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觉得自己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
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追捕一个连环杀手,能追到对方的老巢——一栋烂尾楼的顶层,然后被对方一记闷棍敲在脑后,整个人像断线风筝一样从十二楼坠下。
坠落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队里那帮兔崽子肯定要笑他“林队英明一世,栽在阴沟里”;老妈炖的红烧肉今晚是吃不上了;还有那个刚答应和他约会的小护士,估计要哭成泪人……
“砰!”
剧痛从后背炸开,眼前一黑。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林默第一感觉是——疼。
全身像是被拆了重组,每块骨头都在哀嚎。他试图睁开眼,却发现眼皮重如千斤。
耳边传来模糊的声音,像是隔着水:
“醒了醒了!师父,他眼皮动了!”
“别嚷嚷,去把药端来。”
“哦……”
声音很陌生,但说的是中文,口音有点……古风?
林默努力集中精神,终于把眼睛撬开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是木质房梁,上面结着蛛网。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味,混杂着陈年木头的霉味。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粗布被子,手感粗糙得能磨破皮。
这是什么地方?
他明明是从十二楼坠下,按理说应该躺在医院ICU,周围是监护仪的滴滴声,而不是这种像是古装剧片场的环境。
“你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林默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到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灰布长衫,正用探究的目光打量他。老者身旁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端着药碗,一脸好奇。
“这里是……哪儿?”林默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平安医馆。”老者淡淡道,“三天前,你在城外荒山被人发现,浑身是伤,昏迷不醒。是青云门的弟子将你送来的。”
青云门?
林默脑子里一片混乱。他记得自己是在江州市追捕“雨夜屠夫”,怎么一转眼跑到什么城外荒山了?还有这“青云门”,听起来像是武侠小说里的门派。
“我……是谁送来的?”他试探着问。
“青云门的外门弟子,姓赵。”老者伸手搭上他的手腕,“脉象平稳多了,但内腑仍有淤伤,需静养半月。”
林默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皮肤白皙,手指细长,完全不是他那双因为常年握枪而长满老茧的手。
他心里一沉,猛地坐起身。
这个动作牵动了全身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瘦削,单薄,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粗布衣,露出的手臂细得像麻杆。
这绝不是他二十八岁刑警该有的身体。
“镜子……”林默声音发颤,“有镜子吗?”
少年愣了一下,看向老者。老者皱眉,但还是示意少年去取。
片刻后,一面模糊的铜镜递到林默面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大约十五六岁,眉清目秀,但脸色苍白,眼神里透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惊慌。
林默的手一松,铜镜“哐当”掉在地上。
穿越了。
这个荒诞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林默,江州市刑警支队重案组组长,追捕连环杀手时坠楼,醒来后不但没死,还穿越到一个陌生的古代世界,附身在一个少年身上。
“我……”他喃喃道,“我今年多大?”
“送你来的人说,你叫林小默,青云门的杂役弟子,今年十五。”老者捡起铜镜,语气平静,“不过看你醒来后的反应,倒像是换了一个人。”
林默心头一紧。
这老大夫眼神毒辣,难道看出了什么?
“我……我摔到头了,很多事情记不清。”他编了个最俗套却也最合理的借口。
“嗯。”老者不置可否,“先把药喝了。”
药很苦,苦得林默五官皱成一团。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灌下去,因为身体确实需要恢复。
喝完药,老者让少年出去,自己拉过一张凳子坐下。
“林小默,”他直视着林默的眼睛,“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也不关心。但既然你被送到我这里,我就得对你负责。你的外伤好得七七八八,但内伤不轻,尤其心脉有损,像是……练功走火入魔留下的。”
练功?走火入魔?
林默更懵了。原主还是个练武的?
