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华北区哪都通地下基地上方,普通居民楼六层。

狭小拥挤的出租屋内,空气被一股诡异又滑稽的张力绷得快要断裂。

窗外灵气翻涌,天空泛着淡淡的青色,远处街道隐隐传来骚动——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拍摄,有人指着天边一闪而过的遁光大喊“神仙”。灵气复苏第三十天,整个世界都在疯癫的边缘试探,而这间不到四十平米的小屋内,却还在上演着每日固定的“生存演练”。

“宝宝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偷偷查你档案了!你把刀放下!放下啊!”

张楚岚整张脸被死死按在磨得发白的地板上,鼻梁都快被压扁,四肢被拧成一个极其屈辱的姿势。他拼命挣扎,可身后的少女力气大得不像人,手掌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冯宝宝穿着一身洗得宽松的白色短袖,牛仔裤,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脸蛋干净得近乎素白,眼神天然呆,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她右手稳稳按着张楚岚,左手拎着那把跟了她不知道多少年、锈迹斑斑却削铁如泥的菜刀,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吃了吗”。

“少废话。”

“把炁运起来,走周天,别偷懒。”

“徐三徐四说了,你这身子骨再不练,哪天死在街上都没人捡。”

张楚岚欲哭无泪。

运炁?

他倒是想运!

可他体内那点异人炁,又散又乱,跟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别说周天运转,能聚在手心不溜掉就已经谢天谢地。在遇到冯宝宝之前,他甚至以为自己就是个普通大学生,顶多偶尔运气好一点,直到被挖出来贴上“异人”“张锡林之孙”“炁体源流潜在携带者”这些要命标签。

“我运了啊宝宝姐!我真运了!你看我手心!都亮了!”

张楚岚欲哭无泪,手心勉强冒起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白气,跟风中残烛似的,颤颤巍巍。

冯宝宝低头瞥了一眼,菜刀在他后脑勺轻轻敲了一下。

“垃圾。”

“比山里野狗的力气都小。”

张楚岚:“……”

他敢怒不敢言。

谁让眼前这位是个战力诡异、不死不灭、砍人跟切菜一样、还总喜欢把他埋了的狠人。

就在这诡异又日常的一幕持续到第三分钟时——

轰——!!!

整栋居民楼猛地一震!

不是地震那种上下颠簸,而是从外到内、被一股无上力量强行挤压式的震颤!

窗户玻璃嗡嗡作响,桌上的易拉罐、书本、充电器哗啦啦往下掉,墙角的电线都在剧烈晃动。

一股狂暴、纯净、浩瀚、凌驾万物的青色气流,如同海啸一般,从天际倒灌而来,瞬间笼罩整个小区、整条街道、整片华北区域!

这股力量……

不是异人那种阴柔散乱的“炁”,

不是妖物那种腥浊的妖气,

更不是龙类那种压迫灵魂的暴戾龙威。

而是中正、平和、威严、神圣、自带镇压效果的——

元炁。

侠岚元炁。

冯宝宝按住张楚岚的手,猛地一顿。

她那双永远淡然无波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她缓缓松开手,站直身体,菜刀横在身前,眼神锐利如刀,望向窗外。

“有硬茬。”

四个字,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警惕。

张楚岚趁机连滚带爬地退到墙角,大口喘气,惊魂未定地感受着窗外那股恐怖到让他灵魂发抖的力量。

他在异人圈也算摸爬滚打了一阵子,见过龙虎山道士的金光咒,见过全性妖人的邪术,见过尸魔、蛊童、临时工……可从来没有任何一种力量,能给他这种仰望天地、面对神明的压迫感。

不是恐惧。

是臣服。

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这、这是炁???”

张楚岚声音都在打颤,“这也太夸张了吧!比天师府老天师张之维的气势还要猛十倍!一百倍!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冯宝宝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盯着窗外虚空。

下一秒。

一道白衣身影,从万丈青岚之中,一步踏出。

没有飞行法器,没有光芒特效,没有破空声。

就那么简简单单、平平淡淡一步。

从天际,落到阳台。

凌辰白衣胜雪,发丝轻扬,周身无风自动,青色元炁在他周身缓缓流转,如同最温顺的溪流。他身姿挺拔,面容清俊,气质干净得不像尘世中人,却又带着一股俯瞰人间的淡漠与威严。

左手手腕处,一枚金色龙纹侠岚印,静静蛰伏,光芒内敛,却让整个房间内的所有气流、所有散逸的炁、所有不安的气息,全部温顺匍匐。

阳台与室内只隔了一道老旧的推拉门。

凌辰目光平静,缓缓扫过屋内两人。

先落在张楚岚身上。

一眼,便看透了他的根骨、血脉、隐藏的潜能。

“张氏后人,炁体源流雏形,先天异人根骨,体内元炁散乱闭塞,空有至宝,却不懂运用。”

淡淡一句话,直接把张楚岚的老底扒得干干净净。

张楚岚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吓得差点当场跪下。

炁体源流!

