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超市大妈才是最强掩护体

苏晓眠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依旧把自己裹得像个准备送上太空的银色卷饼。

“会。”她的声音从应急毯下面闷闷地传出来,“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在没有外部热源输入的封闭低温系统内,热量会从高温物体传导至低温物体,直到达到热平衡。我们的体温是三十七摄氏度,这些冻鱼是零下。所以,结论是肯定的,我们会变成人形大黄鱼。”

陆经野:“……”

他感觉自己问了个哲学问题,却得到了一个物理竞赛的标准答案。

“不过,”苏晓眠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冻死的过程相对缓慢,失温、昏迷,最后心跳停止,全程无太大痛苦。而被子弹击中躯干,大概率会经历脏器破裂、大出血和剧痛休克套餐。两害相权取其轻,我选择前者。你可以开始思考遗言了,但请保持安静,节约氧气。”

陆经野彻底没话了。

他缩在角落,感觉自己背上的伤口和那颗冰冻的心,都在控诉这个女人毫无人性的冷酷。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陆经野感觉自己快要和周围的泡沫箱融为一体时,货车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哐啷——”

卷帘门被从外面拉开,刺眼的晨光和一股新鲜的、混杂着蔬菜与消毒水气味的空气涌了进来。

得救了。

还不等陆经野松口气,苏晓眠已经像只弹簧兔子,从应急毯里一跃而出,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银色的残影。

她闪到车厢门口,飞快地扫了一眼外面的环境。

是大型连锁超市的卸货区。

几个穿着蓝色工服的搬运工正推着液压车,准备卸下他们这车“海鲜”。

苏晓眠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到了墙上的电子钟。

7:57。

她的瞳孔里瞬间闪过一连串复杂的计算公式。

三分钟。

还有三分钟,就是超市八点整开门的“疯狂星期二,鸡蛋九毛九”限时抢购活动。

她回头,一把抓住还处于半解冻状态的陆经野。

“跟上!”

她根本没走卸货台,而是直接从一米多高的车厢边沿跳了下去,落地时一个标准的屈膝缓冲,稳得像块千斤顶。

陆经野被她拽着,也只能跟着跳下来,结果牵动了背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

“走这边!”苏晓眠的目标明确,拉着他绕过成堆的货品,直奔卸货区角落里一排巨大的绿色塑料周转筐。

那里面堆满了昨夜清理出来的、压扁的废弃纸箱和烂菜叶子。

“进去。”她指着其中一个半满的筐子,语气不容置疑。

“哈?”陆经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让我……钻垃圾筐?”

“这是视觉盲区,也是嗅觉盲区。”苏晓眠言简意赅地解释,同时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把自己埋进一堆印着“精品白菜”的纸板后面,“他们的注意力都在那辆冷链车上。快点,我们只有三十秒的窗口期。”

陆经野看着她那张沾着污泥和鱼腥味、却异常认真的脸,认命地叹了口气,也跟着翻了进去。

一股烂番茄混合着湿纸板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让他感觉自己这辈子的霉运都在今天集中爆发了。

一个年轻的清洁工推着周转筐,一路哼着歌,嘎吱嘎吱地把他们运进了超市的后场。

两人从筐里钻出来时,正好置身于生鲜区。

不远处,收银台的卷帘门缓缓升起,门外,黑压压的人群早已蓄势待发,那阵势,堪比釜山行。

苏晓眠从货架上顺手拿了两顶印着“今日特价”的红色促销帽,一顶扣在自己头上,另一顶不由分说地按在了陆经野脑袋上。

“记住,我们是来买鸡蛋的。”她压低帽檐,小声说。

“叮咚——欢迎光临——”

超市的门开了。

下一秒,苏晓眠感觉自己被一股洪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朝前涌去。

她死死拽着陆经野,凭借自己娇小的身形,在无数大爷大妈的胳膊肘和购物篮之间灵活穿梭,像一条滑不溜丢的泥鳅。

陆经野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在这场属于老年人的圣战中,毫无还手之力,被挤得东倒西歪。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逃命,而是在参加一场极其危险的极限运动。

“该死,是赵飞!”陆经野的声音突然绷紧,他猛地一拽苏晓眠,将她拉到一个堆满卷纸的货架后。

苏晓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超市门口,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神情冷峻的男人正逆着人流往里走。

他的动作很稳,目光像鹰隼一样锐利,正一寸寸地扫视着混乱的人群。

赵飞?她脑子里迅速检索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应该是追兵的头儿。

只见赵飞的鼻子微微动了动,似乎在辨别空气中的气味,然后,他的视线……竟然精准地朝他们这个方向锁了过来!

