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测试日，裂墙而入

临川城的风，一年里有大半时间都带着铁锈味。

外城更重一些。

尤其是这种天刚亮、雾还没散净的时候，城防轨道列车从北墙方向轰隆隆压过去，空气里那股机油、血腥和焦铁混在一起的味道，像是有人把整座城的命都搅碎了，再硬生生塞回每个人鼻子里。

第三武道学院的实战馆今天起得比平时更早。

馆门还没完全打开，外面就已经排满了人。

有穿着崭新作战服、被家里司机送来的正式班学生，也有站在最边缘、衣服洗得发白、鞋底磨薄的外城替补生。

陆沉站在队伍最后一截，背脊挺得很直，手却一直插在校服口袋里，指尖抵着那张已经被他摸得微微起毛的替补证。

今天是学院一年一度的校测日。

测气血，测反应，测爆发，测实战模拟成绩。

考得好，能进正式资源序列。

考得差，继续在替补名单里熬，吃学院剩下来的边角料。

要是再倒霉一点，连替补名单都保不住。

那就只能回外城，跟黑街猎团抢命。

陆沉昨天晚上只睡了两个小时。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母亲的治疗单又压在了桌上。

那张单子上最后一行写着一串冰冷的数字，像刀一样横在他眼前。

这世道，高武不是梦想，是门槛。

跨不过去，命就不是自己的。

“让一让。”

前面忽然响起一道不耐烦的声音。

队伍被挤开一条口子。

几名正式班学生簇拥着一个高个少年往前走，连最外圈站岗的纪律员都像没看见一样，默不作声地让开。

少年穿着一身定制训练服，胸口的白虎机械徽章亮得扎眼，走路时下巴微抬，像天生就该踩在别人前面。

周子衡。

第三武道学院正式班里最不缺资源的那种人。

也是最喜欢把“外城替补”这四个字挂在嘴边的人。

他从陆沉身边过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陆沉一眼，嘴角一扯。

“你也来了？”

周围立刻有人笑出声。

“替补不是都来了吗？”

“来是能来，可上不上得了台，那是另一回事。”

“有些人天天把自己当正式生，其实连学院补助都要靠申请。”

“别这么说，人家万一今天超常发挥了呢？”

笑声更大了。

陆沉眼皮都没抬，只淡淡把替补证重新塞进口袋。

周子衡最烦的就是他这副样子。

明明穷，明明烂，明明踩一脚就该低头，可偏偏每次看人时，那双眼睛都冷得像结了冰，像是在看一群迟早要还账的死人。

“陆沉。”

周子衡停住脚步，声音不高，却刚好能让附近一圈人听清。

“你最好想清楚，今天的测试台不是给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摸的。替补生的命，本来就不值钱，别上去丢人。”

这话一落，四周短暂安静了一瞬。

陆沉终于抬眼看他。

“说完了？”

周子衡眯了眯眼。

陆沉语气平平：“说完就让开。你挡风了。”

身后有人噗一声差点笑出来，又硬生生憋住。

周子衡脸色瞬间沉下去。

“你找死？”

陆沉没回。

可他越不回，周子衡越觉得那种被无视的火像是烧到了骨头缝里。

就在他要再往前一步的时候，实战馆里忽然传出一声冷喝。

“全部安静！”

厚重馆门彻底打开。

教务主任韩嵩站在门内，背着手，脸色比钢板还冷。

他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去，最后在替补区多停了半秒。

那半秒里没有一句话，但每个人都听出了意思。

今天这场测试，谁该上去，谁不该上去，学院心里有数。

“所有人按名单入场。”

“正式班先测，替补班后测。”

“任何人不得私下斗殴，不得干扰秩序，不得在测试期间擅自离场。”

“违反者，直接取消资格。”

人群开始往里走。

实战馆内部高得吓人，穹顶上挂着一圈冷白灯，照得下方银灰色测试台像冰一样发冷。

东侧是气血舱，西侧是力量墙，正中则是一整条实战模拟跑道。

再往里，是封闭状态下才能打开的金属闸门，那后面连接的是学院专用低危实战区。

今天的终测项目，就安排在那里面。

陆沉刚站定，就听见广播开始点名。

正式班一个个上场。

气血数值跳动，力量墙轰鸣，场边不时响起掌声和惊呼。

有人因为突破而兴奋得满脸通红，也有人被教官当众夸了一句，整个人都像飘了起来。

而替补区始终安安静静。

像一群被故意放在暗处的影子。

陆沉看着测试台，眼神没有半点波澜。

他不是第一次站在这种地方了。

从十三岁进武道学院开始，他就知道这世上的秩序是什么样的。

正式班先吃最好的药，先练最好的法，先拿最好的器材，先上最安全也最容易出成绩的训练课。

替补生呢？

剩下什么，捡什么。

谁家没钱，谁就该低头。

谁家没人，谁就该认命。

陆沉不认。

所以这三年，他被卡过药剂，被换过搭档，被挤过名额，被人堵在器材室门外整整一下午。

可他还是站到了今天。

至少说明一件事。

这群人没能彻底按死他。

“顾听澜，气血值二十一点七。”

