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协会发难,舆论风波
林陌站在落地窗前,玻璃上映出他沉思的脸。手机屏幕还亮着,即墨酒业协会官网的页面停留在领导名单那一栏,“赵启明”三个字格外刺眼。海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他想起那张烫金名片,想起那句意味深长的“水很深”。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提醒,也不是威胁,而是一张早就布好的网的边缘。他关掉手机屏幕,办公室陷入昏暗,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那些光点里,有绿色,有黄色,也有红色。而他的战场,才刚刚从酒厂的小院,扩展到这片更广阔、也更复杂的光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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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早晨。
青岛的晨雾还未散尽,海面上笼罩着一层灰白色的薄纱。林陌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黑咖啡。咖啡的苦香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打印机运转时散发的臭氧味。苏晚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脸色平静但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
“来了。”她把报纸放在茶几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林陌放下咖啡杯,报纸头版右下角的标题映入眼帘:
《外来资本搅局?即墨老酒传统工艺面临挑战》
副标题更尖锐:“协会发文批评‘炒作概念、歪曲传统’,呼吁行业自律”。
文章不长,八百字左右,刊登在《半岛商报》的“行业观察”栏目。林陌拿起报纸,纸张在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逐字逐句地读下去:
“近日,即墨酒业协会在其官方平台发布声明,对当前即墨老酒市场出现的某些现象表示关切。声明指出,近年来有部分外来资本进入即墨老酒领域,打着‘复兴传统’‘文化创新’的旗号,实则歪曲传统工艺,过度炒作概念,以高价营销手段破坏即墨老酒整体形象和价格体系……”
“声明强调,即墨老酒作为地方传统名酒,其酿造工艺历经数百年传承,是宝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任何创新都应在尊重传统、保护工艺完整性的前提下进行,而非为了短期利益进行‘伪创新’……”
“协会相关负责人表示,将联合行业内有识之士,共同维护即墨老酒的品牌声誉和市场秩序……”
文章没有点名,但字里行间的指向再明显不过。“外来资本”“高价营销”“伪创新”——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小刀,精准地刺向“陌上醇醴”的核心定位。
林陌放下报纸,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液体已经有些凉了,苦涩感更加明显。
“《半岛商报》是本地发行量最大的财经类报纸。”苏晚晴在对面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这篇文章今天早上七点同步发布在协会官网和几个本地论坛。我让张猛监测了一下,两小时内转发量已经超过三百,评论区的风向……不太友好。”
她调出几个网页截图。论坛里,一些匿名用户的发言充满火药味:
“早就看那些搞噱头的不顺眼了,一瓶酒卖几千块,抢钱啊?”
“传统工艺就是被这些人搞坏的,加点包装就敢叫创新?”
“支持协会!不能让外来资本把即墨老酒的名声搞臭!”
也有零星反驳的声音,但很快被淹没。
林陌看着屏幕,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敲击声规律而沉稳,像某种计时器。
“协会的动作比我想象的快。”他说。
“而且很专业。”苏晚晴合上电脑,“不点名,留有余地。但该说的都说到了,舆论压力已经形成。我查了一下,写这篇文章的记者叫刘伟,《半岛商报》资深产业记者,和即墨酒业协会有长期合作关系。”
窗外,雾渐渐散了,阳光穿透云层,在海面上洒下一片碎金。远处传来货轮的汽笛声,低沉悠长。
“这只是开始。”林陌站起身,走到窗前,“协会既然出手,就不会只发一篇文章。”
话音未落,苏晚晴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是市场监管局的李科长。”
接起电话,苏晚晴的声音立刻切换到职业模式:“李科长您好……是,我是苏晚晴……举报?什么举报?……生产许可问题?宣传用语涉嫌虚假?……好的,我们全力配合……资料今天下午就送过去……谢谢您提前告知。”
通话持续了五分钟。挂断电话时,苏晚晴的脸色更冷了。
“协会联合了三家老酒厂,实名向市场监管局举报。”她语速很快,“举报内容三点:第一,质疑我们的生产许可证是否覆盖高端定制酒品类;第二,质疑‘古法酿造’‘百年传承’等宣传用语的真实性;第三,质疑产品定价涉嫌价格欺诈。”
“证据呢?”
“没有实质证据,都是‘质疑’。”苏晚晴冷笑,“但举报本身就有杀伤力。李科长说,按照规定必须受理,七个工作日内给出调查结论。这期间,消息可能会传出去。”
林陌转身,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你怎么看?”他问。
苏晚晴已经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应对方案我已经准备好了。分三步:第一,法律层面。我们的生产许可是杜师傅酒厂的许可证,覆盖所有黄酒品类,完全合规。宣传用语方面,‘古法酿造’有杜师傅的工艺传承证明,‘百年传承’指的是即墨老酒工艺本身,有文献依据。定价方面,高端收藏款明码标价,有成本核算和市场调研报告支撑。”
她调出一份PDF文件,页眉处印着“山东正平律师事务所”的logo。
“法律意见书昨天就请王律师起草好了,随时可以公开。”苏晚晴继续说,“第二,媒体层面。我已经联系了《齐鲁晚报》的赵记者,他答应做一篇深度报道,从正面角度解读传统工艺创新。同时,我邀请了青岛大学食品工程学院的孙教授,他是酒类酿造技术专家,愿意为我们发声。”
“第三呢?”
