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52章:周广富的反击:价格战

林陌放下手机,屏幕上是老韩刚刚发来的又一条消息,语气急切:“林总,不好了!周家的人在村里放话,明天开始收购价每斤涨五毛,但只收不卖给‘陌上’的农户!好几个合作社的人已经动心了,下午就要去签合同!”窗外的阳光似乎暗了一下。林陌走到控制室门口,看着冷库里忙碌的工人和码放整齐的第二批苹果原料。果香依旧,但空气里仿佛多了一丝紧绷的气息。他回头对张猛说:“通知所有战友,今晚开始,冷库实行双岗值守。还有,联系耿师傅,让他运完这批货尽快回来。”风暴,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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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临沂市中心,周氏建材公司总部大楼。

十八层,董事长办公室。

周广富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巨大的红木办公桌。窗外是临沂的城市天际线,远处沂河在秋日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他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烟雾在空气中缓慢升腾,带着浓郁的焦糖和皮革气味。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个四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姓刘,是周广富的财务总监兼心腹。他手里拿着一份打印的报告,脚步很轻,走到办公桌前两米处停下。

“周董,‘清韵坊’那边的消息确认了。”刘总监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第一批五百箱苹果,在BJ三天售罄。第二批一千箱的订单已经下了,合同昨天签的。而且……”他顿了顿,“叶清璇亲自去了临沂,跟那个林陌见了面,谈的是长期战略合作,要把沂蒙山的蜜桃、小米、板栗都做成高端品牌。”

周广富没有转身。

他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还有窗外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空气里雪茄的烟雾更浓了,混合着红木家具散发的淡淡檀香,形成一种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氛围。

“三天……售罄。”周广富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千箱追加订单。长期合作。”

他缓缓转过身。

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微胖,穿着深蓝色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此刻,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盯着刘总监手里的报告,眼神里翻涌着愤怒、嫉妒,还有一种被冒犯的、野兽般的凶光。

“一个外地来的小崽子。”他一字一顿地说,“在我周广富的地盘上,抢我的渠道,挖我的人,现在还要立山头,做品牌。”

他猛地将雪茄按灭在办公桌上的水晶烟灰缸里,动作粗暴,烟灰溅得到处都是。

“他以为他是谁?”

刘总监低下头,不敢接话。

周广富绕过办公桌,走到酒柜前,打开柜门,取出一瓶茅台。他没有用酒杯,直接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灼烧着喉咙,他咳嗽了两声,眼睛更红了。

“老王那个废物。”他咬着牙说,“让他去断个电,都能被人抓住把柄。现在好了,证据在人家手里,我们反倒被动。”

“周董,老王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刘总监赶紧说,“给了他二十万,让他去南方避避风头。他保证不会乱说。”

“保证?”周广富冷笑,“这种人的保证,值几个钱?”

他又灌了一口酒,然后重重地把酒瓶顿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不过,没关系。”他走到窗前,重新看向窗外,眼神变得阴冷而锐利,“林陌以为抓住个电工,就能拿捏我?他太天真了。在临沂,在沂蒙山这一片,我周广富说了二十年的规矩,不是他一个外来户能破的。”

他转过身,盯着刘总监。

“通知下去,从明天开始,所有我们控制的收购点,苹果收购价每斤上调五毛。不,上调八毛!蜜桃、小米、板栗,所有沂蒙山的特产,全部上调!但有个条件——”他伸出食指,在空中用力一点,“所有跟我们签合同的合作社、农户,必须签独家供货协议!谁敢把货卖给‘陌上’,以后就别想再进周家的门!”

刘总监愣了一下:“周董,这个价格……我们每斤要亏三毛到四毛。而且现在是收购旺季,量太大了,一天的现金流就要多出去几十万……”

“我让你算账了吗?”周广富厉声打断他,“我让你执行!”

