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暗流涌动

律师楼坐落在衡山路一栋老洋房里,红砖墙爬满了常青藤。上午九点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人行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深推开沉重的橡木门,门上的黄铜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前台接待员抬起头,认出他,立刻站起身。

“林先生,赵律师在二楼等您。”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二楼走廊铺着深色地毯,两侧挂着些老上海的黑白照片。赵律师办公室的门开着,他正站在窗前打电话,看见林深,抬手示意他稍等。

“……是的,已经签字了。今天寄出……明白,快递会选最可靠的……好,保持联系。”

挂断电话,赵律师转过身,脸上带着职业性的严肃。

“林总,早。您父亲签字的那份律师函我收到了。”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这是公证后的副本,这是原件。快递我已经叫了,十点半上门取件。寄往新加坡的地址,明天下午应该能到。”

林深接过信封。很轻,但握在手里有种沉甸甸的感觉。信封表面打印着律师楼的名称和地址,右下角贴着一张黄色的快递单,收件人那一栏写着方薇的名字,地址是新加坡乌节路一处高档公寓。

“她收到后,可能会有几种反应。”赵律师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第一种,无视。继续骚扰您,那我们下一步就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第二种,找律师反诉,质疑协议的合法性。但那份离婚协议当年是经过公证的,她翻盘的可能性很低。第三种……”

他顿了顿,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

“最有可能的,她会直接回国,当面施压。通过您父亲,通过您姑姑,通过任何她能找到的渠道。甚至可能去公司闹,去媒体爆料。这部分,您需要做好准备。”

林深点点头。窗外的梧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叶子是初春的嫩绿色,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公司的公关部我已经打过招呼。”他说,“保安那边也加强了。我公寓的物业也通知了,如果有陌生女性找我,先确认身份再放行。”

“很好。”赵律师放下马克笔,“另外,我建议您这段时间注意个人安全。方女士的情绪状态不稳定,从她发给您的那些消息和偷拍照片来看,她可能采取极端行为。如果可以,最好暂时换个住所。”

“我会考虑。”林深说。

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赵律师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皱起。

“现在?……好,让她稍等,我马上下来。”

挂断电话,赵律师看向林深,表情复杂。

“方女士来了。”他说,“在一楼接待室。”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梧桐叶依旧在风中摇曳,但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绷紧了。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林深问,声音很平静。

“可能是跟踪您,也可能是通过别的渠道查到了我的事务所信息。”赵律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林总,您要见她吗?如果不方便,我可以让保安请她离开。”

林深沉默了几秒。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的嫩叶,看着街道上匆匆走过的行人,看着这个世界依旧如常运转的表面。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我自己处理。”他说。

“林总——”赵律师想说什么,但林深已经走出了办公室。

楼梯的吱呀声比上来时更清晰。一步,一步,像某种缓慢的倒计时。林深走下楼梯,转过拐角,一楼的接待室就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

方薇坐在接待室的真皮沙发上,背对着门,面朝窗外。她穿了身香奈儿的粗花呢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手里拿着最新款的铂金包。从背影看,依旧是那个优雅精致的贵妇。

但当她转过身时,林深看见了她眼下的乌青,和嘴角那两道深深的法令纹。

“深深。”她开口,声音是刻意维持的平静,“你来了。”

林深关上门,在门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玻璃茶几,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翠绿欲滴。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他问。

“我想找,自然能找到。”方薇放下包,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和林深手里那个一模一样,“赵志明,衡山路77号,德诚律师事务所。很好找。”

她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林深面前。

“这个,你打算寄给我?”她问,声音开始发紧。

“是。”林深说。

方薇盯着他,眼睛里有种林深很熟悉的东西——那种混合着愤怒、受伤、和某种扭曲控制欲的情绪,像毒蛇一样在她眼底游走。

“你就这么恨我?”她问,声音开始发抖,“恨到要找律师,发这种……这种东西给我?我是你妈!我生了你!养了你!”