“第三,行业内部。”苏晚晴的眼神变得锐利,“协会不是铁板一块。我通过秦老爷子联系到了协会的两位老前辈,都是退休的老技师。他们对杜师傅很尊重,对协会现在的做法有不同看法。其中一位答应,如果事情闹大,愿意公开表态支持我们。”
林陌听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知道赵启明身份的那天起,我就开始做预案。”苏晚晴合上电脑,“商业竞争,舆论战是必修课。只是没想到,第一战来得这么快。”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张猛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林总,苏总,出事了。”他的声音有些急,“刚接到‘山海楼’王经理的电话,说原定下周的品鉴会暂时取消。理由是……‘近期舆论环境复杂,需要观望’。”
“山海楼”是青岛三家顶级鲁菜餐厅之一,也是“陌上醇醴”高端款首批签约渠道。
苏晚晴站起身:“另外两家呢?”
“‘鲁味斋’还没回复,‘德盛楼’说按原计划进行,但采购量可能要调整。”张猛把平板递过来,“线上渠道也有影响。天猫旗舰店后台数据显示,今天上午的咨询量增加了40%,但下单转化率下降了15%。客服反馈,很多客户都在问‘是不是真的传统工艺’‘价格是不是虚高’。”
空气安静了几秒。
打印机还在运转,发出有节奏的嗡鸣声。咖啡的香气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纸张和电子设备混合的气味。
林陌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亮起,壁纸是泰山日出的照片,那是系统觉醒的那天清晨拍的。金色的阳光刺破云海,气势磅礴。
“晚晴,按你的方案执行。”他说,声音平静而坚定,“法律文件今天下午就送到市场监管局,同时公开在官网和社交媒体。媒体采访安排在明天,地点就在酒厂,让杜师傅亲自讲解工艺。行业前辈那边,你亲自去拜访,带上我们第一批酒的样品。”
“好。”苏晚晴已经开始在手机上打字安排。
“张猛,你去做两件事。”林陌转向门口,“第一,联系所有已签约渠道商,一对一沟通,把我们的法律文件和工艺说明发过去。第二,监控所有相关平台的舆论动态,每小时给我一份简报。”
“明白!”
张猛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林陌和苏晚晴。阳光已经完全洒满房间,茶几上的报纸被照得发亮,那篇报道的标题像一道刺眼的伤疤。
“你觉得能压下去吗?”苏晚晴问。
“压下去不是目的。”林陌重新坐回沙发,“这场舆论战,我们不仅要防守,还要反击。协会想用‘传统’和‘外来’制造对立,那我们就告诉他们,什么才是真正的传承和创新。”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而且,我总觉得,协会内部……没那么团结。”
苏晚晴挑眉:“怎么说?”
林陌没有回答,而是闭上眼睛。
“系统,打开【资源地图】。”
脑海中的画面展开。以陌上文化办公室为中心,半径50公里的立体地图浮现。绿色光点、黄色光点、红色光点散布各处。
他首先聚焦那个最亮的红点——即墨酒业协会。
光点放大,内部结构开始显现。原本统一的红色,现在出现了细微的差别。核心区域是深红色,标注着“保守派核心-王德海(会长)、赵启明(秘书长)等”。周围环绕着几个浅红色光点,标注是“跟随者-中小酒厂A、B、C”。
但林陌注意到了三个特殊的光点。
它们位于协会结构的边缘,颜色不是红色,而是明黄色,正在红色和绿色之间缓慢闪烁。标注文字显示:
【中小酒厂D-经营困难,立场摇摆】
【中小酒厂E-对创新模式感兴趣,但受制于协会压力】
【中小酒厂F-与核心派有历史矛盾,观望中】
黄色光点。摇摆者。
林陌的嘴角微微上扬。果然,任何组织都不是铁板一块。利益面前,联盟最脆弱。
他继续移动视线,扫过QD市区。绿色光点大多集中在高校、文创园区、政府部门。突然,一个特别明亮的绿色光点吸引了他的注意。
光点位于市南区的一栋写字楼,标注是:
【关键媒体人-可争取】
【说明:《财经前沿》杂志副主编陈默,擅长产业深度报道,在财经媒体圈影响力较大。对传统产业创新话题感兴趣,近期关注即墨老酒领域。与即墨酒业协会无利益关联,立场客观。】
陈默。《财经前沿》副主编。
林陌睁开眼睛,看向苏晚晴:“你听说过陈默吗?”
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财经前沿》的副主编,四十岁左右,北大毕业,在财经媒体圈很有名。他写的产业分析报道经常被各大媒体转载。你怎么突然问起他?”
