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工厂阴影
- 我能收到10年后的天气预报
- 秋知页
- 4187字
- 2026-03-03 01:41:14
林默的手僵在屏幕上。
河对岸的草丛里,有人正用仪器对准他。照片的角度很低,像是从地面向上拍的。那个深色制服的身影蹲在围墙阴影下,银色仪器反射着微弱的光。
他立刻趴低身体,让杂草遮住自己。
心跳得很快。
对方知道他在哪里,甚至拍下了他的位置——但不是用普通相机,而是通过“明日天”软件传过来的。这意味着什么?软件能截取别人的观测画面?
还是说,那个拿仪器的人,本身就是系统的一部分?
林默慢慢抬起头,从草叶缝隙间看向对岸。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细节,只能隐约辨认出围墙的轮廓。但他知道,对方就在那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照片。同一角度,但画面里那个深色制服的人已经站了起来,正转身走向厂区深处。照片下方的小字变了:“目标已转移。保持隐蔽。”
林默盯着那行字。
软件在指导他。或者说,在保护他。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沿着河道边的杂草丛缓慢后退。每退一步都尽量轻,不让草叶发出太大响动。退到二十米外的一棵枯树后面,他才停下来,重新观察厂区。
下午的阳光开始倾斜,厂房的影子拉得很长。
东南角那栋办公楼前,又有一辆车开过来。这次不是黑色货车,而是一辆深灰色的商务车。车停稳后,驾驶座下来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快步绕到后排,拉开后座车门。
车里下来两个人。
第一个是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工服,胸前有化工厂的标识牌。他点头哈腰地跟第二个人说着什么。
第二个人是个女人。
她穿着剪裁合身的米白色风衣,长发在脑后挽成发髻,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下车后,她没有立刻走动,而是站在原地环视了一圈厂区。
目光扫过河道这边时,停留了大概两秒。
林默屏住呼吸。
女人的视线没有聚焦,更像是职业性的警惕扫描。她收回目光,对中年男人说了句什么,两人一起走进办公楼。
商务车没有离开,司机靠在车门上点了支烟。
林默掏出手机,打开相机,把焦距拉到最大。画面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清车牌——不是滨海本地的牌照,是省城的。他连续拍了几张,包括司机的侧脸。
就在这时,另一辆车从厂区深处开出来。
是辆黑色的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车子开得不快,经过办公楼时减速,后排车窗降下一半。林默的镜头刚好捕捉到那个瞬间。
后座坐着个男人。
五十岁上下,头发灰白,戴着金边眼镜。侧脸轮廓很清晰,下颌线条硬朗。他正低头看手里的文件,车窗只降下三分之一,但足够辨认。
林默按下快门。
连续三张。
轿车没有停留,径直驶出厂区大门,拐上公路消失了。林默低头查看照片,放大那个男人的侧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他切出相机,打开浏览器,输入“跨国财团高管侧脸”几个关键词。
搜索结果跳出来。
翻到第三页时,他停住了。
那是一篇两年前的环保新闻报道,标题是《格伦沃德集团亚洲区总裁出席气候论坛,承诺加大减排投资》。配图里,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正在演讲台上发言。
侧脸几乎一模一样。
金边眼镜,灰白头发,硬朗的下颌线。报道里写他的名字:卡尔·施密特,德裔,格伦沃德集团亚洲区总裁。该集团主营业务包括化工、能源、生物科技,在全球有上百家工厂。
林默又看了一眼自己拍的照片。
车窗里的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
他关掉浏览器,感觉手心开始出汗。格伦沃德集团,这个化工厂的资方之一。如果亚洲区总裁亲自来这里,那绝对不是什么日常巡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这次不是照片,而是一行文字提示:“检测到高权重观测目标。建议撤离。”
林默没有动。
他盯着办公楼的方向。那个女人进去已经十五分钟了,还没有出来。商务车司机抽完了烟,正靠在车门上玩手机。一切都显得很平静。
但“明日天”在警告他。
还有那个进度条——刚才瞥了一眼,已经涨到百分之十八了。涟漪等级三级,什么意思?他每多待一秒,进度就涨一点?
林默咬了咬牙,决定再等五分钟。
他需要更多信息。
四分钟后,办公楼里走出三个人。除了之前的女人和中年男人,又多了一个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三人站在门口交谈,技术人员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指给女人看。
女人接过文件,快速翻阅。
然后她抬起头,说了句话。技术人员立刻点头,转身跑回楼里。女人把文件递给中年男人,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走到一旁打电话。
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
但林默能看到她的表情。严肃,眉头微皱,通话时偶尔点头。这个电话打了三分钟,挂断后,她回到中年男人身边,又说了几句。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女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安慰,又像是警告。然后她走向商务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驶离厂区。
林默按下快门,拍下车尾。车牌和之前一样,省城的。
他刚放下手机,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从厂区方向。
是从河道下游,沿着杂草丛走过来的。脚步声很轻,但踩在枯草上还是有细碎的响动。林默立刻转身,背靠枯树,手伸进口袋握住了手机。
一个人影从杂草丛里钻出来。
是个年轻女人。
短发,穿着浅灰色的冲锋衣,牛仔裤,肩上背着一个黑色相机包。她看到林默时愣了一下,随即举起双手,做了个“别紧张”的手势。
“我是记者。”她压低声音说,“来调查的。”
林默没有放松警惕。
女人慢慢走近,在距离他三米左右停下。她看起来二十多岁,眉眼清澈,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审视和一丝好奇。
“你也是来查这个厂子的?”