“是!是!”刘总监额头冒汗。

“还有。”周广富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厚厚的通讯录,“临沂、枣庄、日照,所有中低端批发市场的档口,凡是跟我们合作的,从明天开始,苹果批发价每斤下调一块钱!库存有多少,抛多少!我要让林陌那些走普通渠道的次级果,一斤都卖不出去!”

“这……这价格倒挂太严重了,我们……”

“我说了,执行!”周广富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烟灰缸都跳了起来,“他林陌不是有钱吗?不是有‘清韵坊’撑腰吗?我倒要看看,他能烧多少钱跟我打价格战!我要让他的供应链,从根上断掉!我要让那些农户知道,在沂蒙山,跟着谁才有饭吃!”

刘总监不敢再说话,只能连连点头。

“去办。”周广富挥挥手,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效果。我要让林陌知道,在临沂做生意,得按我的规矩来。”

“是!”

刘总监匆匆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

周广富重新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他端起那瓶茅台,又灌了一口,烈酒入喉,烧得他眼睛发红。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个骑着三轮车收破烂的年轻人,一步步爬到今天,控制了临沂大半的水果收购和建材生意。他见过太多想来分一杯羹的外地人,最后都被他挤垮了,赶走了。

林陌?

一个三十岁不到的毛头小子,靠着不知道哪里来的运气和关系,就想在他地盘上另立山头?

做梦。

“林陌。”他对着窗外,低声说,“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地头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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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沂蒙山深处,老韩的果园。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苹果的甜香。老韩蹲在地头,手里捏着一把泥土,指尖能感觉到土壤的湿度和温度。他身后,十几个果农围成一圈,个个脸色凝重。

“老韩,周家那边的人昨天下午又来了。”说话的是隔壁村的合作社负责人,姓赵,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眉头紧锁,“苹果收购价,一斤涨到三块八!还承诺现金结账,不打白条。但条件就一个——不能卖给‘陌上’。”

“三块八?”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市场价才三块二啊!”

“蜜桃也涨了,小米也涨了。”另一个果农接话,“周家这次是下了血本了。我听说,他们在批发市场那边,苹果批发价降到两块二一斤,比咱们的收购价还低!”

“这不是明摆着赔钱赚吆喝吗?”

“赔钱?周广富精着呢!”赵负责人摇头,“他是要用钱砸,把林陌砸死。等林陌撑不住了,市场还是他的,到时候价格怎么定,还不是他说了算?”

众人沉默。

晨风吹过果园,树叶沙沙作响。远处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但此刻,没人有心情欣赏风景。

老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林总那边,第二批一千箱的订单已经下了。”他声音不高,但很稳,“品质要求和第一批一样,价格也按合同走。而且,他昨天跟我说了,蜜桃和小米的事情,他要做成长期品牌,跟‘清韵坊’合作。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咱们的果子,以后能卖到BJ,卖到全国,卖上高价!”

“老韩,话是这么说。”赵负责人叹了口气,“可周家给的是现钱啊!三块八一斤,当场点钱!林总那边,虽然价格也不低,可毕竟要等货发出去,钱才能回来。而且……周家说了,谁要是继续跟‘陌上’合作,以后就别想再进他们的收购网络。”

“咱们这些果农,一年到头就指着这点收成。”一个年纪大些的果农蹲在地上,闷声说,“周家虽然压价狠,可这么多年了,渠道稳啊。林总那边……是好,可万一他撑不住呢?周广富是什么人,咱们都清楚。他要是真发狠,林总一个外地人,能扛多久?”

