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悦并未冲昏杨修远的头脑。
他清楚,刚才的运转只是暂时压制了尸毒的爆发,将那团致命的灰雾强行炼化了一小部分。伤口周围残留的青黑色虽已变淡,却像一块顽固的污渍,依旧盘踞在皮肉深处,随时可能死灰复燃。
“不能停。”
杨修远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冷冽如刀。一鼓作气,将剩余的毒素全部逼出、炼化。
他再次闭上双眼,神识沉入体内。
丹田处,那团已被初步炼化的淡青色雾气正缓缓旋转,散发出微弱却精纯的热流。而脚踝伤口处,仍有丝丝缕缕的黑气在负隅顽抗,试图重新侵入经脉。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杨修远心中冷哼,再度催动《毒炁金刚身》的心法。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的防御,而是主动出击。意念化作贪婪的漩涡,死死咬住那些残存的黑气,强行将其拖入经脉循环之中。
“嘶——”
比之前更加尖锐的刺痛感瞬间炸开。
杨修远浑身肌肉紧绷,额头上冷汗如雨,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那双紧闭的眼眸下,眼珠却在剧烈转动,显示出内心正在经历怎样的惊涛骇浪。
一圈,两圈,十圈……
随着周天运转的次数增加,那股对抗的力量终于越来越弱。
原本浓稠的黑气,在温热气流的冲刷下,逐渐变得稀薄。每一次循环,黑气就被剥离出一层杂质,转化为更精纯的能量,顺着经脉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当那股温热的气流涌向皮肤表面时,带来一种奇异的酥麻感。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正在被一点点滋养、强化。原本苍白松弛的皮膜,此刻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变得微微发紧,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韧性。那是锻皮境正在缓缓推进的迹象。
不知过了多久,杨修远睁开眼睛。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诊所里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丧尸嘶吼。
他再次内视。
丹田处,那团灰黑色的雾气已经完全消失。经脉中那些残留的尸毒,也已经彻底被清理干净。
“呼……”
杨修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股浊气带着淡淡的腥臭,在黑暗中散开。他知道,这是体内最后一丝毒素被排出的迹象。
“成了。”
杨修远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地靠在药柜上。但这一次,虚弱中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
他低头看向脚踝。
那里的伤口虽然依旧狰狞,皮肉翻卷,但原本令人触目惊心的青黑色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健康的淡红色。甚至,伤口边缘的新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愈合,那种钻心的剧痛也变成了轻微的酥麻感。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皮肤表面似乎蒙上了一层极薄的流光,摸上去微微发紧,比之前坚韧了些许。力量也比之前强了几分,虽然还是很微弱,但这种从骨髓深处涌出的充实感,让他眼眶微微发热。
他扶着药柜,缓缓站起身。
右腿的骨折处还疼,他试着走了两步,虽然还有些跛,但比之前好了太多。
走到诊所深处,那里有一张破旧的皮质沙发。杨修远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海绵里。
累。
太累了。
从穿越到现在,他几乎没有一刻停歇。先是搏杀丧尸,然后是逃亡,再然后是绝境中的殊死一搏。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
但现在,他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杨修远闭上眼睛,任由疲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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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闷热唤醒。
杨修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窗外的世界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连风都是烫的。这几年的温室效应让气温逐年攀升,末世爆发前刚经历过史上最热的夏天。按往年这时候已是中秋时节,酷热却迟迟不退,仿佛老天爷忘了还有秋天这回事。
诊所里漆黑一片。城市早已失去电力供应,没有灯光,只有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勉强照出室内的轮廓。
他撑着沙发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右腿好了许多,虽然还疼,但已经可以稍微正常行走了。他站起身,在诊所里慢慢走了几圈,适应着伤腿的节奏。
走着走着,目光落在一处角落。
那里靠墙立着几根输液用的金属杆,细长细长的,上面还有挂钩。
杨修远走过去,拿起一根掂了掂。不锈钢材质,有些分量,长度大概到腋下。他试着撑在地上,用力压了压,挺结实。
“这东西当拐杖正好。”
他找了块干净的纱布,把顶端缠了几圈,这样撑在腋下不会太硌。又找来一卷医用胶带,把纱布固定好。
试着走了几步。
笃、笃、笃。
金属杆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虽然还有些跛,但有了拐杖的支撑,走路稳当多了。至少不用再像之前那样,每一步都得忍受钻心的疼痛。
杨修远满意地点点头,接下来,得好好看看这间诊所里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他撑着拐杖,在诊所里慢慢转悠起来。
药柜里的药品,昨晚已经翻过一遍。抗生素、止痛药、退烧药,还有不少绷带和纱布。这些东西都是宝贝,在末世里比黄金还珍贵。
杨修远找来几个塑料袋,把药品分门别类装好。抗生素单独放一袋,止痛药放一袋,纱布绷带放一袋。这样需要的时候方便找。
角落里摆着一台饮水机,上面还放着半桶水。杨修远拧开盖子凑近闻了闻,没有异味,应该是干净的。他用一次性杯子接水,一杯接一杯往嘴里灌,直到喉咙里的火烧感终于消退。
食物呢?
