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陌生人

林轩是被药味熏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天已经快黑了。他从地上爬起来，往屋里走。

少女还躺在他床上，脸色比白天好一点，但依旧苍白。周叔坐在床边，手里端着碗药，正在给她灌。

“醒了？”周叔头也不回，“醒了就过来帮忙。”

林轩走过去，接过药碗。周叔站起来，走到门口，跟林远山站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林轩把药一勺一勺喂给少女。她昏迷着，但吞咽的本能还在，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一点，林轩用袖子帮她擦掉。

喂完药，他坐在床边，看着这个陌生女孩。

长什么样？还挺好看的。虽然脸色白得吓人，但眉目清秀，睫毛很长，嘴唇有点干裂。手很白很细，不像镇上姑娘那样粗糙。

他忽然想起她昏迷前说的那句话：“别碰那药。”

那株紫玉参呢？

他四下找了找，在桌上看见了——用块布包着，放在角落里。

他凑过去看了看，又缩回床边。

算了，人家的东西，别乱动。

他又坐了一会儿，困意上来了，靠着床腿睡着了。

夜里，他被一阵咳嗽声惊醒。

少女醒了。

她半睁着眼，茫然地看着四周，看见林轩时，眼神突然变得警惕，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别动！”林轩连忙按住她，“你伤很重，别动！”

少女不理他，还是挣扎，结果扯到伤口，疼得脸都白了。

“我说了别动！”林轩急了，“我好不容易把你从山上背下来，你要是死在这儿，我不是白忙活了？”

少女愣住了。

“你……背我下来的？”

“不然呢？”林轩没好气地说，“你躺在那山坳里，要不是我去采药，你早让野狗叼走了。”

少女看着他，眼神里的警惕慢慢变成复杂。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只说出两个字：

“谢谢。”

林轩摆摆手：“行了行了，谢什么谢。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少女点点头。

林轩出去了一会儿，端了碗粥回来。粥里加了点糖，是周叔留下的。

少女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喝了几口，她突然问：“我的药呢？”

“在桌上。”林轩指了指，“我没动。”

少女看了一眼，松了口气。她喝完粥，把碗递给林轩，又躺下来，闭上眼。

林轩以为她睡了，正要出去，却听见她说：“我叫苏浅雪。”

林轩愣了愣：“哦，我叫林轩。”

“林轩。”她喃喃重复了一遍，然后睁开眼，看着他，“你是……镇上的人？”

“对，青石镇的。”林轩说，“我爹是铁匠。”

苏浅雪点点头，没再说话。

林轩站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事了，转身出去。

走到门口，他听见她说：“那株药……谢谢你没动。”

林轩回头，她已经闭上眼了。

第二天，苏浅雪烧了起来。

周叔来看过，说是伤口感染，得熬几天。他留下几包药，叮嘱按时喂，就走了。

林轩成了专职看护。

他每天熬药、喂药、换水、擦汗，忙得脚不沾地。林远山还是那副沉默的样子，每天打铁，偶尔进屋看一眼，什么都不说。

第三天，苏浅雪烧退了。

第四天，她能坐起来了。

第五天，她能下地走几步了。

第六天傍晚，她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突然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林轩正在旁边劈柴，闻言抬起头：“啥？”

“你为什么要救我？”苏浅雪看着他，“你不认识我，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把我从山上背下来？万一我是坏人呢？”

林轩想了想，挠挠头：“当时没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

“对啊。”林轩说，“我看见你躺在那儿，快死了，就想着救。哪顾得上想那么多？”

苏浅雪看着他，眼神很奇怪。

“怎么了？”林轩被她看得发毛。

“没什么。”她转回头，“只是……很少遇到你这样的人。”

林轩笑了：“我这样的人？废柴一个，有啥稀罕的？”

苏浅雪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你知道我身上这伤是怎么来的吗？”

林轩摇摇头。

“被人追杀的。”苏浅雪说，“追杀我的人，还会来。”

林轩劈柴的动作停了。

苏浅雪转过头，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我在这儿，会给你们惹麻烦。所以，等我再好一点，我就走。”

林轩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继续劈柴。

“走什么走。”他说，“伤好了再说。”

苏浅雪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了：

“追杀你的人厉害不？”

“……厉害。”

“比你爹呢？”

苏浅雪沉默了一下：“我爹……打不过。”

林轩点点头，把劈好的柴码成一堆：“那我更不能让你一个人走了。你一个姑娘家，伤还没好透，出去送死啊？”

苏浅雪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林轩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行了，别想那么多。晚上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苏浅雪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随便。”她说。

林轩嘿嘿一笑，转身往厨房走。

他没看见的是，院墙外的阴影里，周叔站在那儿，眉头皱得很紧。

他已经在这儿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