“你没有养我。”林深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我三个月大时你就把我扔给奶奶,自己去了新加坡。到我三岁,你和我爸离婚,法院把我判给我爸。这二十三年来,你没有给过我一分钱生活费,没有参加过一次家长会,没有在我生病时陪过我一次。你唯一做的,就是每个月打电话要钱,每隔几个月回来一次,检查我有没有按照你的要求生活,然后用那根铁棍打我,告诉我‘我是你妈,你要听我的’。”

他一口气说完,接待室里死一般的寂静。窗外的街道上,有汽车驶过,有孩子的笑声,有远处工地的施工声,但那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方薇的脸从苍白变成涨红。她的手在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那是为你好!”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你爸整天忙公司,根本不管你!要不是我盯着,你早就学坏了!那些狐朋狗友,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要不是我管着你,你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我是什么样子?”林深也站起来,但他没有往前走,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方薇,“我二十三岁,毕业于哥伦比亚大学双学位,在林氏集团独立负责三个项目,现在正在筹备一个独立的艺术基金。我按时看心理医生,按时吃药,努力让自己不在半夜惊醒,不因为一句话就陷入抑郁。我是什么样子,我自己清楚。而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你只是个用‘为你好’当借口,满足自己控制欲的施虐者。”

“啪!”

耳光的声音在寂静的接待室里格外清脆。

林深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火辣辣的疼。但他没有动,只是慢慢转回头,看着方薇。

方薇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在颤抖。她的眼睛通红,眼泪在里面打转,但始终没有掉下来。

“你……”她声音嘶哑,“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是你妈……我是你妈啊……”

“你是我生物学上的母亲。”林深说,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仅此而已。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你住的公寓,开的车,用的信用卡,都会在三天内停掉。律师函里写得很清楚,如果你继续骚扰我或我父亲,我们会申请禁止令,并向警方报案。”

他弯下腰,从茶几上拿起那个信封,放进西装内袋。

“快递今天会寄出。”他说,“我希望你收到后,仔细看看上面的条款。然后,找个律师,咨询一下违反禁止令的法律后果。”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林深!”方薇在他身后尖叫,“你敢!你要是敢这么对我,我就……我就去媒体爆料!我去告诉所有人,林氏集团的太子爷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去告诉你爸那些生意伙伴,你是个连自己亲妈都不认的畜生!”

林深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他停下动作,但没有回头。

“去吧。”他说,“你想说什么,就去说。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他转过身,看着方薇。她的脸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眼泪终于流下来,冲花了精致的妆容。

“你每说一句谎,我就放出一份证据。”林深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你打我的照片,你骂我的录音,你这些年从林家拿钱的银行流水,还有你当年自愿放弃抚养权、放弃财产的离婚协议。你可以去说,去闹,去告诉全世界你有多委屈。我会告诉全世界,真相是什么。”

方薇僵住了。她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眼泪不停往下流,在她脸上冲出两道沟壑。

“对了,”林深补充道,“你昨天在我公寓楼下偷拍的照片,我已经交给律师了。那是非法拍摄,侵犯隐私,可以立案。如果你再来,或者再让人来偷拍,下一次你收到的就不是律师函,而是法院的传票。”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方薇压抑的、几乎像野兽嚎哭的声音。走廊很长,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深色地毯上无声无息。

赵律师站在楼梯口,看见他出来,迎上来,目光落在他脸上那个清晰的巴掌印上。

“林总,您没事吧?要不要……”

“没事。”林深打断他,“快递照常寄。另外,方薇可能会在接下来几天采取极端行动,麻烦您这边做好法律准备。”

“明白。”赵律师点头,递过来一个冰袋,“敷一下脸。我叫司机送您回去?”

“不用,我自己开车。”林深接过冰袋,贴在脸上。冰凉的感觉暂时缓解了火辣辣的疼。

走出律师楼时,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林深眯了眯眼睛,坐进停在路边的车里。老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的红印上,但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发动了车子。

“去公司吗?”老陈问。

“不。”林深说,“去杨浦。陈微的工作室。”

车子驶入车流。林深靠在座椅上,冰袋贴在脸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梧桐树,老洋房,匆匆的行人,遛狗的老人,推着婴儿车的母亲。一切如常,平静,有序。

而他刚刚在那一扇门后,结束了一场持续二十三年的战争。

手机震动了。是鹿曦。

“陈微说脑电波设备下午到,工程师也会来。你要过来看看吗?她挺紧张的,说从来没接触过这么‘高科技’的东西。”

林深打字回复:“现在过去。大概半小时到。”

“好。我带了两杯咖啡,给你也带了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林深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他打字:“谢谢。”

车子在高架上行驶,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林深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脸上的疼痛还在,但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痛,而是一种释放,一种紧绷了二十三年的弦终于被剪断后的空荡。

他知道事情还没完。方薇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几天、几周甚至几个月,可能会有更激烈的反扑。媒体,舆论,家族压力,公司的董事们,那些看好戏的人,那些等着他犯错的人……

