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谈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苏浅雪跟在周叔身后，穿过两条巷子，来到杂货铺后院。周叔推开那间常年锁着的屋子，侧身让她进去。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映出墙上那幅画。苏浅雪的目光落在画上，脚步突然顿住。

那是一个女人的轮廓。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那个姿态——

“认识？”周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浅雪没有回答。她走到画前，伸出手，想触碰又不敢。

“我娘……”她的声音发颤，“我娘有一幅一模一样的画。”

周叔沉默了一会儿，在桌边坐下：“你娘叫什么？”

“苏浅雪。”她顿了顿，“我叫的就是她的名字。”

周叔看着她的眼神变了变，半晌，轻叹一声：“果然是你。”

苏浅雪转过身，盯着他：“你认识我娘？”

“认识。”周叔倒了碗水，推到她面前，“二十年前，我和你娘……算是故交。”

“故交？”苏浅雪没动，“什么样的故交？”

周叔没回答，反而问：“你娘怎么死的？”

苏浅雪的指甲掐进掌心：“生我的时候……难产。”

周叔闭上眼，沉默了很久。

“她是个好女人。”他终于开口，“也是我见过最倔的女人。当年多少人劝她，别要那个孩子，她非要。结果……”

他没说下去。

苏浅雪的眼眶红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周叔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放在桌上。

“影”字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苏浅雪瞳孔一缩：“血影楼？”

“曾经是。”周叔把玉牌收回去，“二十年前就不干了。”

苏浅雪后退一步，眼神变得警惕：“你也是血影楼的人？”

“我说了，曾经是。”周叔看着她，“你娘救过我。这条命，是她给的。所以当年她求我一件事，我答应了。”

“什么事？”

周叔抬眼，看着她：“她说，如果有一天她女儿有难，让我护她一程。”

苏浅雪愣住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这镇上待着，就是在等。”周叔的声音低沉，“等那个可能会来的麻烦。”

苏浅雪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叔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夜色：“追杀你的人，是血影楼的哪一支？”

“不知道。”苏浅雪说，“他们穿着黑衣服，脸上戴着面具，领头的是个女人，声音很年轻。”

周叔的眉头皱起来：“女人？”

“对。她叫……”苏浅雪努力回忆，“我听别人喊她‘影七’。”

周叔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影七’？”他转过身，脸色难看，“你确定？”

苏浅雪点点头。

周叔沉默了很久，最后长长吐了口气：“麻烦大了。”

“什么意思？”

“影字辈，是血影楼的核心杀手。”周叔说，“影一最强，影九最弱。影七……排在第七，也就是说，她比我还强。”

苏浅雪的脸白了。

周叔看着她，忽然问：“你娘留给你的那株紫玉参呢？”

“在林轩家。”

“明天拿来给我。”周叔说，“那东西不能留。”

苏浅雪想说什么，却被周叔挥手打断：“回去睡吧。别跟那傻小子说太多，他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苏浅雪走到门口，又回过头：“你……为什么不自己来见我？”

周叔背对着她，没回头。

“因为没脸。”

苏浅雪回到铁匠铺时，林轩还坐在院子里等。

“回来了？”他站起来，“周叔跟你说啥了？”

苏浅雪看着他，月光下那张年轻的脸满是关切。她张了张嘴，想起周叔的话，又把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她说，“周叔说……让我好好养伤。”

林轩眨眨眼，不太信，但没追问。

“行，那早点睡。”他打了个哈欠，“明天我给你做好吃的。”

苏浅雪点点头，进了屋。

躺回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周叔说的那些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血影楼。影七。二十年前的故交。

还有那句“没脸”。

她摸了摸怀里的紫玉参，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娘，好像瞒着她很多事。

第二天一早，林轩果然做了好吃的。

一碗野菜粥，两个窝头，外加一碟腌萝卜。东西简单，但他做得很用心，窝头蒸得软软的，萝卜切得细细的。

苏浅雪吃了一口，眼眶又红了。

“怎么了？”林轩吓了一跳，“不好吃？”

“好吃。”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就是……很久没人对我这么好了。”

林轩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这有啥，顺手的事儿。”

苏浅雪抬起头，看着他：“林轩，你以后想做什么？”

林轩愣了愣：“以后？”

“对，以后。”苏浅雪说，“你想一直待在镇上打铁吗？”

林轩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那不然呢？我这废脉，去哪都没人要。”

苏浅雪皱皱眉：“谁说你废脉？”

“都这么说。”林轩把窝头掰开，塞进嘴里，“林家测试过，零阶凡血，这辈子都别想修炼。”

苏浅雪看着他，忽然说：“修炼……不一定只看血脉。”

林轩动作一顿，抬头看她。

苏浅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两人同时转头——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林青峰带着十几个人，气势汹汹地冲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