广播声响起的同时，馆内一下安静了不少。

前排一个穿白色训练服的女生走上测试台，长发束得很高，五官冷净，侧脸在灯下像刀削出来的一样。

她没多余动作，只在教官示意后抬手，一拳砸在力量墙上。

轰！

整面墙亮起成片红纹。

分数跳出来的瞬间，场边压低的惊叹声几乎连成一片。

“又涨了。”

“这就是年级第一。”

“她今年怕是能直接拿省域天才赛种子资格。”

顾听澜收拳，下台，全程没看任何人。

她走回队列时，从替补区这边扫了一眼。

那一眼很淡，很快，可陆沉还是看见了。

不是轻视，也不是好奇。

更像是一种纯粹的、近乎本能的观察。

像她这样的人，会本能地记住任何可能在未来成为变量的东西。

陆沉收回视线。

他现在还不是变量。

但很快就会是了。

“周子衡，气血值二十点九。”

测试台上，周子衡一拳干出一声闷响，力量墙数据跳得漂亮，场边财阀系那群学生立刻鼓掌叫好。

韩嵩都难得点了点头。

周子衡下台时特地朝替补区看了一眼，目光在陆沉身上停住，像是无声地说了一句：看见没有，这才叫资格。

陆沉懒得理他。

他只是盯着场馆最深处那道金属闸门。

不知道为什么，从刚刚开始，他总觉得耳边像有极轻的嗡鸣声，一下一下，像针在脑子里扎。

起初很弱。

可随着测试继续，那种声音越来越清晰。

像有什么东西，在墙后面醒了。

“下一批，替补班准备。”

终于轮到替补区。

人群明显乱了一下。

有人深吸气，有人偷偷活动手腕，也有人脸色发白，像是还没上场就已经知道结果。

陆沉正要往前，馆顶警示灯忽然全灭。

下一秒，刺耳的红色警报撕裂了整座实战馆。

“滴——滴——滴——”

广播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电流杂音，随后是完全失真的机械女声。

“警报——警报——低危实战区封锁失效——”

“东三段防壁受损——”

“实战闸门正在遭受高强度冲击——”

馆内先是死寂，下一瞬，彻底炸开。

“什么情况？”

“闸门失效了？”

“低危区怎么会失控！”

韩嵩猛地转头，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所有学生后撤！教官组封——”

他一句话还没喊完，实战馆深处那道厚重金属闸门猛地向内鼓起。

砰！

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在了上面。

一声不够，又是一声。

第三声落下时，整面闸门直接炸裂！

扭曲变形的金属板带着火星横着飞出来，最前排几个学生根本来不及反应，尖叫着扑倒在地。

一股带着腥热气的风，从闸门后面灌进来。

紧接着，第一头异兽冲出烟尘。

那东西像被剥了半层皮的灰黑恶犬，背脊高高隆起，前肢粗得离谱，爪尖拖地，划出一连串刺耳火花。

它的嘴裂得很夸张，獠牙外翻，口水和血丝混在一起，眼睛却是一种发疯似的暗红。

裂爪狼。

不是学生训练里那种投影假靶，也不是录像里可供分析的标准样本。

是真东西。

活的。

饿的。

还带着刚刚撞碎闸门的凶性。

“跑！快跑——”

人群一下失控。

正式班、替补班、纪律员、围观学生，全都乱了。

有人被挤倒，有人往出口冲，有人腿软得一步都迈不开。

刚才还站得高高在上的周子衡，此刻脸色煞白，整个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很小。

但陆沉看见了。

他甚至来不及笑。

因为下一瞬，那头裂爪狼已经低吼着扑向离它最近的人。

不是教官，不是正式班里的强者，而是一个摔在地上的替补女生。

她的脚踝刚刚被金属门板擦伤，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根本站不稳。

所有人都看见了。

也所有人都慢了半拍。

陆沉动了。

没有任何犹豫。

他一把抄起旁边断掉的训练长枪，只剩半截合金杆，前端还裂着刺口。

脚下一蹬，整个人冲了出去。

“陆沉！”

