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
刺鼻的腐臭混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像无数根细针扎进鼻腔,顺着呼吸道一直钻进脑子里。
杨修远的意识在黑暗中翻涌沉浮,他想咳,可喉咙干得仿佛要裂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烧火燎的疼。
“咳……咳咳……”
微弱的咳嗽声从干裂的嘴唇间挤出来,嘶哑得不像人声。
混沌的意识像溺水的人,拼命向上挣扎,一点一点浮出水面。
他记得清清楚楚。筑基台炸了。那件用了近万年的宗门法宝,在他冲击筑基的关键时刻突然崩碎。倒灌的灵气像千万把刀子,在经脉里疯狂搅动,寸寸碎裂的肉身、青岚宗长老们惋惜的目光、同门惊骇的脸庞,那些画面像潮水般涌来,带着神魂撕裂的剧痛。
他是青岚宗杨修远,筑基失败,身死道消。
可下一秒,另一股记忆像疯长的藤蔓,带着陌生的画面和情绪,狠狠扎进他的神魂。
原主也叫杨修远,二十四岁,末世爆发一个月后的幸存者。
一个月前,一种不知名的病毒席卷全球。短短一夜间,百分之九十的人类变成了茹毛饮血、失去理智的丧尸,城市沦为废墟,秩序崩塌,人性在饥饿和恐惧中泯灭。
三天前,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他被几个暴徒推下楼梯,摔断了腿。他只能困在这栋写字楼里,等着被饥饿与疼痛一点点吞没。
修仙界差一步就能筑基成功的天才,竟魂穿到了一个濒死的末世青年身上。
他下意识地调动体内灵力,却惊恐地发现,丹田处空空如也,别说灵力,连一丝气感都没有。
没有灵气。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的处境。没有灵气,法术、符箓全成了摆设。他只剩这具随时可能散架的凡人之躯,虚弱得像张浸透水的薄纸,稍微一动,肺部就扯出破锣似的嘶鸣,像只漏气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他离死亡还有多远。
杨修远咬着牙,试图撑起身体。手臂软得像煮烂的面条,刚撑起来一半,又重重摔回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后脑勺磕在地面,震得眼前发黑。
就在他准备接受这荒谬的命运时,脑海中突然嗡的一声。
一股奇异的波动以眉心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像石子投入死水,荡开一圈圈涟漪。
那不是灵力,是他筑基时已凝练出的神识。要不是筑基台爆炸,他筑基其实已经成功了。没有灵气支撑,神识无法延伸到修仙界时的数里之遥,但仅仅一瞬间,半径两百米内的一切,都清晰得如同亲眼所见,甚至比眼睛看到的更细致、更真实。
两百米内,废弃的写字楼、坍塌的围墙、散落的汽车、腐烂的尸体。还有那些游荡的丧尸,它们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细微的转身,都逃不过神识的捕捉。
在这个范围内,一切无所遁形。
杨修远瞳孔骤缩。
在他的视野里,楼下大厅有七个丧尸,行动迟缓,像生锈的机器,散发着腐朽的气息。楼道拐角有两个丧尸,正漫无目的地徘徊,脑袋不时转动。最要命的是隔壁那间办公室的门后,紧贴着墙壁,有一个丧尸静止不动,但它的气息极其躁动,像一根绷紧的弦,仿佛下一秒就会扑出来。
原主的记忆碎片里,这种怪物没有智慧、嗜血,一旦被咬,几个小时内就会异变,变成它们的同类。
杨修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修仙者的心性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既然无法施展法术,那就用脑子,用这仅剩的两百米神识。
他小心翼翼挪动身体,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右腿钻心地疼,应该是骨折了,但这具身体的营养不良让痛觉都变得麻木,反而成了一种幸运。
必须离开这里。
神识再次扫过。隔壁那个静止的丧尸突然动了。它似乎闻到了生人的气息,又或者听到了什么细微的声响,正缓缓转向这面墙壁。
杨修远心中一凛。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一旦那东西冲过来,就是死路一条。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一根生锈的铁管上。那是原主之前用来防身的,大概一米长,一头已经在水泥地上磨尖了,沾着干涸的黑红色血污。
他爬过去,手指刚触碰到冰凉的铁管,隔壁的办公室门就被推开了。
嘎吱,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指甲划过玻璃。
杨修远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他能通过神识清晰地看到,一只青灰色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推开了门。那是一个穿着保安服的丧尸,眼窝深陷,眼球浑浊得像死鱼,下半张脸只剩森森白骨,暴露在外的牙床上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丧尸歪着头,鼻子耸动两下,浑浊的眼球瞬间锁定了地上的杨修远。
“吼!”
