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废墟之上的狂欢

回到家,那种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肾上腺素退去,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疲惫。膝盖上的伤口因为刚才长时间的站立和走动,又开始渗血,浸透了纱布。

我坐在沙发上,任由沈辞拿着医药箱过来处理。

碘伏棉签触碰到伤口的瞬间,刺痛让我微微眯起了眼。

“疼就喊出来。”沈辞低着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没人笑话你。”

“喊出来有什么用?”

我靠在软垫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疼过了,就记住了。”

“记住什么?”

“记住这种感觉。”我指了指心口,又指了指膝盖,“记住为了活下去,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沈辞的手顿了顿。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替我包扎好,然后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一直在亮。

嗡嗡嗡。

震动声像是某种急促的心跳。

我拿过来,点开热搜。

#顾宴臣 PUA##沈缨录音##顾氏股价暴跌##林晚晚项链仿品#

爆了。

全部爆了。

评论区里,曾经那些骂我“疯婆子”、“倒贴狗”的声音,瞬间被反转的舆论淹没。

【卧槽,原来这才是真相?】【顾总看着人模狗样的,私下这么变态?】【心疼沈缨,以前觉得她疯,现在觉得她是被逼疯的。】【只有我关注那个林晚晚吗?项链是仿品?抵赌债?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看着那些文字,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这不是同情。

这是民意。

在这个信息时代,民意就是刀,就是枪,就是最锋利的武器。

以前原主不懂,她只懂得用血肉之躯去撞南墙。

现在我懂了。

我要用别人的手,去杀我要杀的人。

“小缨。”

沈辞坐到我身边,递给我一份平板。

“周泽那边发消息来了。”

我接过平板,上面是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

【顾氏停牌申请已提交。】【三大合作方表示观望。】【林晚晚代言的品牌全部解约。】

效率很高。

高得让我有些意外。

“周泽这人,倒是比书上写的更有手段。”我轻声说。

“书上?”沈辞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我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一本小说里看的。”我随口胡诌,“情节差不多。”

沈辞深深看了我一眼,没追问。

他知道,自从那次“醒来”后,我身上有很多秘密。但只要我还是沈缨,只要我还是他妹妹,就够了。

“接下来怎么做?”他问。

“等。”

我放下平板,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等他们乱。”

“顾宴臣不会就这么认输。他会反击,会找证据证明录音是伪造的,会找水军洗白。”

“而林晚晚……“

我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

“她比我想象中更脆弱。”

……

果然。

半小时后,林晚晚的电话打来了。

屏幕上跳动着那个曾经让我嫉妒得发狂的名字。

现在,只觉得可笑。

我接通,开了免提。

“沈缨!”

林晚晚的声音尖锐刺耳,完全没了之前的柔弱温婉,“你为什么要害我!那些债主是谁找的!你是不是疯了!”

“林小姐,慎言。”

我声音平静,“什么债主?什么害你?我不懂。”

“你别装蒜!那些录音……还有项链的事……只有你知道!”

“我知道什么?”

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夜景。

“我知道你为了上位,不惜出卖自己?”

“我知道你欠了高利贷,想找个接盘侠?”

“还是我知道……你其实根本不爱顾宴臣,你只爱他的钱?”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林晚晚的神经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

随后是压抑的哭声。

“沈缨,你别逼我。逼急了,我什么都说得出来。”

“比如?”

我挑眉。

“比如……你以前为了顾宴臣,做过的那些违法的事!”

林晚晚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违法?”

我轻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几分诡异的愉悦。

“林晚晚,你是不是忘了。”

“疯子做事,是不需要合法的。”

“况且……“

我顿了顿,语气骤然冷冽。

“那些事,顾宴臣比我更清楚。”

“你觉得,为了保全他自己,他会保你,还是弃你?”

林晚晚彻底僵住了。

她当然知道答案。

顾宴臣是个利己主义者。在原书里,一旦原主失去了利用价值,他毫不犹豫地将其抛弃。

现在,她成了那个负资产。

“晚晚。”

我轻声唤她,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

“逃吧。”

“趁他还没把你推出来顶罪之前。”

“否则……“

“下一个进监狱的,就是你。”

说完,我直接挂断电话。

拉黑。

世界清净了。

……

夜幕深沉。

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顾宴臣。

我没有接,直接按了静音。

但他很有耐心,一遍又一遍。

像是某种催命符。

直到第十遍,我才慢悠悠地接起。

“沈缨。”

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完全没了下午的失控。

“录音是合成的吧。”

不是询问,是笃定。

“是又如何?”

我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证据已经交给警方和媒体了。是不是合成,自有专业机构鉴定。”

“需要时间。”他说,“这段时间,足够我做很多事。”

“比如?”

“比如,让沈氏在这个圈子里,再也接不到任何一个项目。”

“比如,让你哥沈辞,身败名裂。”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若是以前,我会怕得发抖,会求他放过。

但现在……

我晃了晃酒杯,看着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痕。

“顾宴臣。”

“你是不是忘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沈氏大不了破产,我大不了死。”

“但你呢?”

“顾氏几千名员工,上百亿的资金链,还有你顾家几代人的名声。”

“你赌得起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

他在权衡。

他在计算得失。

这就是商人。

哪怕是在恨意最浓的时候,依然在计算利益。

“明天上午十点。”

终于,他开口了。

“顾氏股东大会。”

“我要你亲自到场。”

“做什么?”

“澄清。”

“如果你不来……“

“那我就让所有人知道,沈缨是个为了报复,不惜伪造证据的疯子。”

“到时候,就算你赢了,也是身败名裂。”

“好。”

我答应得干脆。

“十点见。”

挂断电话,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烧得胃里发烫。

“他要你去股东大会?”

沈辞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眉头紧锁。

“那是鸿门宴。”

“我知道。”

我转过身,看着他,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哥,怕吗?”

“怕什么?”

“怕我把沈氏也搭进去。”

沈辞走过来,伸手替我理了理衣领。

“只要你在,沈氏就在。”

“况且……“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你以为,只有他有准备?”

“周泽那边已经联系了另外三位大股东。”

“明天,顾氏的股东大会,恐怕不会那么太平。”

我笑了。

笑得肆意,笑得张扬。

“那就太好了。”

“就怕他不闹。”

“闹得越大,越好。”

我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脸色苍白,唇色殷红,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这才是我。

这才是沈缨。

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配角,不再是那个为爱痴狂的傻子。

我是这场废墟之上的狂欢者。

我是手持火把的纵火犯。

“哥。”

“嗯?”

“明天,帮我选一套衣服。”

“要最贵的,最张扬的。”

“既然要去砸场子。”

“那就得穿得像个大反派。”

沈辞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

“好。”

“遵命,我的……大小姐。”

……

夜深了。

我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脑海里的“剧情惯性”还在挣扎。

【不要去……那是陷阱……】【你会输得很惨……】【男主是有光环的……】

那些声音嘈杂得像是一群苍蝇。

我烦躁地翻了个身,从枕头下摸出那把美工刀。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在脸颊上,让那些声音瞬间消失。

“光环?”

我对着黑暗轻声说。

“那我就把它摘下来。”

“踩碎。”

“让他看看,没了光环,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窗外,月光清冷。

照在我手心的伤疤上,像是一道银色的勋章。

明天。

顾氏大厦。

我将在那里,亲手点燃最后一把火。

烧尽所有的虚伪,烧尽所有的束缚。

哪怕……连同我自己一起。

我也在所不惜。

因为这一世。

我不求圆满。

只求……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