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声。

裂爪狼也在这一瞬抬头。

它显然察觉到了更有威胁的目标，前爪一转，猛地朝陆沉拍了过来。

风压撞脸而来。

陆沉瞳孔一缩。

太快了。

这根本不是学院训练里那种留给学生反应时间的东西。

他本能横杆去挡。

砰！

整条手臂像是瞬间被铁锤砸中，半截合金杆都被拍弯，陆沉整个人向后滑出去三四米，鞋底在地上磨出刺耳声响，虎口当场裂开，鲜血顺着掌心流下。

实战馆里尖叫声更大。

“他疯了！”

“替补生也敢正面拦裂爪狼？”

“快拉他回来！”

拉不回来了。

那头裂爪狼已经彻底盯死了陆沉。

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四肢压低，背毛根根炸起，下一瞬再次扑杀而来。

陆沉呼吸一沉。

疼。

右手几乎麻了。

可脑子在这一刻却反而清醒得吓人。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

也就在那一瞬，世界忽然静了一下。

不是实战馆真的安静了。

而是所有杂音，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膜忽然隔开。

紧接着，一道冰冷得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宿主进入高危实战环境。】

【符合绑定条件。】

【战神模板系统，开始绑定。】

陆沉的脚步，几乎在瞬间顿住。

可也只是顿了一瞬。

下一秒，大片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在视野里铺开。

【绑定进度：17%】

【绑定进度：49%】

【绑定进度：83%】

【绑定完成。】

【新手任务已发布：存活。】

【阶段任务已发布：在当前战斗中完成第一次有效反击。】

【隐藏任务触发条件检测中……】

【检测到可击杀目标：裂爪狼（轻度狂化）。】

【首杀任务待激活。】

陆沉没有时间去想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因为裂爪狼已经扑到眼前。

但就在那怪物张口的一瞬间，蓝色光幕上，忽然多出三道极细的红线。

一条在右爪发力节点。

一条在左肩旧伤位置。

最后一条，落在了它张开的眼眶和颈侧连接处。

【战斗解析启动。】

【建议动作一：侧撤一步，避开右爪。】

【建议动作二：借场边立柱变向。】

【建议动作三：攻击弱点。】

陆沉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

他脚下猛地一拧，身体几乎贴着那只挥下来的狼爪侧滑而过。

嗤！

校服肩口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瞬间渗出来。

可人没倒。

下一刻，陆沉一脚踏在侧面训练立柱上，整个人借力折返，手里那根已经弯曲的半截合金杆捅了出去！

不是乱捅。

而是对准了光幕给出的那一处红点。

“噗——”

金属刺口扎进裂爪狼左肩旧伤。

那头怪物发出一声暴怒惨嚎，身体一下失衡，前扑的轨迹被硬生生带歪，撞进一旁的测试护栏，整片栏板直接崩碎。

整个实战馆都安静了一瞬。

连韩嵩都下意识愣住了。

陆沉却没停。

他感觉到脑海里的光幕正在飞快刷新。

【有效反击达成。】

【奖励发放：战斗直觉+1，短时肾上腺补偿开启。】

一股发烫的力量，顺着脊椎往上窜。

不是突然变强到逆天。

更像是他本来快要被疼痛和恐惧压住的身体，被人扯开了一道口子。

呼吸更稳，视线更清，连那头裂爪狼落地时肌肉绷紧的节奏，他都看得更清楚了。

周围终于有教官反应过来，纷纷拔刀上前。

可裂爪狼被刺激到彻底发疯，根本不管别人，红着眼朝陆沉再次扑杀！

“小心！”

这一次，连顾听澜都冷声提醒了一句。

陆沉没回头。

他盯着那头扑来的异兽，眼神越来越冷。

外城替补的命不值钱？

正式班的人才能上台？

财阀的人天生就该踩着别人往前走？

这些话，今天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全化成了一股横在胸口的火。

那火不是喊出来的。

是憋出来的。

裂爪狼已经近在咫尺。

陆沉握紧那根半截合金杆，虎口的血一滴一滴往下落，目光却死死钉在光幕上那第三道红线。

眼眶与颈侧的连接点。

只要进去。

这东西就会死。

而蓝色光幕，也在这一刻终于彻底亮起。

【隐藏任务激活：首杀。】

【任务说明：完成绑定后的第一次击杀。】

【任务奖励：额外结算开启。】

【提示：击杀目标后，将获得首次模板适配加成。】

陆沉舔了舔干裂的嘴角，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很冷，也很狠。

下一瞬，他不退反进，迎着那头裂爪狼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