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吞没雁回关。
风穿过倾颓的城墙,不再是呜咽,更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暗处轻轻抓挠着什么。
沈惊寒刚把苏清寒给的干粮咽下,腹中暖意刚起,背脊却莫名一凉。
不是冷,是被盯着的凉。
他猛地抬头望向黑暗处。
断墙之后、荒草之间、残碑阴影里,什么都没有,可那道视线却像毒蛇一样缠在他身上,阴冷、黏腻,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谁在那里?”
沈惊寒手按刀柄,声音压得极低。
无人应答。
只有风声,变得越来越细,越来越尖。
苏清寒原本平静的脸色微微一沉,指尖轻轻搭上琴弦。
“别出声。”她低声道,“这不是人。”
沈惊寒心头一紧。
不是人?
下一刻,他亲眼看见——
残碑上的“镇北”二字,竟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不是金光,是青幽幽的冷光,像埋在地下多年的尸气透了出来。
更恐怖的是——
碑下的泥土,自己在动。
一粒一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拱、在爬、在往上钻。
沙沙沙……
声音不大,却听得人头皮发麻。
沈惊寒喉咙发紧。
他自幼流浪,什么凶徒恶匪都见过,却从没见过这种违背常理的东西。
“那是……什么?”
“三百年前战死在此地的兵魂。”苏清寒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凝重,“雁回关死过太多人,怨气积得太深,寒纹令在身边,会引动它们。”
沈惊寒猛地低头看向掌心的青铜令牌。
令牌不知何时,也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青光。
原本冰冷的质地,此刻竟微微发烫。
嗡——
一声极轻极细的颤鸣,从令牌内部传出。
不是刀鸣,不是剑鸣,
像是……有一把被尘封千年的刀,在地下醒了。
就在这时,残碑下的泥土轰然一鼓!
一只青灰色的手破土而出!
指甲漆黑,指骨突出,皮肤干瘪得像风干的树皮。
沈惊寒吓得后退一步,短刀“唰”地出鞘。
可那只手只是在空中僵硬地抓了抓,然后又缓缓沉回土里。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数十只手臂从四面八方的地下钻出来,整齐划一地朝着他手中的寒纹令抓来。
没有头,没有身,只有手臂。
诡异到让人窒息。
“它们不是要杀你。”苏清寒道,“它们在朝拜寒刃的气息。”
“寒刃……真的埋在这下面?”沈惊寒声音发颤。
“不在。”苏清寒摇头,“但你的令牌,是寒刃的一部分。
你握着它,就等于……寒刃在你身上醒了一瞬。”
话音刚落,沈惊寒只觉得脑海里猛地一炸!
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强行闯入——
漫天飞雪,血色战场,一柄通体冰蓝的长刀横空出世,一刀劈出,万里冰封,千军万马瞬间化为冰雕。
刀名——寒刃。
他头痛欲裂,捂住脑袋蹲下身。
青铜令牌烫得像火。
“啊——!”
一声低喝冲出喉咙。
刹那间,一股极寒之气从令牌涌入他的手臂,顺着经脉直冲四肢百骸。
他手中那柄锈迹斑斑的短刀,竟自动震颤起来,刀身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苏清寒眸色骤变:
“这是……寒刃刀意!
你竟然能在这一刻引动它?!”
地下的手臂瞬间全部停住。
下一秒,它们如同受到极致恐惧,疯狂缩回土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残碑上的青光熄灭。
风恢复正常。
黑暗中的窥视感,瞬间消失。
雁回关,重归死寂。
沈惊寒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手臂上还残留着刺骨的寒意。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不是握着刀,而是变成了刀。
苏清寒看着他,眼神复杂到极点。
“我终于明白……
为什么观主会死,为什么有人不惜一切要抢寒纹令,为什么烟雨楼楼主找了你这么多年。”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你不是寒纹令的持有者。
你是……寒刃选定的人。”
沈惊寒愣住。
黑暗中,半截残碑静静矗立。
没有人看见,碑底最深的泥土之下,
一点冰蓝色的光芒,极其微弱、极其遥远,
却在这一刻,
为他,轻轻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