“我不记得了。”他只能继续装失忆。
“也罢。”老者站起身,“你且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走到门口时,老者停顿了一下,回头道:“有句话我得提醒你——青云门近日不太平,掌门三日前离奇身亡,门内正在追查凶手。你既是青云门弟子,伤好后最好小心些。”
说完,他推门离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林默靠在床头,脑子里一团乱麻。
穿越、古代、武侠门派、掌门死亡……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简直像是一部三流网文的开场。
但身上的疼痛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刑警,他的职业素养就是面对任何匪夷所思的现场,都要保持理性,抽丝剥茧。
现在,他就是个“现场”。
第一,他穿越了,身体变成十五岁少年,身份是青云门杂役弟子林小默。
第二,青云门掌门三日前离奇死亡,死因疑似走火入魔,但老大夫提到原主也有走火入魔的迹象——这两者之间有关联吗?
第三,原主为什么会昏迷在城外荒山?是被人袭击,还是自己逃出来的?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他该怎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林默苦笑。
以前看穿越小说,主角要么带着系统,要么有金手指,最不济也能背几首唐诗宋词混个才子名头。
可他呢?一个刑警,专业是刑侦破案,放在这个武侠世界,难不成要去当捕快?
等等……捕快?
林默眼睛一亮。
武侠世界也有命案,也有凶手,也需要破案。他的刑侦知识,说不定真能派上用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师弟!林师弟你在吗?”
一个焦急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青色劲装的青年闯了进来。
他看到坐在床上的林默,先是一愣,随即大喜:“你真的醒了!太好了!”
“你是……”林默试探着问。
“我是赵大勇啊!送你来的那个!”青年快步走到床边,“你昏迷了三天,可把我们急坏了。怎么样,身体好点没?”
“还好。”林默打量对方。
赵大勇二十出头,身材魁梧,面色黝黑,一身江湖人的打扮。他腰间佩剑,手上布满老茧,显然是练武之人。
“那就好,那就好。”赵大勇搓着手,神色忽然变得凝重,“林师弟,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掌门,掌门他……”
“我听大夫说了,掌门去世了。”林默接话。
“不只是去世。”赵大勇压低声音,“掌门的死……有蹊跷。”
林默心头一跳。
刑警的本能让他瞬间进入状态。
“什么蹊跷?”
“掌门是在闭关练功时出事的,表面看是走火入魔。”赵大勇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偷听,才继续道,“但守关的弟子说,听到掌门临死前喊了一声‘是你’,然后就是打斗声。等他们冲进去时,掌门已经断气了。”
“打斗声?”林默皱眉,“有外人闯入?”
“不知道。”赵大勇摇头,“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掌门身上也没有外伤,只有内力反噬的迹象。所以门内长老都认定是走火入魔。”
“但你不这么认为?”
“我……”赵大勇欲言又止,“我觉得没那么简单。而且,林师弟,你昏迷的地方,离掌门闭关的密室不远。”
林默瞳孔一缩。
原主昏迷在掌门密室附近?
是巧合,还是……
“赵师兄,”他沉声问,“我昏迷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赵大勇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三天前的夜里,我巡逻到后山,发现你倒在荒草丛里,浑身是伤,像是被人打伤的。我把你背回来,送到医馆,你就一直昏迷到现在。”
“有人打伤我?”林默追问,“能看出是什么武功吗?”
“看不出来。”赵大勇摇头,“你身上没有明显的内伤,更像是……被人用棍棒之类的硬物殴打。”
棍棒?
林默想起自己坠楼前,也是被连环杀手用棍子敲中后脑。
这之间会有联系吗?
不可能,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他甩开这个荒诞的念头。
“赵师兄,你能带我去掌门出事的地方看看吗?”林默突然问。
赵大勇吓了一跳:“你疯了?你伤还没好,而且那里现在是禁地,除了长老和执法堂的人,谁都不能进。”
“我只是……”林默顿了顿,“我觉得,我失忆可能和掌门的事有关。说不定看到现场,我能想起什么。”
这是假话,但也是真话。
作为刑警,勘查现场是他的本能。只有亲眼看到现场,他才能判断掌门的死究竟是意外还是谋杀。
赵大勇犹豫了。
“赵师兄,”林默加码,“如果掌门真是被人害死的,难道你不想找出真凶,为掌门报仇?”
