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发睁开眼的时候，首先感受到的是痛。
不是那种锐利的、能够清晰定位的疼痛，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的钝痛，仿佛整个意识都被丢进了磨盘里，被什么东西反复碾过。他下意识想要抬手，却发现这具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准确地说，是太听话了。手指微动，指尖便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触感，指甲比正常人类要锋利得多，带着某种角质特有的硬度。他勉强低下头，看见的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但皮肤下隐约浮现着淡淡的青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又像是妖兽鳞片退化的痕迹。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一段来自他本身——一个普通的穿越者，上一秒还在加班赶方案，下一秒就莫名其妙来到了这里。另一段则属于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那是一头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妖兽，实力已经达到了人类魔法师体系中的“超阶”。它花了漫长的时间修炼，所求的只有一个——从妖兽的形态，逆转成人的形态。化形。对于妖兽而言，这是比进阶更艰难的事。人类形态意味着更便捷的修炼方式，意味着可以混迹于人类社会，意味着能够接触到那些只有人类才能触碰的资源和机缘。
这头妖兽成功了，也失败了。它确实逆转了大半的形态，躯干、四肢、面部都已经接近人类。但就在最后一步——彻底抹除妖兽血脉的那一瞬间，触动了某种天道法则。刘发的记忆中出现了那个画面：天地变色，无形的威压从天而降，那根本不是任何魔法能够抗衡的力量。妖兽的意识在那一瞬间被强行抹除，就像有人按下了删除键。
然后，他来了。
刘发缓缓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山坳里。周围是茂密的树林，远处能看见连绵的山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穿着不知从哪来的粗布衣物，身形修长，看上去二十出头的样子。但体内的血脉骗不了人。他能感知到那股汹涌的力量，远超他前世在小说里看到的任何描述。火、雷、暗影……多重元素在他体内交织，却丝毫不显紊乱。那是超阶法师才能拥有的星海，而且是经过妖兽漫长岁月打磨过的、无比精纯的星海。
唯一的代价是——他不是纯粹的人类。
“血脉问题啊……”刘发喃喃自语，声音有些沙哑。他试着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但很快就适应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仔细感受这具身体的每一个细节。骨骼比正常人更密实，肌肉的爆发力惊人，甚至连五感都敏锐得不像话——他能听见百米外树叶落地的声音，能闻见空气中各种细微的气味。但这些都是可以隐藏的。
刘发抬起头，看向远处。他记得穿越前看过《全职法师》，知道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妖魔和人类对立，魔法师是人类的守护者。而像他这种半人半妖的存在，一旦被发现，下场可想而知。但那是弱者的逻辑。
“只要你足够强大，一切皆合法。”刘发勾了勾嘴角。他不需要隐藏一辈子，只需要在足够强大之前不被发现。而超阶的实力，在这个时间点——主角莫凡还没觉醒的时候——已经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至于去哪？
刘发几乎没有犹豫。博城。那是莫凡故事开始的地方，是天澜魔法高中所在的城市，也是未来会发生“血色警戒”事件的起点。他倒不是想去掺和什么主线剧情，只是想亲眼看看那个地方。毕竟，那可是穿越者梦开始的地方啊。
离开之前，他把那头妖兽洞府里能拿的东西全都收刮了一遍。妖兽活了几百年，积攒的家当不少——几块品相不错的魔石，一些不知用途的材料，还有一张猎人大师的执照。执照上的照片是妖兽化形后的模样，和他现在这张脸有七八分相似，名字那里写着“刘发”两个字。也不知道这头妖兽是怎么弄到这张执照的，但既然有，不用白不用。
从落脚的山区到博城，刘发走了三天。他没有动用魔法，甚至刻意压制了体内的力量，就像一个普通人那样，搭了一段顺风车，又步行了一段山路。一方面是为了适应这具身体，另一方面也是想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第三天傍晚，他站在博城外的山道上，第一次看见了这座城。夕阳正在西沉，余晖洒在远处的雪峰山上，将终年不化的积雪染成金红色。山脚下是一片平缓的坡地，博城就建在这片坡地上，层层叠叠的建筑顺着山势向上延伸，远远看去，像是一幅立体画卷。
刘发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原著里对博城的描写不多，但此刻亲眼所见，他才明白为什么作者会把这里作为起点。这不是那种钢筋水泥的现代都市，而是一座真正生长在山间的城市。山脚下是密集的居民区，白墙黛瓦的老式建筑和几层高的新式楼房交错分布。往上是商业区，能看见几栋更高的建筑，其中一栋通体由钢化玻璃包裹，在夕阳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那是银贸大厦，刘发认出了那个地标，原著里写过，地圣泉就在那栋大厦的地下。
再往上，半山腰的位置，隐约能看见一片规整的建筑群。天澜魔法高中。此刻正是放学时间，能看见零星的人影在校门口移动。更远处的雪峰山驿道蜿蜒而下，那是连接博城与外界的重要通道，也是未来妖魔入侵的路线之一。
