正朝着他缓缓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