“他可能是我们的突破口。”林陌说,“联系他,邀请他来酒厂做深度采访。不要急着让他为我们说话,就让他看,让他问,让他自己判断。”
苏晚晴眼睛一亮:“客观的第三方报道,比我们自己的澄清更有说服力。”
“对。”林陌站起身,走到窗前,“协会想打舆论战,那我们就陪他们打。但战场,要由我们来选。”
接下来的两天,青岛的酒行业暗流涌动。
市场监管局派员到杜师傅酒厂进行了例行检查。检查过程很规范,两名工作人员查看了生产许可证、工艺流程记录、原料采购台账,还随机抽检了正在发酵的酒醅。全程录像,杜师傅亲自讲解。
检查结束时,带队的科长私下对苏晚晴说:“手续齐全,工艺规范,没什么问题。举报材料里说的那些,有点牵强。”
但消息还是传出去了。本地几个行业微信群里开始流传“陌上醇醴被调查”的传言,虽然很快被官方澄清压下去,但阴影已经留下。
“山海楼”最终决定推迟品鉴会,但没取消。“鲁味斋”则明确表示继续合作,采购量不变。线上渠道的下单转化率在第二天有所回升,但仍有部分消费者持观望态度。
《齐鲁晚报》的报道在第三天见报。标题是《老酒新酿:即墨老酒的传承与创新之路》,整整一个版面。文章详细介绍了杜师傅的家族传承、工艺特点,也客观呈现了“陌上醇醴”的品牌理念和市场定位。文中引用了孙教授的观点:“传统不是一成不变,而是在传承精髓基础上的与时俱进。”
报道发出后,舆论风向开始出现分化。支持创新的声音逐渐增多,但反对声依然激烈。
第四天下午,苏晚晴带着两坛第一批酿制的“陌上醇醴”基础款,拜访了即墨酒业协会的两位老前辈。拜访持续了两个小时,出来时,苏晚晴的脸色轻松了许多。
“两位老师傅尝了我们的酒。”回到办公室,她对林陌说,“评价是‘工艺扎实,风味正,有老酒的底子,也有新酒的清亮’。其中一位当场就说,协会那篇文章‘说得太绝对’。”
“他们会公开表态吗?”
“暂时不会,但答应在协会内部会议上提出不同意见。”苏晚晴脱下外套,办公室里空调的温度恰到好处,“更重要的是,他们透露了一个信息——协会里那几家跟着举报的酒厂,其实自己经营都很困难,产品卖不动,就想借着打压我们来转移视线。”
林陌点头。这和他从【资源地图】看到的情况吻合。
“陈默那边呢?”
“联系上了。”苏晚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他答应下周三来青岛,用一天时间参观酒厂、采访杜师傅、也采访我们。但他明确说了,报道会完全客观,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这就够了。”
傍晚时分,林陌独自留在办公室。夕阳把整个房间染成金色,海面上的波光粼粼闪烁。他打开电脑,浏览着今天的舆论简报。
负面声音依然存在,但已经不像第一天那样一边倒。支持者的留言开始出现在各个平台:
“尝过陌上醇醴的品鉴装,确实好喝,工艺创新有什么不对?”
“传统工艺也要与时俱进,难道非要守着老路子等死?”
“协会管得太宽了,市场的事让市场决定不行吗?”
林陌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
他再次打开【资源地图】。
协会的红光依然刺眼,但那三个黄色光点闪烁的频率加快了。其中“中小酒厂D”的光点,黄色中甚至开始透出一点点淡绿。
而QD市区那个代表陈默的绿色光点,亮度又增加了一级。
林陌将意识聚焦过去,光点旁浮现出新的标注:
【关系进展:已建立初步联系,兴趣度提升】
【建议:提供详实资料,安排深度访谈,展现项目全貌】
窗外,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倒置的星空。远处海面上,一艘游轮的灯光缓缓移动,像一颗流动的星辰。
林陌站起身,走到酒柜前。里面放着几瓶“陌上醇醴”的样品,深褐色的陶瓶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打开一瓶基础款,倒了一小杯。
酒液呈琥珀色,清澈透亮。凑近闻,是熟悉的焦香、米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气息。他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化开,初时微甜,继而泛起淡淡的苦,最后是绵长的回甘。
这是杜师傅的手艺,是即墨这片土地的味道,也是他和团队这两个月心血的结晶。
不会因为几篇文章、几封举报信就倒下。
林陌放下酒杯,拿起手机,拨通了苏晚晴的电话。
“晚晴,陈默来访那天,我亲自接待。”他说,“另外,帮我查一下协会里那三家黄色光点酒厂的详细资料。特别是经营状况、负债情况、主要产品。”
“你要做什么?”苏晚晴问。
“既然协会想玩。”林陌看着窗外闪烁的灯火,声音平静,“那我们就玩大一点。分化瓦解,争取盟友——这场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