是陆经野身上伤口的药水味!

苏晓眠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赵飞抬脚准备过来的瞬间,苏晓眠做出了一个让陆经野目瞪口呆的动作。

她看准旁边一个用红色塑料筐堆起来的、足有两米高的鸡蛋促销台,从货架的缝隙里,伸出脚,对着最底下那个筐子的边角,不轻不重地来了一下。

多米诺骨牌效应。

“哗啦啦——”

整座“鸡蛋山”轰然倒塌!

数不清的鸡蛋如下雨般滚落,碎裂声、惊呼声、大妈们心疼的叫喊声响成一片。

“哎哟我的蛋!”

“快抢啊!不要钱啦!”

原本还算有序的人流瞬间炸开了锅,数百名大爷大妈疯了一样扑向那片金黄色的“蛋海”,场面彻底失控。

赵飞前进的道路被一道由血肉和贪婪筑成的城墙彻底堵死。

他被一个试图用塑料袋捞蛋液的大妈狠狠撞了一下,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你……你这是什么邪道逃生术?”陆经野看着眼前这堪比史诗灾难片的场景,喃喃自语。

苏晓眠没理他,拉着他迅速后撤。

陆经野似乎被激起了血性,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能解决他。”

“用什么?用你那比鸡蛋还脆的骨头吗?”苏晓眠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同时目光飞快地扫过天花板上的广播喇叭,一个更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型。

她拽着陆经野,闪进了旁边的员工通道,通道尽头就是广播室。

门没锁。

苏晓眠冲到播音台前,拿起麦克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标准、字正腔圆,但又带着点中年领导特有疲惫感的语调,开口了:

“咳咳……各位顾客请注意,各位顾客请注意。为庆祝本店店庆,凡今日进店消费的顾客,均可凭小票至……嗯……洗手间门口服务台,领取价值五十元的无门槛优惠券一张,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广播声在混乱的卖场里清晰地响起。

一秒钟的寂静后,人群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优惠券!”

“洗手间在哪儿?!”

原本围堵在鸡蛋区的“主力部队”瞬间分流,像被无形的手指拨动的棋子,潮水般涌向另一个方向。

二次人流冲击!

赵飞刚从“蛋海”里挣扎出来,就被这股新的洪流迎面撞上,直接被裹挟着带向了生鲜区的反方向,彻底失去了目标。

苏晓眠扔下麦克风,拉着陆经野从另一头的员工通道跑了出去。

超市门口,一身制服的周大勇正黑着脸,把一辆乱停在消防通道上的电动购物车往规定区域里推。

他刚把车头摆正,就看到一个黑夹克男人神色狰狞地从超市里往外冲。

职业习惯让他下意识地想拦住盘问,手里的购物车还没来得及放下。

赵飞一头撞上超市的红外感应玻璃门,门刚开了一半,就被周大勇用来挡路的购物车车身给卡住了。

“嘎——”

自动门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夹着赵飞的肩膀,不动了。

“同志!公共场合不要追逐打闹!”周大勇义正辞严地喝道。

就是现在!

苏晓眠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拽着陆经野从旁边的无障碍通道闪了出去,汇入了街上的人流。

她站在路边,拿出手机,飞快地在打车软件上操作着。

屏幕上,三个分别前往城东、城西、城南客运站的订单被同时发出。

紧接着,她收起手机,对路边一辆亮着“空车”顶灯,但车身布满划痕、看起来饱经风霜的黑色轿车招了招手。

车子“吱”一声停在他们面前,司机摇下车窗,露出一口大黄牙:“去哪儿啊?”

“师傅,”苏晓眠面不改色地报出一个地址,那是一个早已被列入城市拆迁规划、破败不堪的老旧筒子楼区,“走小路,不打表,我加钱。”

司机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一个浑身鱼腥味,一个满脸是土,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嘿嘿一笑,显然是懂了。

“得嘞,上车!”

车门关上,破旧的轿车像一条不起眼的游鱼,汇入城市的车河,朝着那片被遗忘的角落驶去。

陆经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终于感觉到了片刻的安宁。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冷静得仿佛刚结束一场消防演习的女人,忍不住问:“我们……这是去哪儿?”

苏晓眠正低头用手机搜索“社保卡加急补办流程”,闻言,头也不抬地回了句: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