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山不高，却嶙峋怪石横生，崖壁陡峭，倒也算得上易守难攻的险地。
循着卦象指引，陈清凡与石猛未费多时，便在半山腰寻得一处隐蔽山洞。洞口被繁密藤蔓层层遮掩，若非刻意寻觅，任谁路过也难发觉。
入洞之后，陈清凡并未立刻松懈。他先绕洞一周，细查周遭——洞身纵深不过两三丈，却干燥通风，无凶兽盘踞之迹，地面洁净干爽，确是一处难得的临时安身之所。
“石猛，你守于洞口，我布一道小阵。”陈清凡沉声开口。
“布阵？”石猛双眼骤然一亮，满脸兴奋，“陈兄弟你竟还懂阵法之术？”
“不过是粗浅的困阵与警示阵罢了。”陈清凡淡淡一笑，语气平和，“挡不住真正的强敌，却能提前预警，不至于让凶兽近身而浑然不知。”
老散修当年传授他卜卦、吐纳之术时，还留过一本残缺的《三才小阵图解》。书中记载的皆是最基础、最简易的阵法，无需昂贵阵盘，仅靠灵石碎、草木、石子便能布设。
散修行事，本就不求威力惊天，只求实用、低廉、能保命足矣。
陈清凡自怀中取出十几块指甲盖大小的灵石碎碴，又在洞口附近捡了九枚形状规整的石子，依三才方位一一埋下。
他指尖轻掐诀印，口中默念数句简短阵诀，将体内仅存的微薄灵力缓缓注入。
一道淡到几乎不可见的白光微微一闪，随即消散无踪。
“成了。”陈清凡拍了拍手，语气轻松，“只要有活物靠近阵法范围，洞口便会微震，我们立时便能察觉。”
石猛瞪大双眼，满脸佩服：“陈兄弟你也太厉害了！又懂炼丹、画符，又通卜卦、布阵，这般本事，若在宗门里，起码也是个内门天才！”
陈清凡唇角微勾，却未接话。
宗门天才？
他此生，本就无意入宗。
受人管束、看人脸色、资源层层克扣，还要卷入宗门内斗倾轧，那般日子，远不如做个逍遥自在的散修来得痛快。
只要有可靠同伴、有立身手艺、足够谨慎，散修亦能登仙路，证大道。
“先疗伤吧。”陈清凡收回思绪，语气恢复沉稳，“你的伤势拖不得，接下来我们还要赶路，必须尽快恢复元气。”
石猛颔首，盘膝坐下，运转自身那套更为粗糙的体修功法，配合残液丹的药力，修复伤势。
陈清凡则坐于山洞另一侧，同样闭目调息。
炼气二层的修为实在太过微薄，方才动用引气符与布设阵法，几乎抽空了他大半灵力。唯有尽快恢复，方能应对后续变数。
山洞内一片静谧，唯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一个时辰后。
陈清凡率先睁开双眼，灵力已恢复七七八八。他看向石猛，对方依旧沉浸在疗伤状态，呼吸沉稳有力，伤势已然稳定，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体修的恢复能力，果然强悍。
陈清凡未去打扰，而是取出今日收获。
三株凝气草、烈牙猪的獠牙与兽皮，再加上身上剩余的几张引气符，这便是他目前全部的家当。
“功法残缺，修炼速度缓慢，必须想办法换一部完整的基础功法。”陈清凡心中暗自盘算。
散修最难的，便是起步。
无完整功法，灵力运转便不畅，不仅修炼慢，还易积伤成隐，甚至走火入魔。青阳城的宗门与坊市，一部完整的基础功法，起码售价五十块低阶灵石，对他而言，无异于天文数字。
卖符、卖草、卖兽皮？
进度太慢，收益也微乎其微。
思来想去，陈清凡的目光落在了那三株凝气草上。
“酿酒。”
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老散修当年，除了四艺与卜卦，还精通酿酒之术。用灵草、灵谷酿制的灵酒，不仅口感醇厚，更能辅助修炼、舒缓经脉、加速疗伤，效果远胜直接服用灵草，价值也更高。
只是老散修走得仓促，只留下酿酒之法，他尚未尝试过。
如今，正是一试良机。
“就以凝气草为主，配合普通灵谷，酿一坛最低阶的灵酒。”
陈清凡打定主意，立刻行动。
他走出山洞，在附近寻得一片无人采摘的野灵谷——此谷灵气微薄，无法炼丹，却能饱腹酿酒，是散修常见的口粮。
又采了几株普通灵叶，用以调和药性、提升口感。
返回山洞后，他捡来石块，简单搭成一个小灶台，又取一块干净陶片当作简易容器。
一切从简，无丹炉、无酒坛、无专业工具。
这便是散修的无奈，亦是散修的本事——再简陋的条件，也能凭手艺造出所需之物。
陈清凡先将野灵谷洗净蒸熟，再把凝气草碾碎挤出草汁，与灵谷均匀混合，加入几枚普通石子过滤杂质，最后以宽大灵叶封口，置于小火上慢慢温煮。