但至少,那根最紧的弦,断了。

车子驶入杨浦,街道两旁的景色从精致的老洋房变成了粗糙的旧厂房和凌乱的街边店。创意园区的铁门开着,老陈将车停在路边。

“我在这儿等您。”他说。

林深点点头,推门下车。脸上的红印已经消了些,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他走进园区,穿过堆满杂物的院子,爬上三楼。

陈微工作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说话声。一个是鹿曦的声音,另一个是陌生的男声,年轻,带着点技术宅的兴奋。

林深推门进去。

工作室里比上次更乱了。中央的工作台上摊开了更多的电子元件,几台电脑开着,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电路图和代码。陈微蹲在地上,正和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一起拆箱。鹿曦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看见林深进来,抬了抬手。

“来得正好。”她说,“这位是周工,脑机接口公司的技术负责人。周工,这是林深,‘破晓’的合伙人。”

周工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站起身伸出手:“林总好,久仰。鹿姐跟我说了你们基金的事,太酷了。陈微的作品我也看了,很有想法,能把废品做出这种生命力,牛!”

林深和他握手。周工的手很瘦,但很有力,掌心有茧,是长期握工具留下的。

“设备都在这儿了。”周工指着地上打开的箱子,里面是几台黑色的仪器,连着各种线缆和电极,“这是我们的最新款,便携式脑电波采集仪,精度能达到医疗级的80%,但价格只有十分之一。这几个是反馈模块,可以控制LED灯的颜色和亮度,这边是编程接口……”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陈微蹲在旁边,眼睛发亮,像小孩子看到了新玩具。她拿起一个电极贴片,小心翼翼地贴在太阳穴上,又拿起另一个,递给鹿曦。

“鹿姐,你试试?”

鹿曦笑了,接过贴片,学她的样子贴在太阳穴上。电极连着导线,导线连着黑色的仪器,仪器上的指示灯开始闪烁。

“现在想象一个颜色。”周工说,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出现一个波形图,“红色,蓝色,绿色,什么都可以。集中注意力想。”

鹿曦闭上眼睛。屏幕上的波形开始变化,从杂乱的曲线逐渐变得规律,频率加快,振幅增大。几秒钟后,旁边一个小型LED灯亮起,发出柔和的蓝色光。

“哇!”陈微发出惊叹,“好厉害!”

“你试试。”周工对陈微说。

陈微也闭上眼睛,眉头紧皱,像在用力思考。屏幕上的波形又变了,这次更活跃,几乎是在跳跃。LED灯闪了几下,然后变成明亮的红色。

“漂亮!”周工拍手,“你的脑波很活跃,典型的创作型人格。鹿姐的比较稳定,是理性分析型。林总,你要不要试试?”

林深愣了一下。鹿曦已经摘下电极,笑着递给他:“试试看。很神奇的,像魔术。”

林深接过电极贴片。材质很软,带着体温,是鹿曦刚才戴过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贴在了太阳穴上。冰凉的胶体触感,有点奇怪。

“放松,别紧张。”周工说,“随便想点什么。你最喜欢的颜色,或者最近印象深刻的一件事。”

林深闭上眼睛。黑暗。然后有什么东西浮现出来——深蓝色的,像深夜的海,海面上有细碎的金色光点,像星火,像那枚胸针上的金丝……

LED灯亮了。不是红色,不是蓝色,也不是绿色。

是深蓝色。那种近乎墨黑的深蓝,但在灯光下,又能看见里面细碎的、闪烁的金色光点。

“这是什么颜色?”周工凑近屏幕,盯着波形图,“频率很低,但振幅很稳定。像……深海的波动。但又有高频率的尖峰,像海底的火山。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林深睁开眼睛。LED灯还亮着,那深蓝色在昏暗的工作室里显得格外沉静,又格外神秘。

“很漂亮。”鹿曦轻声说。

林深摘下电极,递还给周工。指尖不经意擦过鹿曦的手指,很轻,很快,但能感觉到她的温度。

“设备很厉害。”他说。

“这才哪到哪。”周工兴奋地说,“等陈微把装置搭起来,我们把电极连上去,那才叫酷。想象一下,观众站在作品前,他们的脑波会改变装置上的灯光效果,每个人看到的都是独一无二的。这是真正的互动艺术!”

