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沙漏

意识像是沉在深海里。

朔月感觉自己在下沉，不断下沉，四周是冰冷的黑暗。然后，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被唤醒了——不是心跳，不是呼吸，是更本质的东西。细胞在哀鸣，基因在重组，某种跨越时空的编码被激活了。

他想起那场事故。绿色的气体。同事的惊呼:“培养舱泄露了！是再生项目的气溶胶！”

再生项目。极端环境下的细胞再生。他从水熊虫和灯塔水母的基因中提取的片段，试图在哺乳动物细胞上复现的……

手指抽搐了一下。

“还没死透？”

声音很遥远，像是隔着水层。

“不可能，心跳停止至少十分钟了。”

“看他的手指。又动了。”

朔月努力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但能分辨出是那个褐色头发的男人，正蹲在自己身边，盯着自己的手。另外两个人在不远处，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水囊，犹豫着要不要过来。

“体温在回升。”褐发男人伸手探了探朔月的颈动脉，眉头皱了起来。

“尸颤吧？沙漠里尸体有时候会……”

“尸颤不会让脸色恢复红润。”男人打断同伴，盯着朔月的脸，“带回去。”

“蝎田大人不会喜欢我们带个外人回去。而且是个快死的人。”

“如果他能活下来，”褐发男人说，眼睛依然盯着朔月逐渐恢复血色的脸，“就不是‘快死的人’了。”

朔月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烙铁烫过，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给他点水。别太多，会要他的命。”褐发男人说。

水囊凑到嘴边。朔月贪婪地吞咽，每一口都带来剧痛，也带来活着的实感。

“我是砂铁，沙漏之里的忍者。”男人说，“你叫什么？哪个家族的？”

“朔……月……”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没听过的姓氏。护额呢？”

朔月摇头。动作牵动脖子，被掐过的地方传来钝痛——但奇怪的是，并没有预期中那么痛。就像……就像已经恢复了一段时间的淤伤。

砂铁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带他回去。小心点，别让其他家族的人看见。”

朔月被架起来。两个忍者一左一右扶着他——或者说架着他——开始在沙漠中移动。他们的速度很快，即使在带着一个人的情况下，也比朔月全力奔跑时更快。

“为什么……”朔月艰难地问。

“为什么杀你，又救你？”砂铁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第一次动手，是因为沙漠的规矩:资源有限，陌生人可能是敌人。第二次改变主意，是因为你死了又没死透。”

他侧过头，瞥了朔月一眼:“能在我手下假死瞒过十分钟的人，不多。你不是忍者，没有查克拉，怎么做到的？”

朔月无法回答。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们穿行在沙丘之间，路线曲折，显然是为了避开什么。偶尔砂铁会抬手示意停下，警惕地观察四周，然后改变方向。有一次，远处出现了几个人影，砂铁立刻带着他们躲进沙丘的阴影里，直到那些人离开。

“是风魔一族的人。”等那些人走远，一个忍者低声说，“他们在东边巡逻越来越频繁了。”

“最近水源争端又起了。”砂铁简短地说，继续前进。

大约一小时后，沙丘开始出现岩石。巨大的风化岩柱像怪物的手指从沙中伸出，他们向着其中一处岩柱群前进。靠近了朔月才发现，岩石底部有隐蔽的入口，用与岩石同色的布帘遮挡着。

“到了。”砂铁说。

布帘被掀开，阴冷的空气涌出来，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药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