低沉的嘶吼声从喉咙深处挤出,丧尸迈着僵硬的步伐,像一台失控的机器,直扑而来。
若是以前的杨修远,一道火球术就能把它轰成渣。可现在,他只能紧握铁管,把全身仅存的力气灌注在手臂上,掌心被铁锈硌得生疼。
五米。
三米。
一米。
丧尸张开血盆大口,腥臭的风扑面而来,熏得人睁不开眼。
就在这一刹那,杨修远的神识精准捕捉到了丧尸重心的偏移。它的左腿膝盖关节有些僵硬,发力时会有一瞬间的迟滞,像生锈的轴承卡了一下。
就是现在。
杨修远没有退,反而忍着剧痛,用那条好腿猛地蹬地,身体向右侧翻滚。
“噗!”
丧尸扑了个空,利爪擦着杨修远的肩膀划过。
杨修远滚到丧尸身侧,借着翻滚的惯性,手中的生锈铁管带着决绝的气势,狠狠捅向丧尸暴露在外、正在转动的颈椎骨节。
这是他在神识中观察了三秒才找到的唯一弱点,骨节之间的缝隙,只有一指宽。
咔嚓!
一声脆响,铁管尖端卡进了骨缝。丧尸疯狂扭动身体,力量大得惊人,差点把铁管从杨修远手中夺走,粗糙的铁管在掌心磨掉一层皮。
“给我死!”
杨修远嘶吼着,眼眶崩裂,榨干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双手死死握住铁管,用力一搅。
噗嗤。
脑浆迸裂,黑红色的液体溅了一脸。
丧尸的动作瞬间僵住,随即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重重砸在地上。
杨修远脱力地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衣衫,混着血水往下淌。
但他顾不上这些。
神识再次展开。
一百多米范围内,刚才的动静引起了连锁反应。楼下大厅的七个丧尸停住了,齐刷刷抬起头,像接到指令的傀儡,望向三楼的方向。楼道拐角的两个丧尸也开始加速,沿着楼梯向上逼近,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更远处,围墙外街道对面一辆废弃公交车里,三个丧尸撞碎车窗,玻璃碴子四溅,正准备跳下来。
它们都在朝这边来。
“才杀了一个,就来了十几个。”杨修远苦笑着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血和汗混在一起,糊了满脸。但他的眼神却逐渐变得锐利,像打磨过的刀刃。
他扶着墙,艰难地站起身,单腿跳跃着走向窗边,每一步都牵动骨折的右腿,疼得额头冒汗。
窗外是一座死城。断壁残垣,枯草疯长,报废的汽车横七竖八地堵在街上,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很快又归于死寂,只剩下风声和隐约的嘶吼。
“没有灵气,没有法术,无法飞行。”杨修远看着下方越来越近的丧尸,它们在废墟间穿行,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他握紧了手中沾血的铁管,感受着体内那股微弱却坚韧的求生欲,像一簇在风中摇曳却不肯熄灭的火苗。
楼道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那令人牙酸的拖行声如同催命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杨修远转过身,背靠冰冷墙壁,粗糙的水泥硌着后背。他嘴角勾起一抹属于修仙者的傲然冷笑,眼底没有恐惧,只有燃烧的战意。
“来吧。既然老天让我重活一次,哪怕是地狱,我也要走出一条路来。”
神识锁定,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生死搏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