这是他家最大的秘密!是连哪都通都只敢暗中猜测、不敢明说的禁忌!

眼前这个人,竟然一眼就看穿了?!

凌辰的目光,随即转向冯宝宝。

这一眼,他微微顿了顿。

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

冯宝宝被他看得浑身一紧,握着菜刀的手指微微用力。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白衣少年,能看穿她的一切。

凌辰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贯穿古今的厚重:

“无魂,无魄,无生,无死。”

“肉身由上古侠岚以九天元炁祭炼,铸造成‘守心人’之躯,用以镇守虚空裂隙。”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最顶级的侠岚神器。”

冯宝宝歪了歪头,依旧是那副天然呆的模样,却第一次没有直接动手。

她只是很认真地问了一句:

“你哪个单位的?”

凌辰:“……”

他沉默一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径直推开了那道老旧的推拉门。

脚步一抬,便从阳台跨入室内。

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连空气都没有波动。

瞬移一般的速度。

张楚岚吓得心脏骤停,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死死抵住墙壁,手脚发软。

“别、别过来!我、我们是良民!哪都通正规员工!有编制的!”

“宝宝姐!救我!”

冯宝宝往前一步,挡在张楚岚身前,菜刀横斩,眼神冰冷:

“你想干嘛。”

不是问句,是警告。

凌辰停在距离两人三步之外,目光淡漠,没有丝毫动手的意思。

“我不想干嘛。”

他平静开口,“我来自玖宫岭,是侠岚。”

“玖宫岭?”

张楚岚一脸懵,疯狂在脑子里翻找记忆,“异人界还有这门派?我怎么从来没听过?是龙虎山分支?还是全真隐秘传承?”

在他的认知里,异人界就那么几块地盘:龙虎山、武当、全真、茅山、苗疆、全性、哪都通……

什么玖宫岭,什么侠岚,听都没听过。

凌辰没有解释。

语言是最无力的东西。

力量,才是最好的证明。

他缓缓抬起左手。

没有刻意催动,没有运炁咆哮。

只是轻轻一抬。

嗡——!!!

刹那间!

手腕处的金色侠岚印,轰然爆发!

万丈金光从他体内冲出,瞬间充斥整个狭小的房间,照亮每一个角落,驱散所有阴暗!

张楚岚体内那点散乱可怜的异人炁,在这金光普照之下,瞬间自动归位、凝聚、提纯、温顺得如同小猫!

他浑身一暖,原本滞涩的经脉仿佛被打通,四肢百骸都轻松得快要飞起来。

冯宝宝周身那层与生俱来的、无人能触碰的生命屏障,在金光之下,轻轻颤动,仿佛遇到了久违的主人。

她握着菜刀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

凌辰的声音,在金光之中响起,威严而平静:

“你们所谓的异人,所谓的炁,不过是上古侠岚散落人间的皮毛传承。”

“元炁分五行,生克制化,镇守天地,制裁黑暗。”

“而侠岚,就是元炁的执掌者,是世间一切邪祟的天敌。”

他目光再次望向两人,语气郑重:

“现在,世界面临末日。”

“零族从虚无之境爬出,龙族从地底苏醒,异人界混乱,妖物横行,普通人活在恐慌之中。”

“而你们两个。”

“是救世的关键。”

话音刚落。

楼下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急促的脚步声狂奔上楼。

“砰!砰!砰!”

剧烈的砸门声响起。

徐三徐四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惊慌与颤抖,几乎破音:

“楚岚!宝宝!开门!快开门!出大事了!”

“BJ上空……出现了龙!真正的龙!”

凌辰缓缓抬头。

望向窗外那片正在迅速被乌云吞噬的天空。

眸中,青光微闪。

来了。

青铜与火之王。

他收回目光,看向依旧处于震惊中的张楚岚与冯宝宝,淡淡吐出一句:

“准备好了。”

“接下来,让你们看看,侠岚真正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