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耿老板与老兵物流
林陌坐进车里,将“临工路127号”的地址输入导航。屏幕亮起,规划出一条穿过半个临沂城区的路线。张猛发动引擎,车灯切开夜色,照亮前方坑洼的路面。“林总,这个耿师傅,如果真跟周家有仇,会不会也已经被盯上了?”张猛问。林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有可能。所以明天见面,要快,要直接。”车子汇入夜间的车流,尾灯在道路上拖出红色的轨迹。距离叶清璇的交货日期,还有十天零七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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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八点,罗庄区临工路127号。
这里与其说是物流园,不如说是一片被城市发展遗忘的角落。围墙的铁皮已经锈蚀,露出褐红色的铁锈,雨水冲刷的痕迹像一道道泪痕。大门歪斜着,门卫室里空无一人,玻璃窗上积着厚厚的灰尘,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林陌和张猛把车停在门外,步行进去。
园区里的水泥地面开裂严重,裂缝里钻出枯黄的杂草,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空气中弥漫着柴油、橡胶和铁锈混合的气味,浓烈得几乎能尝到那股金属的涩味。几排简易的彩钢瓦棚子歪歪扭扭地排列着,有的屋顶已经塌陷,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远处有装卸货物的声音——铁板撞击的哐当声,叉车引擎的突突声,工人的吆喝声。但这些声音都很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C区在园区的最后面。
两人沿着坑洼的路面往里走,脚下踩到碎石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路边的排水沟里积着黑绿色的污水,水面浮着油花,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虹彩。几只苍蝇在水面上盘旋,嗡嗡的声音让人心烦。
“9号……”张猛看着门牌号。
那是一个更破旧的棚子。
棚子前停着三辆厢式货车,车龄看起来至少有十年。车身上的蓝色漆已经斑驳,露出底层的灰色底漆,但洗得很干净,轮胎上也没有太多泥污。其中一辆车的车门上,用白色油漆喷着四个大字:“老兵物流”。字迹有些褪色,但笔画刚劲有力,像是用尺子比着写出来的。
棚子门开着。
里面传来金属敲击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林陌走近几步,看到棚子里的景象。
一个中年男人正蹲在一辆货车的车轮旁。他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裤,膝盖处磨得发白,上身是件洗得褪色的军绿色T恤,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深色的汗渍像地图上的等高线。皮肤黝黑,是那种常年暴露在阳光下的古铜色,脸上有深深的皱纹,从眼角一直延伸到鬓角。
他手里拿着扳手,正在拧一颗螺丝。
手臂上的肌肉随着动作绷紧,青筋凸起,像盘绕的老树根。他的动作很稳,每一下拧动都带着一种精确的力道,扳手和螺母咬合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旁边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里捧着工具箱,眼睛盯着师傅的手,神情专注。
“耿师傅,”年轻人说,“这个轴承要不要换?”
“换。”中年男人头也不抬,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砂纸摩擦木头,“跑长途的,轴承不行要出大事。”
他说完,把扳手放下,伸手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锤子。锤头敲在轮毂上,发出沉闷的“咚”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灰尘从车底扬起,在从棚顶缝隙漏下的阳光里飞舞,像细碎的金粉。
林陌和张猛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张猛看着那个中年男人的背影,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棚子里回荡。
耿师傅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亮,是那种经历过风霜却依然清澈的亮。眼神锐利,像鹰,扫过张猛,又扫过林陌,最后停在张猛脸上。他慢慢站起身,手里的锤子没有放下。
“找谁?”他问,声音里带着警惕。
张猛没有回答,而是走到那辆货车前,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轮胎的花纹。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经常做这个动作。
“这胎该换了,”张猛说,“花纹磨平了三分之一,雨天容易打滑。”
耿师傅愣了一下。
他仔细打量张猛。张猛今天穿的是便装,一件黑色的夹克,深色裤子,但站姿笔挺,肩膀打开,腰背挺直——那是多年军旅生涯刻进骨子里的姿态。
“你当过兵?”耿师傅问,语气缓和了一些。
“嗯。”张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侦察兵,退伍五年了。”
耿师傅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把锤子放在工具箱上,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是那种最便宜的红塔山。他抽出两根,递给张猛一根,又看向林陌。林陌摆摆手。
“哪个部队的?”耿师傅问,自己先点上了烟。
烟雾升腾,在阳光里形成淡蓝色的雾带。烟草燃烧的焦香味混合着棚子里的机油味,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男人的气息。
“济南军区,第X集团军侦察营。”张猛接过烟,但没有点,只是夹在手指间。
耿师傅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
“我是第Y集团军工兵团的,”他说,“退伍……快十年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
没有再多说什么,但某种东西已经建立起来了。那是只有穿过同样颜色的军装、站过同样的岗哨、听过同样的号声的人才能理解的东西。
“坐。”耿师傅指了指棚子角落里的几个塑料凳子,又对那个年轻人说,“小刘,去倒两杯水。”
年轻人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林陌和张猛在凳子上坐下。塑料凳子很旧,坐上去吱呀作响。棚子里很简陋,一张破旧的办公桌,上面堆着账本、单据和几个脏兮兮的茶杯。墙上贴着几张地图,是SD省内的公路网,上面用红笔画着一些线路。角落里堆着些轮胎、工具和几箱泡面。
小刘端来两杯水,一次性纸杯,水很烫,冒着热气。
“谢谢。”林陌接过水杯,握在手里。杯壁传来的温度透过皮肤,稍微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耿师傅在对面坐下,又吸了一口烟,然后看着林陌:“这位是?”
