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暗夜传信,枪意初成

夜幕彻底吞噬了咸阳,墨色魔雾如沸腾的浊浪,将整座上古雄城裹得密不透风。

天边那道空间裂隙早已扩张得无边无际,黑风卷着腥甜的魔气呼啸而下,刮过宫墙琉璃瓦时发出鬼哭般的尖啸。北门方向的厮杀声昼夜未歇,人族修士的惨嚎、魔物贪婪的嘶吼、兵器断裂的脆响交织在一起,隔着三重宫阙都刺得人耳膜发疼。浓郁的血腥味顺着夜风灌进章台宫,连庭院里栽种的千年灵草都蔫蔫垂落,叶片泛死灰,被魔气一点点侵蚀生机。

往日里灵气充沛的大秦皇宫,如今已成了一座被绝望笼罩的囚笼。

章台宫偏殿内外,明暗两道光景。

殿外,春桃、夏荷两名宫女倚着廊柱打盹,白日里紧绷的神经早已松懈。在她们眼中,这位十八皇子除了闭门练枪、不问世事,再无半分出格之举,修为不过刚入引气九层,翻不起任何风浪,不过是个被赵高圈禁在宫中的温顺笼中雀。两人丹田内的灵气散漫收敛,连警戒都懒得维持,偶尔睁眼扫一眼殿内,也只看见那道持枪演练的单薄身影,翻来覆去都是粗浅至极的基础枪术,看得她们眼底轻视更浓。

殿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胡亥赤着上身,周身肌肤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引气九层圆满的灵气在经脉中如江河奔涌,却丝毫不显狂暴。每一次吐纳,他都将空气中游离的稀薄灵气与丝丝缕缕渗透进来的魔气一同吸入体内,以多年隐忍沉淀的心神强行炼化——魔气阴戾霸道,寻常引气修士沾之即伤,可在他这里,却成了打磨经脉、淬炼根基的最佳养料。

黑铁长枪被他握在手中,枪身早已不再是初时的冰冷滞涩。

连日来不眠不休的演练,四式基础枪术早已刻入骨髓,刺、挑、扫、劈,每一招都精准到毫巅,没有半分多余动作。引气九层的灵气顺着手臂源源不断涌入枪身,黑铁之上隐隐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乌光,长枪与他的心神渐渐相连,枪随心动,力随枪走,一股凝练如针的锐利气息,悄然在枪尖凝聚。

那是枪意。

是凡兵蜕变成灵兵的开端,是修士与兵器心神合一的证明。

寻常修士苦修十数年,未必能悟出半分兵器真意,可胡亥身处绝境,心神被生死压力反复淬炼,又有远超同龄人的心智与定力,不过数日,便触碰到了这层门槛。

枪尖破空之声不再是粗重的闷响,而是清锐如鹤鸣,每一次挥出,都能将周遭紊乱的灵气撕裂开一道小口。丹田内的灵气在枪法运转中不断压缩、凝练,原本奔腾如江河的灵气,渐渐化作粘稠的液态,在丹田中央缓缓旋转,那层横亘在引气与筑基之间的壁垒,在这般日夜打磨下,已然薄如蝉翼,只需一个契机,便能轰然破碎。

“殿下,歇片刻吧,您已经整整一日未合眼了。”

小禄子端着一碗温好的灵泉水轻步走近,声音压得极低,眼底满是心疼与惶恐。宫外魔物破城在即,宫内奸佞当道,自家殿下这般拼命,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守在殿内,端茶递水,尽一份微薄之力。

胡亥收枪而立,长枪拄地,微微喘着气,气息却稳如深潭。他接过水碗,小口饮尽,冰凉的灵泉滑入喉间,瞬间压下体内燥热,丹田内旋转的液态灵气愈发温顺。

他没有回话,目光微垂,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早已将引气九层的感知全力铺开,笼罩整座章台宫,乃至宫墙之外的方寸之地。

昨夜那三道隐晦的禁军气息,并未离去。

此刻,他们正潜伏在章台宫外墙角的阴影里,身上伤口渗出血迹,染透了黑衣,引气九层巅峰的灵气浮荡散乱,显然是刚从北门厮杀中拼死突围出来,重伤未愈,却依旧执着地用一丝微弱灵气,向着殿内传递着求救般的信号。

他们是始皇亲卫禁军,忠心耿耿,不肯臣服赵高,可群龙无首,统领冯劫被软禁,大军被困南大营,他们只能铤而走险,潜入皇宫,寻找始皇遗子,求一位能振臂一呼、带领他们拨乱反正的主君。

而整个咸阳宫,活着的始皇子嗣,只剩胡亥一人。

胡亥眼底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温顺平静。

机会就在眼前,可绝不能莽撞。

殿外春桃、夏荷是赵高的死士,宫墙四周还藏着四名引气九层私兵监视,稍有异动,不仅会暴露自身,还会将这三名禁军死士推入死地,更会打草惊蛇,让赵高提前对他下杀手。

他不动声色,对着小禄子微微抬了抬下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去殿外,说我要更衣,让春桃、夏荷去偏殿取新的衣袍,不得在廊下逗留。”