他环顾四周,入目尽是狼藉,哪有半点能吃的东西。神识一扫,立即捕捉到药柜最下面的抽屉里藏着半盒未拆封的饼干,还有几包泡面。
拆开饼干盒,取出一块放进嘴里。
饼干已经有些受潮了,口感软塌塌的,但在这一刻,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美味。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让饼干在嘴里慢慢化开,一点点咽下去。
吃完三块饼干,又喝了几口水,饥饿感终于缓解了许多。
杨修远撑着拐杖站起身,目光不经意间扫向诊所深处的楼梯口。
那是通往二楼的通道。
昨晚只顾着逃命和疗伤,根本没来得及探索二楼。
他拄着拐杖,一步步踏上楼梯。神识提前铺开,笼罩了整个二楼区域。
二楼空间不大,主要是医生办公室和一间简易手术室。
刚走上平台,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便扑面而来。即便杨修远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还是不禁皱了皱眉。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桌椅翻倒。
手术室内,无影灯歪斜地挂着。手术台上躺着一具尸体,双腿和一只手被捆绑着。
那是一具穿着白大褂的男尸,看身形应该是这里的医生。
他没有变成丧尸。
杨修远走上前,神色复杂地看着这具尸体。
从现场的情况看,这位医生是割腕自杀的。在末世爆发初期就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也许是不愿面对变成丧尸的恐惧,也许是亲眼目睹了什么无法承受的惨剧。捆绑住自己的手脚,是为了防止死后尸变?还是怕自己在最后一刻反悔?
杨修远轻声叹息。
随即弯腰,小心翼翼地掰开医生僵硬的手指,取下了那把手术刀。
这是一把专业的手术刀,刀身狭长而锋利,刀刃上寒光闪烁,没有半点锈迹。他用纱布将刀身裹好,只露出刀刃,贴身放进内侧口袋。这个位置既安全,又方便随时取用。
又在办公室里搜寻了一番。
衣柜里找到一个手提电脑背包,黑色尼龙材质,成色很新。原主的背包被抢了,这个刚好能用。
办公桌上有几本医学书籍和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拉开抽屉时,杨修远眼睛一亮。
一盒未开封的高浓度葡萄糖粉,一小瓶维生素B族。
“好东西。”
在末世,这些补充体能和维持神经系统的微量元素,有时候比子弹还重要。
他将这些东西收进背包,转身准备下楼。
经过手术室门口时,脚步顿了顿。
角落的工具盘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套手术器械:止血钳、镊子、缝合针……应有尽有。
杨修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以后可能要面对更重的伤势,这套器械必须带上。
他找来一块干净的布,把器械仔细包好,放入背包。
撑着拐杖,缓缓走回一楼。
阳光已经透过破碎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走到昨日爬进来的铁窗前,透过铁栏看向外面。
天完全亮了。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象,街道上腾起层层水波一样的光晕。几只丧尸在远处游荡,行动迟缓,漫无目的,像一群失去方向的野兽。
其中一只穿着破烂的厨师服,白色上衣已变成黑灰色,沾满了干涸的血污。它拖着僵硬的腿,在街道上来回踱步,脑袋不时转动,似乎在寻找活物的气息。
如果能从它身上提取尸毒……
杨修远摸了摸怀中的手术刀,又看了看手中的金属拐杖,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压下这个念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伤还没好,腿还跛着。
“先安心养伤。”
杨修远给自己定下目标,先把这具身体恢复到能正常行动的程度。然后再考虑狩猎的事。
他转身走回诊所深处,重新坐回沙发上。
接下来的时间,他要在这里养伤,修炼,等待身体彻底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