“就是这里了。”刘发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山道两侧种满了枫树，这个季节正是枫叶红的时候，层层叠叠的红叶在晚风中摇曳，偶尔有几片飘落下来，铺在青石铺就的山道上。往下走了一段，视野逐渐开阔，能看见山脚下的城区已经亮起了灯火。博城的建筑很有特色，不是单纯的现代风格，而是保留了很多老式元素。临街的店铺大多挂着木质招牌，有些门口还挂着红灯笼。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味，夹杂着某种山里特有的清新气息。
刘发放慢脚步，像一个真正的游客那样，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老人，推着一辆老旧的铁皮车，炭火的红光映在他脸上，满是岁月的沟壑。几个放学回家的孩子从旁边跑过，背着书包，打打闹闹。更远些的地方，一个穿着天澜高中校服的男生正站在公交站台等车，手里翻着一本魔法基础理论的教材。
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到刘发几乎忘记了自己是个穿越者，忘记了自己体内流淌着妖兽的血脉。他此刻只是一个初来乍到的旅人，沉浸在这座山城独有的烟火气里。
天色渐暗，他继续往城区走。路过一个街角时，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发侧身让开，就看见几个年轻人从身边跑过，嘴里骂骂咧咧的，像是在追什么人。他们穿着花里胡哨的衣服，头发染得五颜六色，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刘发看了一眼，没放在心上，继续往前走。
但他走了没多远，就听见前面巷子里传来一声惊呼，是个女孩的声音。
声音是从旁边一条小巷里传出来的。刘发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他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还不太熟悉，贸然插手可能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但那声惊呼里带着明显的惊慌和无助，让他脚步顿了顿。
“别多管闲事。”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然后转身走进了巷子。
巷子不深，光线昏暗。借着巷口透进来的路灯光，能看清里面的情形。三四个年轻人正围着一个女孩，为首的那个穿着皮夹克，叼着烟，正伸手去抓女孩的胳膊。女孩退到墙根，已经无处可躲。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裙，长发披散下来，看不清面容，但能看出身形纤细，像是附近学校的学生。
“跑什么跑？”皮夹克男嬉皮笑脸地说，“哥几个就是想请你喝杯茶，又不干别的。”旁边几个混混跟着起哄，“就是就是，苏荷妹妹别不给面子啊。”
苏荷。
刘发听见这个名字，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原著里的片段。那几个混混——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青熊帮的人，后来因为骚扰叶心夏，被莫凡教训过。但眼下这个时间点，莫凡应该还在读初三，还没正式觉醒魔法。
“松手。”
刘发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几个混混同时转头，看见巷口站着个人，逆着光看不清脸。
“哟，来了个多管闲事的。”皮夹克男松开女孩的手，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刘发，“兄弟，哪条道上的？”
刘发没理他，目光越过这几个混混，看向墙角的女孩。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年纪很小，看上去也就十五岁左右的样子。五官柔和，但此刻满是惊慌。眼眶有些发红，嘴唇紧紧抿着，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就是那一瞬间，刘发做了决定。
他迈步向前。
“站住！”皮夹克男伸手拦住他，“老子问你话呢，聋了？”
刘发低头看了一眼挡在胸前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皮夹克男的眼睛。巷子里光线不好，但那一瞬间，皮夹克男突然觉得有些发冷。对面这个人的眼睛……怎么好像隐隐泛着某种青色的光？他眨了眨眼，再看时又什么都没有了，只是那双眼睛平静得有些吓人。
“让开。”刘发说。
皮夹克男回过神来，觉得自己刚才肯定是眼花了。他冷笑一声，“吓唬谁呢？你知道老子是谁吗？青熊帮听过没？徐兵老大听过没？识相的——”
他话没说完，就感觉手腕一紧。刘发握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捏。“咔嚓。”骨裂的声音在巷子里格外清脆。
“啊——！”皮夹克男惨叫着跪了下去，另一只手捧着被捏断的手腕，疼得满脸是汗。其他几个混混愣了愣，随即骂骂咧咧地冲上来。刘发没有后退，迎着第一个人就是一脚。那一脚踹在那人小腹上，直接把人踹飞出去两三米，撞在巷子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第二个人刚举起拳头，就被刘发一巴掌扇在脸上，整个人原地转了两圈，一头栽倒在地。
第三个人反应最快，已经退后几步，哆嗦着掏出一个打火机大小的东西。“别、别过来！老子是法师！”他手忙脚乱地按了几下那个星图魔具，面前终于浮现出几颗火红色的星子，迅速连成一条星轨——那速度虽然比不上真正的一念星轨，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火滋！”
一团拳头大的火球从那人掌心飞出，朝刘发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