林默没有回答。
女人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记者证,亮了一下。“苏晚晴,《环境观察》周刊的。我收到线报,说这家厂最近有异常活动。”
她收起证件,看向厂区方向。
“你已经在这里观察多久了?”
“刚来。”
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苏晚晴打量了他一眼。“你一个人?没带设备?”
“带手机就够了。”
“手机拍不清楚那么远。”她从相机包里掏出一台长焦单反,动作熟练地装上镜头,“我蹲了三天了,这厂子最近进出的人都不对劲。安保增加了两倍,还有不少外地车。”
林默心里一动。
“你看到那辆黑色轿车了吗?”
“哪个?刚才开出去那辆?”苏晚晴调整着相机参数,“看到了。车窗贴着顶级防窥膜,一般只有大佬才用那种。我试着拍过,但反光太强,拍不清里面的人。”
“我拍到了。”
苏晚晴转过头,眼神亮了一下。“真的?能给我看看吗?”
林默犹豫了几秒,还是把手机递过去。苏晚晴接过,放大照片,仔细看着车窗里的侧脸。她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这人我见过。”
“在哪?”
“去年的一场行业峰会。他是格伦沃德集团的高管,我记得名字……卡尔·施密特。亚洲区总裁。”苏晚晴把手机还给他,“他来这种地方干什么?这种级别的工厂,平时最多来个区域经理巡视。”
林默收起手机。
“那个穿风衣的女人呢?”
“不认识。但看她下车时的架势,应该是总部派来的技术督导或者审计。”苏晚晴举起相机,对准厂区拍了几张,“我查过这厂子的背景,格伦沃德占股百分之四十五,另外百分之五十五是本地一家国企。但最近三个月,国企那边派驻的管理层陆续被调离,换上了一批新人。”
“什么意思?”
“意思是,格伦沃德可能在逐步接管控制权。”苏晚晴放下相机,看向林默,“你呢?你为什么来这里?”
林默沉默了一下。
“我也收到线报。匿名信,说这厂子最近在偷偷进行某种实验,可能引发环境事故。”
这不算完全说谎。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信里还说什么了?”
“说三天后可能会有泄漏。”
“三天后?”苏晚晴皱眉,“具体哪天?”
“周六。”
苏晚晴掏出手机,翻看日历。“周六……那就是大后天。线报有说泄漏类型吗?化学品?气体?”
“气溶胶。复合型,扩散半径五公里。”
苏晚晴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这个描述很专业。你确定是匿名信?不是内部举报?”
“信里没署名。”
“能给我看看吗?”
“我烧了。怕惹麻烦。”
苏晚晴盯着他,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好吧。不过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得抓紧。五公里半径,覆盖好几个居民区,还有一所小学和养老院。”
她的话让林默心里一沉。
“你打算怎么做?”
“先收集证据,然后想办法接触内部人员。”苏晚晴说,“我有个线人在厂里做保安,但他最近联系不上了。手机停机,宿舍也搬空了。我怀疑他被调走或者……”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默想起那些穿深蓝工服的人,想起他们搬运黑色包裹时沉默的样子。那不像普通工人,更像受过训练的执行人员。
“你一个人调查太危险。”
“那你呢?”苏晚晴反问,“你不也是一个人?”
林默语塞。
苏晚晴笑了笑,从相机包侧袋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查到什么新线索,或者需要帮忙,可以找我。记者虽然没什么权力,但至少能把事情捅出去。”
林默接过名片。
白色卡片,简洁的设计,印着“苏晚晴”三个字和一个手机号。他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号码也报给了她。
苏晚晴存进手机,然后看了眼时间。
“我得走了。下午还有个采访。”她把相机收进包里,“你最好也离开。这附近有监控,厂区围墙上那些黑色的球状设备,都是最新型号的智能监控,带人脸识别。”
林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果然,围墙上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黑色球机,镜头缓缓转动,覆盖着所有角度。他之前竟然没注意到。
“谢谢提醒。”
“小心点。”苏晚晴说完,转身沿着河道向下游走去。她的脚步很轻,很快消失在杂草丛中。
林默又待了两分钟。
他拿出手机,打开“明日天”软件。进度条已经涨到百分之二十二。界面下方多了一行小字:“关联观测者数量:2。”
两个?
林默皱眉。一个是对岸那个拿仪器的人,另一个是谁?苏晚晴?还是刚才那辆轿车里的人?
他关掉软件,最后看了一眼厂区。
夕阳开始下沉,厂房的影子拉得更长。办公楼里亮起了几盏灯,窗户里有人影走动。一切都显得正常,正常得让人不安。
林默转身离开。
沿着河道走了大概五百米,他拐上一条小路,准备返回停车的地方。小路两旁是荒废的农田,长满半人高的杂草。风吹过时,草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
前面的草丛在动。
不是风吹的那种有规律的摆动,而是某个局部在轻微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林默慢慢后退,手伸进口袋握住手机。
草丛分开。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四十岁上下,微胖,穿着皱巴巴的花衬衫,外面套了件旧夹克。他手里把玩着一个老式Zippo打火机,盖子开合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男人看到林默,咧开嘴笑了。
“小伙子,别紧张。”他的声音带着点沙哑的烟嗓,“我就是路过,抽根烟。”
林默没有放松。
这个男人出现的时机太巧了。而且他的打扮和这片荒郊野外格格不入——花衬衫,旧夹克,更像是在城里闲逛的老混混。
“你一个人在这干什么?”
“等人。”男人点燃打火机,凑到嘴边点了支烟,“等一个最近对天气特别感兴趣的小朋友。”
他吐出一口烟,眼睛透过烟雾盯着林默。
“我听说,有人能提前知道三天后要下什么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