这句话击中了赵大勇。
他咬咬牙:“好!但只能远远看一眼,而且得等天黑。现在去太显眼了。”
“成交。”
夜幕降临。
林默在赵大勇的搀扶下,悄悄溜出医馆,前往青云门后山。
青云门建在一座青山的半山腰,占地颇广。夜色中,亭台楼阁的轮廓若隐若现,偶尔有巡逻弟子的灯笼光晃过。
赵大勇显然对地形很熟,带着林默绕开主要路径,穿小路,爬陡坡,花了半个时辰才接近后山深处。
“就在前面。”赵大勇压低声音,“那片竹林后面,就是掌门闭关的‘静心堂’。”
两人躲在竹林边缘,看向前方。
那是一座孤零零的堂舍,黑瓦白墙,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阴森。堂舍周围拉着警戒线,还有两名弟子持剑守卫。
“进不去。”赵大勇摇头,“守卫很严。”
林默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环境——堂舍坐北朝南,三面环竹,只有正面一条石径通向外界。堂舍门窗紧闭,从外面看不出异样。
但刑警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现场有问题。
如果掌门真是走火入魔而死,为什么要拉警戒线?为什么要派守卫?这更像是在保护现场,或者说……在掩盖什么。
“赵师兄,”林默轻声问,“掌门去世后,谁第一个进入现场的?”
“是二长老。”赵大勇道,“他是掌门的师弟,武功最高,也是门内医术最好的人。他检查后,确认掌门是内力反噬而死。”
“现场有任何被翻动或破坏的痕迹吗?”
“应该没有……至少二长老是这么说的。”
林默沉默。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外伤,只有内力反噬——这确实符合走火入魔的特征。
但那个“是你”的呼喊,又怎么解释?
“赵师兄,”林默忽然问,“掌门闭关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情绪波动,或者见过什么人?”
赵大勇想了想:“掌门闭关前三天,见过一次客人。是谁我不知道,但听守门弟子说,是个穿黑袍的人,戴着兜帽,看不清脸。”
黑袍人。
林默记下这个信息。
“还有,”赵大勇补充,“掌门闭关那晚,有人看到他房间的灯亮到很晚,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
线索太少。
林默叹了口气。没有现代刑侦设备,没有技术支援,仅凭肉眼观察,很难做出准确判断。
但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静心堂侧面的窗台上。
月光照在窗棂上,反射出一点微弱的、不自然的反光。
那是……
林默眯起眼,仔细辨认。
虽然距离有十几米,光线昏暗,但他还是认出了那是什么。
一小片暗红色的、半干涸的痕迹。
血迹。
不是喷溅状,也不是滴落状,而是……擦拭状。
像是有人用布擦过窗台,但没擦干净,留下了残迹。
林默的心脏狂跳起来。
如果掌门是内力反噬而死,怎么会有血迹出现在窗台?而且还是擦拭状的血迹?
这不合逻辑。
除非……现场被人清理过。
“赵师兄,”林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我们能再靠近一点吗?”
“不行,太危险了。”赵大勇拒绝,“守卫会发现我们。”
“就一点……”
话音未落,静心堂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砰!”
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地。
两名守卫立刻警觉,其中一人推开堂门,持剑冲了进去。
另一人守在门口,紧张地环顾四周。
林默和赵大勇屏住呼吸,躲在竹影里。
片刻后,冲进去的守卫踉跄着退了出来,脸色惨白。
“出……出事了!”他声音颤抖,“二长老……二长老他……”
“二长老怎么了?”门口的守卫急问。
“他……他死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林默心头。
二长老死了?
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在警戒线内,在命案现场?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
林默突然意识到,自己卷入的,可能不是一个简单的掌门死亡事件。
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连环的谋杀。
而下一个目标,又会是谁?
月光下,静心堂的门洞开着,像一张黑色的巨口。
里面,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林默握紧了拳头。
刑警的本能在咆哮。
这个江湖,果然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