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色的光辉在虚无的混沌中剧烈抽搐,那本该是一颗剔透无瑕的巨大蓝宝石,此刻却布满了密密麻麻、如蛛网般交织的暗金色锁链。这些锁链深深扎根进位面核心的深处,每一道倒钩都像贪婪的口器,疯狂吮吸着蓝星的本源能量。圣域铺展开的“伪神权”在云端狞笑,金色的羽翼如牢笼般试图将蓝星的意志彻底抹除。而在位面核心的阴影处,一抹比深渊更粘稠的墨色正悄然扩散——黑暗位面,这头披着阴冷外衣的巨兽,正与圣城那群伪神隔着虚空对望,目光中透出的贪婪毫无二致。它们并没有直接动手,只想在巨鲸陨落前,撕下最肥美的一块肉。
而更令位面主宰感到绝望的,是来自内部的腐败。
放眼望去,那代表着生灵意志的位面表层,正弥漫着一团团蠕动、恶臭的灰雾。这灰雾并非仅由那些动辄毁天灭地的禁咒法师引起,它是全人类共业的具象:为了利益而相互倾轧的世家、在边境小城监守自盗的官员、甚至仅仅是因为嫉妒而向同僚背后捅刀的平庸之辈……每一个贪婪的念头、每一场无谓的内耗,都化作一缕肮脏的灰色丝线,死死勒住位面的咽喉。位面核心发出一阵阵沉重的、令虚空震颤的叹息,仿佛一位被寄生虫钻满骨髓的长者,在干涸的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口浊气。
“与其坐以待毙,被这群豺狼分而食之,不如放手一搏。”
“现如今,域外的位面我都无法相信,只有召唤位面尚有可能,这个位面与我等有着紧密联系,如果他们也和那些畜生一样,那我也吃下这个亏。但愿吧,赌一把。”
冷冽的意念自湛蓝光团中迸发,震碎了周遭徘徊的阴影。为了求生,位面之主撕裂了空间的狰狞缝隙,向另一位执掌权柄的至高存在发出了最后的博弈邀请。
银色与青色的流光在一片虚空中徐徐流淌,如水波般温柔却蕴含万钧之势。万兽之母——召唤位面的至高主宰,踏着虚空浮现,姿态端庄而透着一股原始的野性。
“召唤位面与你共生多年,那些契约法师为了借用我子民的力量,确实缴纳了不菲的过路费。”她的声音如银铃轻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小打小闹已经到头了。既然你要赌命,我便献上一份真正的厚礼。希望你的选择,能让这盘死棋重焕生机。”
她纤细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弹,一颗晶莹剔透、仿佛封印着诸天星辰的灵魂种子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这是‘万灵共主’的本源,代表着召唤法则的终极解释权。至于你要怎么做,如何选择,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但你放心,我既然接受了你的好处,自然不会亏待你在这个世界选中的命运之子。”
万兽之母走后,位面意志并没有停下脚步,他跨越了层层禁制,降临在一处被世人遗忘的孤峰之上。
那里坐着一位老人。他那双浑浊却深邃的眼眸倒映着漫天星斗,身披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袍,正捏着一杆青玉烟斗,吞吐着如星云般的烟雾。
“此界将崩。”位面意志的涟漪在老人耳畔激荡。
老人握烟斗的手微微一顿,并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声苍老的唏嘘:“那群自诩为神的家伙,把这世界啃得只剩骨头了。我这把老骨头,守不住这一方净土太久。”
“我与召唤位面达成了最后契约,万兽之母将‘万灵共主’的本源交给我,再与我本身的力量融合,命运之子的实力不会太弱,但此界生灵已失其魂,一个人的力量我担心不够。”
老人沉默了良久,烟斗里的火星在寒风中忽明忽暗。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抹久远的记忆——在那蓝星的平行世界,在那没有魔法、却同样热血难凉的土地上,他曾见过一个年轻人。