“林陌,”林陌说,“做农产品生意的。”
“农产品?”耿师傅挑了挑眉,“那你们来找我……是想要运货?”
“对。”林陌放下水杯,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我们在临沂收了一批苹果,要运到BJ。但本地的物流公司……都不接我们的单子。”
耿师傅沉默了几秒。
他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水泥地上,散成一小撮灰色的粉末。
“周广富打过招呼了?”他问,声音很平静,但林陌听出了一丝压抑的情绪。
“你知道周广富?”张猛问。
耿师傅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苦涩和嘲讽。
“知道?”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碾了又碾,像是要把什么碾碎,“整个临沂做物流的,谁不知道周广富?周氏建材的老板,建材协会的副会长,手眼通天的人物。”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线路。
“看见这条线没?临沂到青岛港。三年前,这条线上一半的建材运输都是我的车队在跑。那时候我有八辆车,十二个司机,生意好得很。”
他的手指沿着那条红线移动,动作很慢,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后来周广富找上门,说要跟我‘合作’。他手上有大把的建材要运,量大,稳定,但运费……要比市场价低三成。我说不行,这个价连油钱都不够。他又说,有些货‘比较特殊’,需要晚上运,不走高速,走省道,路上有‘朋友’接应。”
耿师傅转过身,看着林陌和张猛。
“我问他,什么货?他说,你别管,运就是了,每趟给你加钱。我说,我是当兵出来的,违法的事不干。他就笑了,说我不识抬举。”
棚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装卸声,像是背景里的鼓点。
小刘站在一旁,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后来呢?”张猛问。
“后来?”耿师傅走到货车旁,拍了拍车门,车门发出空荡荡的回响,“后来我的生意就没了。周广富联合了其他几家物流公司,一起压价,抢我的客户。我的司机被挖走了三个,剩下的也人心浮动。去谈业务,人家一听是‘老兵物流’,直接摆手,说‘周老板打过招呼了,不跟你们合作’。”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最狠的一次,是去年冬天。我接了一单从临沂到烟台的急件,货主说很急,必须第二天到。我亲自开车去送。结果走到半路,车胎爆了——四个胎,全被人扎了。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在车里冻了一夜。货没送到,赔了钱,还丢了信誉。”
耿师傅的手握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我知道是谁干的。周广富手下养着一帮人,专门干这种脏活。但我没证据,报警也没用。”
林陌静静听着。
他能闻到耿师傅身上传来的机油味、汗味,还有那种压抑的愤怒的味道。他能看到耿师傅眼睛里燃烧的火——那是被羞辱、被欺凌、被逼到墙角却不肯低头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耿师傅,”林陌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我们现在的处境,跟你很像。周广富在卡我们的脖子——冷库租不到,包装工人里混进了捣乱的,物流公司全被他打过招呼。我们有一批苹果,必须在十天内运到BJ,交给一个很重要的客户。如果运不出去,这个项目就黄了,前期投的钱全打水漂。”
耿师傅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我跟你不一样的是,”林陌继续说,“我不打算低头。周广富想用临沂的规矩压死我,我就想试试,能不能在这规矩上撕开一个口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耿师傅。
“陌上集团,林陌。我们在青岛有公司,在济南有项目,现在要在临沂建一条农产品供应链。苹果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梨、桃、板栗……如果做成了,每年的运输量不会小。”
耿师傅接过名片,看了看,又抬头看林陌。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想跟你合作。”林陌说,“运费按市场价算,一分不少。货量稳定,每周至少三车,从临沂发往BJ、上海、广州。如果业务做大了,我可以投资,帮你升级车队——新车,冷链车,GPS定位,全套的。”
棚子里又安静下来。
远处有货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轰隆声。风吹过棚顶的彩钢瓦,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像海浪拍打礁石。
耿师傅盯着手里的名片,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名片边缘摩挲,纸片的质感很光滑,印刷的字体微微凸起。他能闻到纸张的油墨味,很淡,但很清晰。
“林总,”他终于开口,“你知不知道,跟我合作,就等于公开跟周广富叫板?他会用更狠的手段,对付你,也对付我。”
“我知道。”林陌说。
“那你知不知道,我的车队现在只有三辆车能跑,司机加上我只有四个人?万一路上出点事,我可能连备用车都派不出来?”