陈微已经蹲回地上,开始研究那些电极和线路。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嘴里喃喃自语:“这里可以用光纤……这里加个反射镜……灯光从电路板的缝隙里透出来,像电流在流动……”

鹿曦走到林深身边,递给他一杯咖啡。美式,不加糖不加奶,还是温的。

“你脸怎么了?”她忽然问,声音很低。

林深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脸颊。红印已经不太明显了,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没事。”他说。

鹿曦没再追问,只是从包里拿出一支小小的药膏,递给他。

“消肿的。”她说,“涂一点,明天就看不出来了。”

林深接过药膏。很轻的一支,铝制外壳,上面是看不懂的德文。

“谢谢。”他说。

“不客气。”鹿曦喝了口咖啡,看向正在埋头研究的陈微和周工,“周工是我大学同学,技术很厉害,人也靠谱。他说可以免费提供三个月的技术支持,之后如果陈微还需要,可以按友情价合作。”

“费用从基金里出。”林深说。

“不用。”鹿曦摇头,“他欠我个人情。而且,他也是真的对陈微的作品感兴趣。他说这种跨界的尝试,对他自己的研究也有启发。”

林深点点头。工作室里很嘈杂,陈微和周工在讨论技术细节,电烙铁的声音,电脑风扇的声音,还有窗外街道上的车流声。但在这一片嘈杂中,他忽然觉得很平静。

一种陌生的,但很真实的平静。

手机震动了。他拿出来看,是叶蓁蓁。

“合作方案发给鹿小姐了吗?她怎么说?”

林深打字回复:“发了,她还在看。有消息我告诉你。”

“好。另外,我明天要去外滩源看场地,新艺术空间的选址。你有空的话,一起来?给我点建议。”

林深还没回复,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对了,昨天忘了问,律师函的事处理得怎么样?需要我介绍个擅长处理家事纠纷的律师吗?我认识几个很厉害的。”

他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不用了,已经处理好了。”他打字回复,“明天看场地的事,我尽量。但下午可能有会,不确定时间。”

“理解。那你先忙,确定时间了告诉我。”

放下手机,林深抬起头,发现鹿曦正看着他。她的眼神很平静,但里面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你学姐?”她问,声音很随意。

“嗯。问我合作方案的事。”林深说。

“她倒是挺上心。”鹿曦笑了笑,但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有点淡,有点……别的什么,“昨天那顿饭,吃得还开心吗?”

“谈了合作,吃了点心。”林深说,“她给了叶氏的合作方案,条件很好。我发给你了,看了吗?”

“看了。”鹿曦说,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解锁,点开一份文件,“很专业,条件也好得不像话。叶蓁蓁在业内是出了名的眼光毒辣,她看上的项目,基本都能成。如果她真愿意按这个条件合作,‘破晓’的起点会比我们预期的高很多。”

她顿了顿,抬头看着林深:“但你知道,这种‘好得不像话’的条件,通常都有附加条件。她没明说,但我猜得到。”

“什么条件?”林深问。

鹿曦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你啊。”她说,“叶蓁蓁看上的,从来不只是项目。她在哥大时就对你很特别,不是吗?现在你回国了,单干了,手里有个有潜力的基金,她自然会想方设法靠近。合作是幌子,接近你才是真的。”

林深没说话。他想起昨天叶蓁蓁的那个拥抱,想起她说的“我会照顾你”,想起那枚深蓝色的胸针。鹿曦说得对,那些“好得不像话”的条件背后,总有些没明说的东西。

“不过,这也不一定是坏事。”鹿曦继续说,手指在平板上滑动,“叶氏的资源确实是我们需要的。她的专业眼光也能帮我们少走弯路。只要……”

她停顿,抬眼看向林深,眼神认真:“只要你自己清楚,你想要的是什么。是纯粹的合作,还是别的什么。”

工作室那头,陈微忽然发出一声欢呼。她和周工成功地把一个电极连上了LED灯,灯随着她脑波的波动,开始有节奏地明灭闪烁,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看!看!”陈微兴奋地朝他们挥手,“成功了!初步成功了!”

鹿曦笑了,合上平板,朝陈微走去。林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蹲下身,和陈微、周工一起研究那个闪烁的灯,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林深低头,看向手里的药膏。铝制外壳在阳光下反着光,很亮,很暖。

他知道鹿曦说的对。叶蓁蓁的靠近,不只是为了合作。

但鹿曦的靠近,又是为了什么?

因为在她身上看到了弟弟的影子?因为同情?因为“破晓”这个项目?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个堆满电子废品的、杂乱的工作室里,在这个充满松节油和焊锡味道的空气里,在这个LED灯随着脑波闪烁的瞬间——

他感觉到了某种真实的,温暖的,可以触摸到的东西。

而那东西,比任何合同,任何条件,任何“好得不像话”的合作方案,都更珍贵。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林振国。

林深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三秒,然后按了静音,将手机放回口袋。

现在,他只想享受这一刻。

这难得的,真实的,属于他自己的——

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