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钓鱼

北冥崖上,钓竿微颤。

陈凡垂坐崖畔,白发在风中轻扬,浑浊的老眼凝视着云海深处。那根真龙筋绷得笔直,钓钩已沉入云海之下,不知所踪。

一息。

两息。

三息。

时间仿佛凝固。

圣主跪在身后,大气也不敢出。他亦是另类成道的存在,神识可探十万里之外,此刻却什么也感知不到——云海之下,一片死寂。

但他知道,那不是真的寂静。

那是无数道目光在暗中窥视、无数道意志在暗中交锋的寂静。

太苍之巅,太苍之渊。

与此同时,天地各方,一百零八座生命禁区深处,一道道沉睡的意志正在苏醒。

极东之地,有一座深不见底的裂谷,名为“幽墟”。

幽墟最深处,一块三丈高的源石静静矗立。源石呈暗红色,表面布满裂纹,隐约可见其中封存着一道干枯的身影。

忽然,源石内部亮起两点幽光。

那是眼睛。

这双眼睛睁开的一瞬,整个幽墟都在震颤,无数碎石从崖壁滚落,坠入无底深渊。

“北冥大帝……”

苍老的声音在源石内部回荡,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

“你的血气……终于要枯竭了吗?”

两点幽光死死盯着虚空,仿佛能穿透无尽距离,看到太苍之巅那道垂钓的身影。

“一万年了……你压了我们一万年……”

“你终于要死了。”

声音中带着贪婪,带着怨毒,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一万年来,北冥大帝这四个字,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一个黑暗至尊心头。他们亲眼看着这位大帝屠灭禁区,亲眼看着那些敢于出世的至尊被北冥剑斩成飞灰,亲眼看着一座又一座曾经不可一世的禁区在他面前低头、封山、再不敢踏出一步。

没有人不怕死。

尤其是他们这些为了活下去而自斩一刀、自封源石的存在。

他们太想活了,所以更怕死。

“再等等……”

那两点幽光缓缓熄灭。

“等别人先动……”

南疆十万大山,有一座被迷雾笼罩的峡谷,名曰“葬天谷”。

谷中寸草不生,只有遍地白骨。谷底深处,一块漆黑的源石嵌在岩壁之中,与山体融为一体。

源石内,一道身影盘坐,周身缠绕着若有若无的帝威。

那是极道帝兵的气息。

这道身影身前,跪着三尊准帝级的生灵——一尊通体漆黑的魔蛟,一尊人形但背生骨刺的怪物,还有一尊浑身笼罩在血雾中的存在。

“主上。”

魔蛟开口,声音低沉如雷,“北冥血气已泄,太苍之巅那道气息,比千年前弱了七成不止。这是万载难逢的机会——”

“机会?”

源石内传来一声冷笑,打断了它。

“你当那是谁?那是北冥大帝。万年来斩杀七尊黑暗至尊、屠灭三座禁区、打得百座禁区封山不出的北冥大帝。他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能拉你陪葬。”

魔蛟低下头,不敢再言。

那道身影沉默片刻,两点幽光从源石中透出,穿透迷雾,望向太苍的方向。

“他在钓鱼。”

“以自身为饵,钓我们这些老东西上钩。”

“好大的手笔……好狠的心……”

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敬佩,似忌惮,也似惋惜。

“可惜,太明显了。”

“我等活了数百万年,岂会上这种当?”

幽光熄灭。

“继续等。等别人先动。”

西漠大漠深处,有一座被黄沙掩埋的古城,名为“墟城”。

城中心有一座残破的祭坛,祭坛下方,镇压着一块金色的源石。

源石中,一道身影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沙哑刺耳,像是砂石摩擦。

“钓鱼?有意思……”

“一万年了,你这后辈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可惜啊可惜,你太急了。你若再活一千年,把血气彻底榨干,让天心印记自然消散,或许还真能骗到几个蠢货。”

“可现在?”

“傻子才会上当。”

笑声渐止。

金色源石重归寂静。

北冥崖上,陈凡依然保持着垂钓的姿势。

他的神识覆盖整片天地,感知着每一道窥视的目光。那些目光来自四面八方,来自一百零八座禁区深处,每一道都带着贪婪、忌惮、犹豫。

他们在观望。

他们在等待。

等待有人先动手,试探他的虚实。

圣主也感知到了。他跪在身后,额头上渗出冷汗。那些目光太密集、太沉重,仿佛一百零八座大山压在头顶,让另类成道的他都有些喘不过气。

可陈凡依然平静。

钓竿纹丝不动,真龙筋在风中微微颤动,那滴精血化作的钓钩沉在云海之下,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波动。

他在等。

等第一个上钩的鱼。

这一等,就是七天。

七天内,陈凡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像。他的气息越来越弱,那滴精血散发出的波动也越来越淡——仿佛他真的快要油尽灯枯。

圣主跪了七天,心也跟着悬了七天。

每一天,他都能感知到那些禁区深处的目光变得更加灼热、更加贪婪。每一天,他都以为会有人按捺不住冲出来。可每一天,那些目光最终都选择了退缩。

“还不够……”

陈凡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风吹枯叶。

圣主一怔:“师尊?”

“他们还在等。等我死透,等别人先动。”

陈凡缓缓抬起左手,食指在右手掌心轻轻一划。

一道伤口出现。

一滴鲜血渗出,顺着掌纹滑落,滴入云海。

那滴血比钓钩上的那滴更浓、更烈,蕴含着大帝本源的气息。

圣主脸色大变:“师尊!这是您的本源精血,您——”

“够了。”

陈凡的声音依然平静。

“再等等。”

这一滴血,像是投入油锅中的一粒火星。

极东幽墟深处,两点幽光猛地亮起,几乎要灼穿源石。

“本源精血!他竟然连本源精血都拿出来了!”

那道苍老的声音剧烈颤抖,贪婪几乎要溢出。

“他真的快死了……他真的快死了……”

“这是机会……这是万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吞了他……只要吞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