“我知道。”
“那你图什么?”耿师傅抬起头,眼睛直视林陌,“你完全可以去找外地的物流公司,多花点钱,绕开临沂这个泥潭。”
林陌站起身,走到棚子门口。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生命在挣扎、在旋转。
“我图两件事。”林陌转过身,背对着光,脸在阴影里,但眼睛很亮,“第一,我需要一个在临沂本地、熟悉路况、不怕周广富的物流伙伴。外地的公司来了,一样会被他卡住。第二……”
他顿了顿。
“第二,我看不惯周广富这种人。仗着有点钱,有点关系,就把一个行业、一个地方当成自己的后花园,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这种人多了,生意就做死了,地方就烂掉了。”
耿师傅的呼吸粗重了一些。
他站起来,走到林陌面前。两人身高差不多,面对面站着,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的每一丝情绪。
“林总,”耿师傅说,“你这话……说得像个愣头青。在临沂做生意,讲究的是人情世故,是低头弯腰。你这种脾气,会吃亏的。”
“我已经在吃亏了。”林陌笑了,笑容里没有退缩,“但我不打算一直吃亏。耿师傅,你也是当兵出来的,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仗,明知道会输,也得打。因为不打,就永远站不起来了。”
耿师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张猛。张猛也站了起来,看着他,眼神坚定。
“老班长,”张猛说,用了部队里的称呼,“我在林总身边干了半年。他不是那种满嘴跑火车的老板。他说要干的事,再难也会干成。在青岛,在济南,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耿师傅又沉默了。
他走到货车旁,伸手摸了摸车门上“老兵物流”那四个字。油漆有些剥落了,他能摸到凹凸不平的质感。这辆车跟了他八年,跑了上百万公里,从没出过大事故。就像他的公司,虽然小,虽然破,但干干净净,没做过亏心事。
他想起那些被周广富挖走的司机,想起那些背地里说他“不识时务”的同行,想起那个在荒郊野岭冻了一夜的冬天。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林陌。
“林总,”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刚才说,如果业务做大了,可以投资升级车队——这话算数吗?”
“算数。”林陌说,“我可以写进合同里。”
“好。”耿师傅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干了!老子早就看不惯周广富那套!仗着有几个臭钱,把临沂的物流圈搞得乌烟瘴气!林总,你的货,我老兵物流包了!保证安全准时,少一个苹果,我耿大勇赔你十倍!”