“就是啊。”有人附和,“我听说,周家还在批发市场压价,要把林总那些走普通渠道的果子挤死。这明摆着是不计成本要打垮他。”

老韩看着这些朝夕相处的乡亲,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知道他们说的都是实话。果农靠天吃饭,也靠渠道吃饭。周广富控制了临沂周边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收购网络,他说不收谁的货,谁的果子就得烂在地里。这种威慑力,是实实在在的。

“林总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老韩说,“他第一次来咱们这儿,为了找到最好的果子,跑了十几个村,尝了上百个苹果。他做事的认真劲儿,咱们都看见了。而且,‘清韵坊’那么大的公司,能跟他长期合作,说明他有本事。”

“有本事,也得有钱啊。”赵负责人摇头,“老韩,不是我不信林总。可周家这次是拿真金白银砸。咱们这些合作社,加起来几百户人家,几千亩果园,一天的产量就是几十万斤。一斤涨八毛,一天就是几十万的差价。林总能跟得起吗?”

老张说不出话了。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果园里,照在那些沉甸甸的、即将成熟的苹果上。每一颗苹果都泛着诱人的光泽,可此刻,它们却成了烫手的山芋。

“这样吧。”赵负责人站起身,“我先回去跟合作社的人商量商量。周家那边……我拖一拖。但老韩,你也得跟林总说说,让他赶紧想想办法。周广富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其他果农也纷纷起身,各自散去。

老韩一个人站在地头,看着空荡荡的果园。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他掏出手机,想给林陌打个电话,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按下去。

说什么呢?

说周家涨价了,大家动摇了?

说周家在批发市场压价,要挤死你的普通渠道?

说乡亲们担心你扛不住,怕果子烂在地里?

老韩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他弯腰捡起地上一个掉落的苹果,苹果表皮有个小小的虫眼,但依然散发着浓郁的果香。他用力擦了擦,咬了一口。

汁水丰沛,甜中带酸,是正宗的沂蒙山味道。

这么好的果子,不该被价格战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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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沂市郊,冷库控制室。

林陌站在白板前,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满了数字和箭头。

左边一栏是周家的动作:收购价上调八毛/斤,独家供货协议,批发价下调一块/斤。

右边一栏是陌上农业的应对:第二批一千箱订单(高端渠道),普通渠道次级果库存(约五万斤),现有合作农户(老韩等三个合作社,约两百户),可用流动资金(约二百八十万)。

张猛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计算器,眉头紧锁。

“林总,我算过了。”他抬起头,“周家把收购价提到三块八,我们如果要跟,一斤得多出六毛。按老韩他们三个合作社一天的产量算,大概十五万斤,一天就要多支出九万块。这还不算蜜桃、小米那些。”

林陌没说话,盯着白板。

“批发市场那边更麻烦。”张猛继续说,“周家把批发价压到两块二,我们的次级果成本价就在两块五左右,根本卖不出去。那五万斤库存,如果按周家的价格抛,直接亏损十五万。如果不抛,压在库里,每天冷库费用、损耗,也是钱。”

控制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白板上,那些数字显得格外刺眼。

林陌走到窗边,看着冷库外忙碌的工人。第二批苹果的分拣工作已经开始了,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服,戴着口罩和手套,动作熟练地将苹果按大小、色泽、瑕疵分级。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果香和纸箱的草木气味。

“林总。”张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广富这是摆明了要跟我们打消耗战。他资金雄厚,在临沂根深蒂固,耗得起。我们……耗不起。”

林陌转过身。

他的脸色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沉静的光芒。

“耗不起,就不耗。”他说。

张猛一愣:“不耗?那……”

“价格战是最低级的商战。”林陌走回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周家的动作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周广富以为,只要用钱砸,就能砸垮我。但他忘了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林陌用笔尖点了点白板上“独家供货协议”那几个字,“他提价收购,但要求独家供货。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些签了协议的农户,以后只能把果子卖给他一家。可周家的收购标准是什么?好坏一起收,压级压价是常态。现在他为了挤垮我,暂时提价,可一旦我倒了,价格会不会打回原形?甚至压得更低?”

