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藏经阁回来，林默没急着进屋，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破还是那么破，草还是那么多，但仔细看，有些东西可以改。
他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闭眼感受了一下。
灵气很淡，淡到几乎感觉不到。这就是为什么丁字院没人愿意来——住这儿跟住凡间没区别，修炼个屁。
林默站起来，看着这满院子的荒凉，脑子里开始转。
藏经阁那几本书里讲过聚灵阵的原理：用阵法引动地脉，把周围的灵气聚过来。书上画了几种阵图，节点、线条、阵眼，看着挺玄乎。
但林默看的时候就在想一个问题——
灵气是能量，地脉是介质，阵法是引导结构。
这不就是流体力学加能量守恒吗？
他进屋找了几块石头，又翻出一截炭条，蹲在院子里开始画图。
阿月蹲在旁边看，看了半天没看懂：“哥哥，你画的什么？”
“阵。”
“阵长这样？”
林默没理她，继续画。
按照书上的说法，聚灵阵的关键是找到地脉节点，然后把阵眼放在节点上，用阵纹引导灵气流向。但书上没说的是，地脉节点怎么找。
林默的办法很简单——测。
他从墙角捡了三根树枝，削尖了，插在院子里三个不同的位置。然后趴在地上，把耳朵贴在其中一根树枝上。
阿月看得莫名其妙：“哥哥你干嘛？”
“听。”
“听什么？”
“地底下的动静。”
阿月眨眨眼，也趴下来，把耳朵贴在地上。
什么也没听见。
林默却听出点门道——三根树枝传回来的震动频率不一样。左边那根震得最密，中间那根最疏，右边那根居中。
他站起来，在左边那根树枝的位置画了个圈。
地脉节点，应该就在这儿。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
书上的阵图画得乱七八糟，但原理林默懂了。他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设计了一个聚灵阵——阵眼放那个圈里，阵纹沿着院子边缘走，节点用石头压住。
阿月帮忙搬石头，累得气喘吁吁：“哥哥，咱们这是要干嘛？”
“让这破院子变好点。”
石头摆好，阵纹画完，林默站在阵眼的位置，往里面输入真气。
嗡——
一阵低沉的震动从地底传来。
阿月吓了一跳，往后跳了一步：“地震了？”
林默没说话，继续输入真气。
震动越来越强，然后突然停了。
紧接着，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顺着腿往上爬。阿月低头一看，地上冒出一层薄薄的雾气，雾里带着点淡淡的青光。
“这是……”
“灵气。”林默收了手，站起来，“成了。”
阿月深吸一口气，眼睛瞪得溜圆：“好浓！比外面浓好多！”
林默没说话，只是看着院子里的雾气。
按照他刚才的感受，现在院子里的灵气浓度，至少是之前的三倍。如果让这个阵一直运行下去，还会更高。
他想起书上说，布置一个聚灵阵至少需要三个月，还得有筑基期的修为打底。
他用了半天，炼气三层，石头加树枝。
林默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敲响了。
“有人在吗？”
林默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浓眉大眼，长得有点憨。他看见林默，赶紧拱手：“师兄好，我叫张三，住隔壁院子的。刚才感觉到这边灵气突然变浓，就……就过来看看。”
林默看着他，没说话。
张三有点紧张，搓了搓手：“那个……我知道不该打扰，但我的功法卡了很久，一直突破不了。刚才那股灵气，让我感觉特别舒服，所以……”
林默还是没说话。
张三尴尬了，往后退了一步：“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了，我这就走——”
“进来。”
张三愣了一下。
林默已经转身往里走了。
张三赶紧跟进去，一进院子就愣住了。
雾。满院子的雾，泛着青光，吸一口浑身舒坦。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阿月在旁边笑：“傻了吧？”
张三点头，点完又觉得不对，赶紧摇头：“不是不是，就是……这太厉害了……”
林默坐在歪脖子树底下，指了指旁边的石头：“坐。”
张三赶紧坐下，坐得笔直，跟小学生似的。
林默看着他：“你说你功法卡住了？”
张三点头：“卡了半年了，一直突破不了炼气四层。我师父说是我资质不行，让我慢慢熬。”
“功法背一遍。”
张三愣住。
林默看着他：“背。”
张三赶紧背。
背到一半，林默抬手打断他：“停。”
张三停下，一脸茫然。
林默说：“你第三句开始就错了。”
张三瞪大眼睛：“不可能！我师父就是这么教的！”
林默没跟他争，站起来，从屋里拿出那本《青云心法》，翻到某一页，递给他：“看。”
张三接过来，对照自己背的，看了一遍。
两遍。
三遍。
他的脸慢慢白了。
“我……我背的是错的？”
林默没说话。
张三愣愣地看着那本书，突然站起来，冲林默鞠了一躬：“师兄，求你教我！”
林默看着他，没说话。
张三急了：“我有灵石！我有丹药！我都给你！”
林默还是没说话。
张三快哭了：“师兄，我就是想突破，我不想一辈子待在炼气三层……”
林默终于开口：“坐下。”
张三赶紧坐下。
林默说：“你刚才背的，前两句是对的。后面错，不是因为你记错了，是因为那套功法本身有问题。”
张三愣住：“功法有问题？”
“嗯。”林默指着书上某处，“这里该走任脉，它写走督脉。这里该顺时针，它写逆时针。照着练，能练成才怪。”
张三听得目瞪口呆。
他从修炼第一天就开始背这套功法，背了三年，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原来是功法的问题？
林默看着他，突然问：“想突破？”
张三拼命点头。
林默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肩膀上。
“我教你一段，你跟着我走。”
张三紧张得浑身发抖，但还是点头。
林默开始念，念得很慢，一句一句。张三跟着念，跟着运气。
一圈。
两圈。
三圈。
砰——
张三体内传来一声闷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开始冒汗，热流从丹田往上涌，一路冲到头顶，又从头顶流回丹田。
突破了。
张三愣愣地看着林默，半天说不出话。
林默已经坐回歪脖子树底下，闭着眼睛，好像在休息。
张三扑通一声跪下了。
“师兄，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阿月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林默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别跪，起来。”
张三不起来：“师兄，你收我做徒弟吧！”
林默说：“不收。”
张三愣住。
林默看着他，慢慢说：“我这儿没师父徒弟那套。你想学，可以来。想走，随时走。跪着求人，没意思。”
张三跪在地上，看着林默，愣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师兄，我懂了。”
他冲林默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师兄，明天我还来！”
林默没理他。
阿月跑过去把门关上，回头问：“哥哥，他明天真的会来吗？”
林默看着那扇破旧的院门，没说话。
他想起张三刚才跪在地上的样子，想起他说的那句“我不想一辈子待在炼气三层”。
前世他也带过不少新人。有些人跪完就跑了，有些人跪完站起来，再也不跪了。
张三属于哪种，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株青元草又长高了一截，院子里的雾气越来越浓，隔壁院子的灯还亮着。