他的声音在棚子里回荡,震得彩钢瓦嗡嗡作响。
小刘抬起头,眼睛里有了光。
张猛笑了,走过去拍了拍耿师傅的肩膀:“老班长,这才像话。”
林陌伸出手:“合作愉快。”
两只手握在一起。耿师傅的手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老茧,握力很大,像是要把所有的决心都传递过来。林陌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滚烫的,坚定的,像熔岩在岩石下奔流。
“什么时候有货?”耿师傅问。
“明天。”林陌说,“第一批苹果已经包装好了,在临时仓库。明天一早,三车,发BJ。”
“地址给我,我让司机今晚就去熟悉路线。”
林陌把仓库地址写下来,递给耿师傅。耿师傅看了一眼,点点头:“这地方我知道,路不好走,但我的司机熟。”
事情谈妥了。
棚子里的气氛变了。之前那种压抑的、紧绷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小刘跑去烧水,说要泡茶。耿师傅从办公桌抽屉里翻出一包花生米,又拿出半瓶白酒——那是他留着过年喝的。
“林总,张兄弟,中午别走了,就在这儿吃。”耿师傅说,“我让媳妇炒两个菜,咱们喝一杯。算是……庆祝合作。”
林陌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半。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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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耿师傅的媳妇送来了饭菜。一个炒土豆丝,一个青椒肉片,一盆西红柿鸡蛋汤,还有几个馒头。菜装在保温盒里,打开时还冒着热气。土豆丝的焦香味、青椒的辛辣味、鸡蛋汤的鲜香味,混合在一起,在棚子里弥漫开来。
四个人围着一张破旧的小方桌坐下,用一次性碗筷吃饭。
耿师傅倒了四杯白酒,杯子很小,是那种喝白酒用的瓷盅。酒液清澈,在杯子里微微晃动,反射着棚顶漏下的光。
“第一杯,”耿师傅举起杯子,“敬合作。”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酒很烈,入口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林陌很少喝白酒,但这一杯,他一口干了。热流在身体里扩散开来,驱散了秋日的凉意。
吃饭的时候,耿师傅说了很多。
他说他退伍后,用安置费买了第一辆车,跑短途运输。那时候临沂的物流还没这么乱,大家各凭本事吃饭。他勤快,守时,价格公道,慢慢攒下了口碑。后来买了第二辆、第三辆车,雇了司机,注册了公司,取名“老兵物流”——意思是,当兵的人开的公司,讲信誉,靠得住。
“我那些战友,有的当了保安,有的去了工厂,还有的……唉。”耿师傅摇摇头,又喝了一口酒,“我能开个公司,养活几个人,已经算不错了。但周广富一来,全毁了。”
林陌安静地听着,偶尔问几句。
他知道了耿师傅的全名叫耿大勇,四十二岁,老家是临沂沂南县的。媳妇在附近的服装厂上班,儿子上初中,成绩不错。公司最困难的时候,他差点把车卖了,是媳妇拦住了,说“再难也得撑下去,这是你的心血”。
“林总,”耿师傅看着林陌,“你刚才说,看不惯周广富这种人——这话我爱听。在临沂,太多人怕他,巴结他,捧着他。敢说‘看不惯’的,没几个。”
“怕他的人越多,他越嚣张。”林陌说。
“对!”耿师傅一拍桌子,碗筷都跳了一下,“就是这个理!所以我今天答应跟你合作,不光是为了生意,也是为了……争口气。当兵的,不能让人看扁了。”
吃完饭,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林陌和张猛告辞离开。耿师傅送他们到园区门口,握了握手,说:“明天一早,我的车准时到仓库。林总放心。”
“辛苦了。”林陌说。
车子驶出物流园,重新汇入城市的车流。
张猛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林陌一眼:“林总,耿师傅这人……靠谱吗?”
“靠谱。”林陌看着窗外,“他的眼睛很干净。那种被逼到绝境却不肯低头的人,一旦答应了,就会拼尽全力。”
“那周广富那边……”
“他肯定会知道。”林陌说,“但知道了又怎样?耿师傅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林陌拿出手机,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临沂这边物流解决了,找了个本地公司合作。但冷库和包装团队的问题还在,你让法务部派个人过来,处理一下冷库房东违约的事。另外,包装工人的工资提高百分之二十,加强管理,把混进来的刺头清出去。”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苏晚晴回复了:“明白。法务明天到。工人工资调整需要走流程,最晚后天落实。林总,叶清璇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林陌打字,“等第一批货发出去,我会联系她。”
绿灯亮了。
车子继续前行。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林陌的手背上投下一片暖意。他握了握拳,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温度。
物流问题解决了,虽然只是暂时的,但总算撕开了一个口子。
接下来,是冷库,是包装团队,是周广富可能发起的下一轮反扑。
但至少,现在他有了一个盟友。
一个同样被周广富逼到墙角、同样不肯低头的盟友。
车子转过一个弯,驶向临时仓库的方向。远处,临沂的城市天际线在秋日的阳光下清晰可见,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那些光很刺眼,但也很真实——就像这座城市的规则,残酷,但必须面对。
林陌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他能闻到车里淡淡的皮革味,能听到引擎低沉的轰鸣,能感觉到座椅传来的微微震动。
还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