整个过程，他神情专注，一丝不苟。
先天道心在此时展现得淋漓尽致，对火候、药力、气息的掌控，精准到了极致。
石猛醒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少年盘膝坐在小火堆旁，双手轻掐印诀，神情专注而宁静。火光映在他清秀沉静的脸上，竟透出几分出尘之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还夹杂着一丝微甜的酒味，闻之令人精神一振，连伤势都仿佛轻松了几分。
“陈兄弟，这是……”石猛忍不住出声询问。
陈清凡睁开眼，神色平静：“酿酒，灵酒。”
“灵酒？”石猛猛地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俺曾听闻，灵酒比丹药更易入口，对修炼也大有裨益，只是价格昂贵无比！你……你竟还会酿酒之术？”
“第一次尝试，不知能否成功。”陈清凡如实说道。
话音刚落，陶片内忽然闪过一丝淡淡的白光。
一股更为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整个山洞。
成了。
陈清凡掀开灵叶，只见陶片内淡黄色酒液清澈透亮，缕缕灵气缓缓升腾，实实在在蕴含着稳定的灵力。
虽只是最低阶的灵酒，无惊天异象，却无疑是成功了。
陈清凡心中微松。
他没有合适的容器，只能摘下两片干净的大灵叶，折成简易叶杯，舀了两杯。
一杯递给石猛，一杯自己拿着。
“尝尝看。”
石猛早已馋得不行，小心翼翼接过叶杯，犹豫片刻后，小口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温热顺滑，无烈酒的辛辣，反倒带着凝气草的清香与灵谷的甘甜。一股温和的灵力缓缓散开，滋润着他的经脉与伤口。
“好喝！”石猛双眼瞬间亮起，语气激动，“太好喝了！比俺以前喝过的所有东西都强！而且……俺感觉伤口愈合得更快了！灵力也在流动！”
他一口将灵酒饮尽，砸吧砸吧嘴，意犹未尽。
陈清凡也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入体，灵力温和绵长。虽微弱，却对他残缺功法造成的经脉滞涩，有明显的舒缓作用。
“不错。”陈清凡微微颔首，语气满意，“此酒以凝气草与灵谷酿制，性子清和，凡人亦可浅尝。就叫……清凡酒。”
以他之名，定此酒名。
石猛连连点头，大声附和：“好名字！清凡酒！以后俺天天都想喝！”
陈清凡笑了笑，将剩余的清凡酒小心收好。
一陶片酒，数量不多，却足够支撑两人几日的修炼与疗伤。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一条活下去、换功法、攒资源的路。
“石猛，”陈清凡收敛笑容，语气认真，“这清凡酒，我们可拿到外面坊市换取所需，换灵石、换功法、换草药。日后，我负责酿酒、炼丹、画符、布阵、卜卦，你负责战斗、护卫、出力。我们一同攒资源，一同修炼变强。”
“好！”石猛毫不犹豫，高声应道，“俺全听你的！”
就在此时，陈清凡心中忽然一动。
他取出三枚铜钱，轻声道：“我再卜一卦，看看明日路程，是否安稳。”
指尖轻抛，铜钱落地。
卦象一出，陈清凡眉头微挑。
中平，遇女子，主助力，不可轻慢，同行大吉。
陈清凡抬头，望向洞口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天亮之后，他们不仅要赶路，还要遇到第二个人。
他的小团体，似乎要愈发完整了。
石猛见陈清凡神色，好奇问道：“陈兄弟，卦象如何？是否有危险？”
陈清凡微微一笑，收起铜钱，起身望向洞外即将破晓的天光。
“无危险。”
“是好事。”
“明日，我们或许会多一个同伴。”
石猛一愣，随即咧嘴大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太好了！人多热闹，俺们也更安全！以后谁再敢欺负俺们，俺一拳一个！”
陈清凡未言，只是望着远方。
散修之路，孤则弱，聚则强。
他已有石猛这般可托付后背的战力。
天亮之后，便将迎来第二位同伴。
丹符阵器四艺在手，卜卦辨吉凶，酿酒聚人心，小队初成。
这一条散修问道之路，正缓缓在他脚下，徐徐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