那个叫莫凡的男子,曾在暴雨中为了救下一个陌生的幼童而无惧奔向失控的车流;也曾为了真相,在权贵的压迫下挺直了脊梁。
“那小子啊……”老人嘴角牵起一抹笑意,眼神中透出一抹罕见的温热,“骨子里透着股狠劲,心却是烫的。在这个冰冷腐烂的魔法世界,或许真的需要一把火。”
老人缓缓站起身,将烟斗倒扣在石桌上,残余的火星洒落在地,竟瞬间化作了一道划破虚空的星轨。
“借你一缕本源,我去把那个不属于这里的灵魂,给‘钓’过来。”
“一个来自平行世界,没有魔法,仅以科技为生活基础的普通人,被拽到我们的世界,他能翻起多大的浪花?”位面意志的话语在虚无中隆隆作响,震得四周的星尘微微颤抖。
“我觉得与其费这番功夫,倒不如去那些奇异大陆,挑选几个现成的能人过来。”它周身的星云状光辉不耐烦地收缩了几下,透出一股冷冽的色调。
“你不懂。”老人并未回头,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动,拨开一层层迷雾,“那些异界强者的确更强,但跨越维度的引力会搅烂时空,留下一堆难以收拾的烂摊子。我们手头剩余的时间,可不够去修补那些时空窟窿。相比之下,平行世界的排异反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他终究只是个肉体凡胎,在我们的世界,这种货色根本不够看。”位面意志冷哼一声,四周的混沌之气随之剧烈翻滚,以此表达它的质疑。
“若是‘天生双系’的天赋,你觉得如何?”老人斜睨了它一眼,指尖停在半空。
“仅仅比平庸法师多出一系?”位面意志发出一声嗤笑,光团中迸发出几道细微的电弧,“这种程度的天赋,在那个层级的战场上完全是浪费时间。”
位面意志所渴求的是一位能横断万古、压制整整一个时代的妖孽,而非凡夫俗子眼中那种所谓的天才。
“如果是‘每次’觉醒,都是双系呢?”老人不紧不慢地又加了一码,目光直视着那团翻涌的光影。
“感觉……还是缺了点火候。”位面意志凡人语气依旧透着几分挑剔,仿佛在审视一件成色尚可却不够惊艳的祭品。
“那么,觉醒全系总该够了吧?”老人淡淡地抛出底牌。
“这份实力倒还算过得去,只是……”位面意志盘算着,体表的流光明灭不定,“供养这种胃口的怪物,所消耗的资源恐怕会是个天文数字。”
“你口中那个叫莫凡的小子,是含着金钥匙落地的吗?”它转过光斑凝聚的“瞳孔”,死死盯着老人。
“不是。”老人干脆地吐出两个字。
按照平行世界的投射法则,若莫凡在原世界只是寻常门第,那么降临此界也定会维持对应的出身。这种冥冥中的因果铁律,如同刻在虚空底层的代码,谁也无法逾越。
“既然如此,干脆换一个?找个身家显赫、生来就坐拥矿脉的苗子,岂不省事?”位面意志试探着提议,周身的波纹跳动得飞快。
“皮囊易选,心性难求。若是想达到你预期的那个终局,这个莫凡不仅是最佳人选,更是唯一的选择。”老人收回手,将其负于身后,目光穿透了重重位面屏障,望向遥远的虚无,“至于资源匮乏的麻烦,那是你该去操心的事。”
位面意志周身闪烁的光晕明灭不定,汹涌的混沌气流最终在那道平静的目光下缓缓沉降,平复如初。既然老者已将局势铺垫至此,它收敛起排斥的波动,默认了这最后一点琐碎的收尾。
寂静的虚空中,一道漆黑的缝隙无声地撕裂开来,一枚看似平庸、附着厚重铜绿的青铜吊坠从中缓缓滑出,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坠身上雕琢着一只龙类生物,其躯干死死地蜷缩成一团,首尾相扣,粗粝的线条在锈迹掩映下透着股陈旧且沧桑的气息。
位面意志拨动虚空,将那枚吊坠推送到老人面前:
“你顺便把这个转交给那个莫凡。有这枚青龙吊坠在,资源匮乏的那点麻烦,他自己就能抹平。”
老人垂下眼帘,看着指尖前方微微晃动的古拙坠子,布满褶皱的嘴角向上牵起一道细微的弧度。
“这还差不多。”
……
此时的魔法世界内,一道银蓝交织,坠向了那座繁华多雨、被南海潮汐拍打的妖都。
博弈的指针,在这一刻开始疯狂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