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瓦片上的水顺着屋脊往下淌。陆明轩趴在屋顶,手指刚摸到留声符筒,就发现它在发烫,边缘已经开始卷曲,像被火燎过。
“坏了。”他低声说。
不是受潮,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穿了。符纸上的纹路断得不规则,像是有股力量专门冲着监听阵法来的。
他抬头看了眼偏殿窗户。刚才那高个子人影已经不见了,窗纸黑着,板车还停在院角,纸人躺在上面,眼眶里的幽蓝萤火一明一灭,节奏和红线脉动完全一致。
苏木从北墙那边打了个手势——有人动了井盖。
陆明轩立刻掏出腰间的传讯符,指尖用力一捏。符纸瞬间燃成灰,一道微光钻进夜雨里,直奔城外三里处的缉仙司埋伏点。
他知道不能再等。
玄明子——那个高个道士——肯定察觉了他们。留声符筒被毁不是意外,是警告。现在动手,至少还能抢在他销毁证据前冲进去。
他翻身下屋脊,落地时踩碎了一片瓦。声音不大,但在这种时候,就像敲了声铜锣。
偏殿门“吱呀”响了一下。
他没管,直接朝后殿冲。苏木也从墙根掠出,两人几乎同时扑向密室入口。就在他们靠近的瞬间,地面猛地一震,脚下石砖泛起暗红光纹,一圈符文从地底浮上来,转眼连成环形阵法。
空气嗡地一颤,像是有张看不见的网突然绷紧。
“禁制激活了!”苏木低喝。
陆明轩立刻刹住脚,离阵法边缘只剩半步。他盯着那圈红光,脑子里闪过系统界面,可侦测点只剩1点,根本不敢开微观视界。他只能靠眼睛看,靠经验判。
这阵法不对劲。不是防御型,也不是攻击型,更像是……延迟引爆的自毁装置。一旦强行突破,整个道观可能当场塌陷,把所有证据埋进地底。
“等裴剑。”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话音刚落,外院传来“轰”的一声巨响,接着是木梁断裂的脆响。紧接着,正殿方向亮起一道青光,划破雨幕,直劈而下。
是《破煞剑法》。
裴剑到了。
青光斩在门楣上,挂着的一串符链“啪”地炸开,火屑四溅。外卫的脚步声冲了进来,铁靴踏地,整齐有力。裴剑一马当先,手持长剑,左脸疤痕在闪电下泛着冷光。
“主事!”他喊了一声,声音穿透雨声。
“后殿!”陆明轩指了指,“阵法已启,别硬闯!”
裴剑点头,抬手一挥,身后八名外卫立刻散开,绕着后殿外围布防。他自己则跃上屋脊,从上方逼近密室天窗。
陆明轩和苏木从两侧包抄,三人形成合围之势,将密室入口牢牢锁死。
里面没动静。
但陆明轩知道,玄明子在里面。他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混着血腥味,正从门缝里一丝丝渗出来。
“玄明子!”他开口,“你已被缉仙司依法拘押,抗拒执法者,依律加罪。”
里面还是没回应。
苏木鼻翼微动:“他在笑。”
陆明轩皱眉。
就在这时,门“咯”地开了条缝。
玄明子站在里面,背对着血池,手里捏着一张黄符。他穿着褪色的道袍,脸色青灰,眼窝深陷,嘴角却咧着,露出一口发黑的牙。
“拘押?”他声音沙哑,“你们来晚了。”
陆明轩没动:“放下符纸,束手就擒,尚可减罪。”
“减罪?”玄明子忽然大笑,笑声刺耳,“我早就不在你们的律里了。”
他说完,眼神忽然变得空洞,像是换了个人。手一扬,黄符贴上自己胸口,随即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符上。
“不好!”苏木惊呼。
陆明轩立刻启动灵痕显影,视野里瞬间爆出一团混乱的紫黑光晕。他看见玄明子体内有股黑气正疯狂涌动,沿着经脉直冲心窍。
“裴剑!制住他!”他吼。
裴剑从天窗跃下,剑尖直指玄明子咽喉。可就在剑锋即将触身的刹那,玄明子整个人猛地膨胀,衣服崩裂,皮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拱,发出“噼啪”的裂响。
“噗——”
他张嘴,吐出的不是话,是一团黑雾。
紧接着,他仰头狂笑,声音变了调,像是好几个人在同时说话:
“京城……将成炼狱!”
话音未落,身体“砰”地炸开,黑血溅了一地。尸体倒下时,脑袋歪向一边,眼睛瞪着天花板,嘴角还挂着笑。
现场静了几秒。
雨声重新填满耳朵。
陆明轩缓步上前,蹲在尸体旁。尸体已经开始腐化,皮肤发黑,冒出腥臭的白烟。他不敢碰,只用记录册轻轻拨开衣袖。
袖口内侧,夹着一张极小的灰纸,折得像米粒大小。
他用镊子夹出来,借着火折子的光展开。
纸上写着三行字,墨迹是暗红色的,像是用干涸的血调过:
“千魂引成,
科举案只是前奏,
祭礼将启。”
落款是个扭曲的符号,画得潦草,像半张被人撕掉的脸。
他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
“科举案?”苏木凑过来,耳朵微微抖了一下,“那是三个月后的春闱,怎么扯上这玩意儿?”
陆明轩没答。他把密信收进证物袋,贴身放好。脑子却在飞转。
千魂引成了?成什么了?纸人还没彻底成型,血池也没完成祭炼,这叫“成”?
除非……
这根本不是终点,只是开始。
他回头看了眼血池。池水已经干了大半,中央的纸人不见了,应该是被小道童转移走了。可池底那些符文还在,尤其是井口位置的那个问号,还在他脑子里打转。
“裴剑。”他说,“控制住小道童了吗?”
“在偏殿关着。”裴剑站在门口,剑尖垂地,“没反抗,说是听命行事。”
“好。”陆明轩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先把现场封了,尸体别动,等明日日出后再验。这地方邪气太重,现在查容易中招。”
苏木点点头,退到角落,从瓷瓶里倒出一点药粉洒在地上,嘴里念了句短咒。空气中顿时多了股苦檀味,压住了血腥。
裴剑守在门口,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第二条暗道。
陆明轩站在密室中央,手里攥着证物袋,指节发白。
他不信鬼神,也不信宿命。可这张密信上的字,像钉子一样扎进他脑子里。
“前奏”是什么意思?谁要启“祭礼”?往生教到底想干什么?
他低头看了眼系统界面。侦测点还是1点,没恢复,也没新增。功能栏灰着一大片,连最基本的样本比对都用不了。
他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来时,眼神沉了下去。
不管前面是什么,证据总是一环扣一环。
现在这一环,他拿到了。
就是不知道,下一环会在哪儿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