张猛眼睛一亮:“那些农户也不傻,肯定能想到这一层。”

“对。”林陌点头,“第二,周家在批发市场压价抛售,看起来是在挤兑我的普通渠道,可他自己也在亏钱。而且,他抛售的是库存,是以前收的果子。这些果子品质参差不齐,口感、保鲜度都不如我们严格分拣后的产品。短期看,他能用低价抢占市场,可长期呢?批发商、零售商不是傻子,他们能尝出好坏。一旦我们的高端品牌在市场上立住了,口碑传开了,那些追求品质的渠道,自然会找上门。”

张猛若有所思。

“所以,我们不能跟着他的节奏走。”林陌放下记号笔,“他要打价格战,我们就打价值战。他要抢供应链,我们就建联盟。”

“联盟?”

林陌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档。

“这是我昨晚让苏晚晴帮忙整理的。”他把屏幕转向张猛,“‘沂蒙山优质农产品产业联盟’的初步构想。非营利性质,邀请有品质意识、想摆脱单一收购商控制的中小农户和合作社加入。联盟提供免费的技术培训、市场信息共享,帮助成员对接多元销售渠道——不限于我们陌上农业,也可以是其他电商平台、社区团购、精品超市。”

张猛凑过去看,文档里详细列出了联盟的章程、会员权益、运作模式。

“这需要投入不少资源。”他说。

“但值得。”林陌说,“周广富用钱买的是‘独家’,我们用心建的是‘共同体’。他要的是控制,我们要的是共赢。”

他关掉文档,拿起手机。

“给老韩打电话。”他对张猛说,“告诉他,我们不会跟周家打价格战。但我们会跟所有愿意坚持品质的农户,签长期保底收购协议——价格按市场优质果价走,提前支付百分之三十的货款作为定金。另外,邀请他和他联系的合作社,作为第一批成员,加入产业联盟。”

张猛立刻拨通了老韩的电话。

电话接通,老韩的声音有些疲惫,还带着焦虑。

“张猛啊,我正想给林总打电话呢。周家那边……”

“韩叔。”林陌接过电话,声音平稳而坚定,“情况我都知道了。您告诉乡亲们,周家提价收购,我们不会跟。但我们承诺,所有按我们标准种植、采摘的果子,我们按合同价全收,一分不会少。而且,从今天开始,我们会提前支付百分之三十的货款,作为定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总,你说真的?”老韩的声音有些颤抖,“提前给钱?”

“真的。”林陌说,“另外,我们准备成立一个‘沂蒙山优质农产品产业联盟’,想请您和几位合作社的负责人,作为发起人。联盟不赚钱,就是帮大家找更好的技术、更多的销路。周家能给一时的钱,我们能给一条长远的路。”

电话里传来老韩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林总,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老韩的声音变得有力起来,“我这就去跟赵老哥他们说!周家给的钱再多,那也是买断咱们的命!跟着你,咱们的果子能卖上价,还能有个奔头!”

挂断电话。

林陌把手机放在桌上,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

冷库外,工人们还在忙碌,一箱箱分拣好的苹果被整齐地码放在托盘上,准备装车。果香弥漫在空气里,甜而踏实。

“张猛。”林陌说,“联系李教授和王博士,请他们来一趟临沂。产业联盟需要专家支持。另外,把周家在批发市场压价抛售的证据收集好,特别是那些品质低劣的果子——拍照,录像,留样。”

“是。”张猛点头,“林总,你是想……”

“周广富不是喜欢玩价格战吗?”林陌嘴角勾起一丝冷意,“那我就陪他玩点不一样的。他砸钱,我砸口碑。他抢渠道,我建联盟。我倒要看看,在沂蒙山这片土地上,到底是钱硬,还是人心硬。”

他走到控制室门口,推开玻璃门。

秋日的风涌进来,带着田野的气息。

远处,周氏建材的大楼依然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

但林陌知道,那道光,很快就要暗下去了。

因为真正的风暴,从来不是靠钱能挡住的。

它靠的是根,是土,是那些在土地上耕耘了一辈子的人,心里那点对好日子的念想。

而这一点,周广富不懂。

他永远也不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