小禄子心头一凛,立刻明白殿下有要事安排,连忙躬身点头,蹑手蹑脚地走出殿门,对着两名宫女躬身道:“两位姐姐,殿下要更衣,劳烦去偏殿取一身干净常服来。”

春桃揉了揉眼睛,满脸不耐,却也不敢违逆胡亥这“安分守己”的要求,冷哼一声,拉着夏荷转身走向偏殿,脚步拖沓,显然满心懈怠。

就在两人身影消失在廊角的瞬间,胡亥身形一动,如鬼魅般掠至殿内窗边,指尖凝起一丝精纯灵气,轻轻在窗纸上点出一个小孔。

他嘴唇微动,以引气秘传传声术,将声音凝成一束,精准传至宫墙外的三名禁军暗探耳中,没有半分灵气外泄。

“禁军冯劫麾下?”

墙外潜伏的三名暗探浑身一震,险些惊呼出声。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位传闻中懦弱无能的十八皇子,竟能察觉他们的潜伏,还能施展如此精妙的传声术,气息掌控之精准,远超寻常引气九层修士!

为首的禁军修士强压心头震惊,压低声音,以同样微弱的灵气回传:“属下禁军左尉周屹,参见殿下!陛下仙逝(他们不知飞升是谎言,只当始皇遇害),赵高篡权,魔物压城,我等五千禁军被困南大营,统领被软禁,愿奉殿下为主,清奸佞,退魔灾!”

胡亥心神微动,继续传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赵高三日后便要立幼帝,举行登基大典,届时会将你们禁军残部调往北门,充当抵挡魔物的炮灰,同时屠戮宗室,肃清异己。”

周屹等人浑身冰冷,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们只知局势危急,却没想到赵高竟狠毒至此,要将他们尽数弃作炮灰!

“殿下,我等该如何行事?”周屹声音发颤,满是急切。

胡亥眼底冷光闪烁,一字一句,清晰传至墙外:

“第一,即刻返回南大营,潜伏不动,收拢心腹死士,不得轻举妄动,保存实力。

第二,暗中联络忠于始皇的旧部,静待信号,三日后登基大典,章台宫枪鸣之时,便是你们举事之机。

第三,不得泄露半分行踪,若被赵高察觉,不仅你们身死,禁军五千兄弟,尽数陪葬。”

三道指令,清晰冷静,字字珠玑,瞬间给了绝望中的禁军暗探一剂定心丸。

他们原本还担心胡亥懦弱无能,可此刻短短几句话,便将局势剖析得透彻分明,布局沉稳,远胜朝中那些尸位素餐的大臣。

“属下遵命!誓死追随殿下!”

周屹等人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带着死忠的决绝。他们不再多留,强忍伤势,如黑影般融入魔雾之中,悄无声息地退走,不留半点痕迹。

殿内,胡亥收回传声灵气,缓缓转身。

春桃、夏荷拿着衣袍,正慢悠悠地走回廊下,丝毫不知,就在她们离开的这短短片刻,一枚足以掀翻咸阳乱局的暗棋,已然悄然落定。

胡亥重新披上素色常服,遮住周身凝练的灵气与枪意,再次变回那个温顺无害的十八皇子,走到殿角,重新握住黑铁长枪。

只是此刻,他的眼神,早已截然不同。

此前的隐忍,是为了自保。

如今的蛰伏,是为了破局。

禁军已归心,李斯在观望,赵高沉浸在篡权的美梦之中,魔灾压城反倒成了他最好的掩护——越是混乱,赵高便越是大意,越是大意,他的机会便越大。

他抬手,挥枪。

刺——

枪尖破空,乌光乍现,一丝凝练的枪意顺着枪尖迸发,将殿内弥漫的魔气撕裂得干干净净。

引气九层,圆满无缺。

筑基境的壁垒,在枪意与灵气的双重冲刷下,微微震颤,随时可能破碎。

小禄子守在一旁,看着殿下持枪的背影,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沉稳与威严,从那单薄的身躯中散发出来。他忽然觉得,或许这位看似不起眼的十八皇子,真的能在这崩塌的乱世里,撑起大秦的一片天。

胡亥挥枪不止,枪法越来越快,枪影越来越密。

殿外,魔雾滔天,嘶吼阵阵,咸阳城的危机愈发深重。

殿内,少年持枪而立,灵气内敛,枪意深藏。

三日后的登基大典,将是赵高的狂欢,也将是他胡亥,藏锋出鞘、剑指奸佞的开端。

他不急,不躁。

一枪一枪,打磨实力。

一步一步,布局天下。

待到筑基功成,枪鸣咸阳之日,便是这乱臣贼子、戾魔妖氛,尽数清算之时。

暗夜沉沉,杀机暗藏。

一场席卷大秦的惊天变局,正在章台宫的无声练枪声中,缓缓酝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